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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我在购房合同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时,手心里全是汗。婆婆坐在我对面的丝绒沙发上,端着那套她最珍视的骨瓷茶杯,杯沿碰触嘴唇的动作优雅得像个老电影里的贵族。我丈夫周明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这个姿势七年来我看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在他母亲说话的时候。
“小婉啊,钱都准备好了吧?”婆婆放下茶杯,瓷器碰到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开发商那边催了两次了,这周末前必须全款到位。”
周明跟着点头:“妈说得对,这种独栋别墅很抢手的,咱们好不容易排到号。”
我翻看合同副本,手指停留在产权人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李秀兰”——我婆婆的名字。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页。
“为什么房产证上不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还是问了,虽然知道答案。
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小婉,你们年轻人不懂,写我的名字省多少事啊。以后过户给你们,能省一大笔税。妈这是为你们着想。”
周明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老婆,妈都是为我们好。快点把钱转过去吧,你那笔理财不是正好到期了吗?”
四百万。这是我工作十一年所有的积蓄,加上父母留给我的那部分。七年前结婚时,我妈拉着我的手说:“小婉,这笔钱你留着,永远不要全部交给别人。”那时我不懂,觉得她多虑了。周明是那么温柔的人,恋爱时他会跑遍半座城市给我买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我抬起头,看着这对母子几乎同步期待的表情,突然想起七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是婚礼前三天,我和周明去看婚房。房子是公婆早买好的,两居室,装修得很精致。周明兴奋地带我参观每个房间,最后在阳台上从背后抱住我:“老婆,我们马上就有自己的家了。”
“就是卧室小了点,”我说,“以后有了孩子可能不够住。”
周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妈说了,先住着,等以后咱们有钱了再换大的。”
我当时没在意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后来才明白,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婆婆一个人的名字。周明解释说,当初买房时他刚工作,贷款资格不够,所以用母亲的名义买。“反正以后都是我们的。”他这样说,我也这样信了。
婚后第一个月,婆婆就搬来同住。她说新房空着也是空着,老房子租出去还能收点租金贴补我们。周明欣然同意,说母亲一个人住不放心。我的新婚生活从那时起就变成了三人行。
婆婆是个掌控欲极强的女人。她规定我下班必须六点前到家做饭,周末打扫卫生要按照她的标准,甚至连我衣橱里衣服的摆放顺序都要插手。周明从不说什么,每当我想和他谈谈,他就说:“妈年纪大了,你让让她。”
最让我难过的是孩子的事。婚后第三年我怀孕了,却在婆婆坚持让我每天挤地铁上班的某一天,在拥挤的车厢里流产了。从医院回来那天,婆婆一边拖地一边说:“现在年轻人就是娇气,我们那时候快生了还下地干活呢。”
周明握着我的手,却对他母亲说:“妈,小婉心里难受,您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她自己不小心,还怪别人?”婆婆把拖把往地上一杵,“周明我告诉你,现在房子多贵你知道吗?养孩子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你们现在要孩子就是不负责任!”
那晚我哭了很久,周明抱着我说:“等我们条件好点再要孩子,妈也是为我们着想。”
“为我们着想?”我哽咽着说,“她为什么不为我们着想一下我想要当妈妈的心情?”
周明沉默了。后来我再提孩子的事,他总说“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四年。
“小婉?”周明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赶紧转账啊。”
我看着手机银行APP里四百三十二万的余额,那是我一个个项目加班熬出来的,是我放弃升职机会换来的相对清闲以便照顾家庭的结果,是我父母省吃俭用一辈子留给我的底气。
“我想再看看合同。”我说。
婆婆的眉头皱起来:“有什么好看的?律师都看过了,没问题。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墨迹?”
“妈,小婉谨慎点是好事。”周明打圆场,但转向我时语气带着催促,“不过妈说得对,这种机会不等人。”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付款期限那一栏:“这里写着下周五前,今天才周二。”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婆婆突然站起来:“周明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老婆!我辛辛苦苦为你们张罗,跑前跑后看房子、谈价格,现在她倒怀疑起我来了?”
“小婉不是这个意思...”周明急着安抚母亲,又看向我,“你就今天转了吧,早转晚转都一样。”
“不一样。”我也站起来,七年里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站得这么直,“我想知道我出了全款,为什么房子只写妈一个人的名字?”
“你这是什么话!”婆婆的声音尖厉起来,“我刚才不是解释了吗?为了避税!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那可以写周明的名字,或者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为什么一定要写您的?”
周明的脸色沉下来:“林婉,你过分了。妈为我们付出这么多,你居然计较这些?”
“我计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周明,结婚七年,我们住的房子是妈的名字,现在要买的别墅还是妈的名字。我出了全部的钱,却连个共同产权人都不是,你觉得我不该问一句为什么吗?”
婆婆突然捂住胸口,踉跄着坐回沙发:“周明...周明我心脏不舒服...”
周明立刻冲过去:“妈!妈您别激动!”他转过头对我吼:“你看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不就是个名字吗?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
这样的场景上演过太多次。每次婆婆理亏时就会“心脏不舒服”,每次周明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边。以前我会妥协,会道歉,会想着“算了,都是一家人”。
但今天,看着手机里那串数字,我突然想起流产那天从医院回家,我躺在床上听见婆婆在客厅对周明说:“流了也好,现在养孩子多贵。等咱们换了别墅再要也不迟。”
那时我以为她说的是“咱们”,现在才明白,她说的是她和她的儿子。我始终是个外人。
“钱我会转。”我平静地说,看见婆婆脸上瞬间闪过得意的表情,“但是...”
“但是什么?”周明不耐烦地问。
“但是我需要一份书面协议,写明这四百万元是我个人对这套别墅的出资,无论房产证名字是谁,我都拥有相应比例的产权。”
婆婆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这次心脏显然没问题了:“协议?什么协议?林婉你把我当什么了?防贼吗?”
“如果您觉得这是应该的,为什么不敢签呢?”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或者,写我和周明的名字,我立刻转账。”
周明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小婉,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变了。”我轻声说,“因为我不想再当那个傻傻付出一切,最后可能一无所有的人。”
空气死一般寂静。水晶吊灯的光照在婆婆铁青的脸上,照在周明涨红的脖子上,照在我颤抖的手上。我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但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
七年的画面在我脑海里快速闪回:婆婆把我妈妈送我的玉镯“收起来保管”,再也没有还给我;周明每次发奖金都直接转给婆婆,说“妈帮我们存着”;我想给娘家买点东西都得小心翼翼请示;我加班晚归时婆婆反锁了门,周明说“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好,好,好!”婆婆连说三个好字,手指着我,“周明你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好媳妇!我早就说过,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眼里只有钱!”
周明看着我的眼神充满失望:“小婉,我给过你机会了。转钱,然后给妈道歉,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摇摇头:“不转,除非改名字或者签协议。”
“那就离婚!”婆婆尖声叫道,“周明,这种女人不能要!离了她,以你的条件,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周明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说话。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九年的男人,突然发现我好像从不真正认识他。恋爱时他给我送花、写情书、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那些都是真的。但现在这个站在母亲身边,要求我把全部积蓄交出来却连个名字都不肯给我加的男人,也是真的。
“周明,”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你说过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你说,你会给我一个家。”我顿了顿,感觉眼眶发热但坚持不让眼泪掉下来,“但现在我发现,你要我出钱买的,是你和妈的家,不是我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周明恼羞成怒,“我妈养大我不容易,孝顺她不是应该的吗?”
“孝顺她是你的事。”我说,“用我的钱孝顺她,得我愿意。”
婆婆突然拿起那个骨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飞溅,有一片擦过我的脚踝,划出一道血痕。
“滚!你给我滚出这个家!”她咆哮着,“周明,今天你要是不让她滚,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周明看着母亲,又看看我,挣扎和犹豫在他脸上交织。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声说:“小婉...你先回娘家住几天吧,让妈冷静冷静。”
我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伤心,是终于看清后的释然。
“好。”我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这个家里大部分东西都是婆婆买的,或者按她的喜好选的。我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时,周明追过来拉住我的箱子:“小婉,你别冲动...等妈气消了,你回来道个歉...”
“周明,”我打断他,“那套婚房,妈的名字,但房贷是我们一起还的,对吧?”
他点点头,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别墅我不买了,我的钱我会自己处理。”我深吸一口气,“至于婚房,我会找律师核算我这七年还贷的部分和房产增值部分,该我的,我一分都不会少要。”
婆婆冲过来:“你想得美!那房子是我的名字!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法律上不是这么说的。”我平静地说,“婚姻期间共同还贷的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些我会交给律师处理。”
周明震惊地看着我:“小婉,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精明?这么计较?”我替他说完,“从我发现我一直活在你们母子设计的骗局里开始。”
我拉开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七年的地方。客厅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笑得很幸福,周明搂着我的肩膀,看起来我们是一对恩爱夫妻。多讽刺啊。
“对了,”我在门口停下,“有件事我一直没说。三个月前,我在银行碰到妈,她正在办理财产公证,把婚房完全过户到自己名下。当时她没看见我,我也没问,因为我想着都是一家人...”
我顿了顿,看着周明骤然变色的脸:“现在想想,可能妈早就计划好了。用我的钱买别墅,然后把我赶出去。这样你们母子就有两套房产,而我,净身出户。”
婆婆的脸色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银行有监控,公证处有记录。”我笑了笑,“周明,你要不要现在打电话问问公证处?”
周明猛地转头看向母亲:“妈?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我是为了...”婆婆支支吾吾。
我不再停留,拖着箱子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屋里传来婆婆的哭喊和周明的质问声。但那些已经与我无关了。
坐在出租车里,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给最好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喂,帮我找个律师,擅长离婚财产分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终于决定了?”
“嗯,终于。”
挂掉电话后,我打开手机银行,把那四百三十二万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那是我半个月前悄悄开的新账户。然后我拉黑了周明和他母亲的所有联系方式。
出租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这么晚搬家啊?”
“嗯,搬出牢笼。”我说。
他笑了:“听你这话,是要开始新生活了?”
我看着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我的故事,在三十一岁这年,终于要由我自己来写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婉婉,最近怎么样?妈妈梦见你了。”
我打字回复:“妈,我明天回家住一段时间。还有,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发送成功后,我把头靠在车窗上,七年来的第一次,感到无比轻松。
别墅?让他们自己买去吧。我要用我的四百万,给自己一个真正的家。
而那句话——那句让他们气疯的话,其实很简单:
“房产证上不写我的名字,那就法院见吧。”
当然,我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有些战争,不需要宣战。有些离开,不需要道别。
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江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水汽和自由的味道。我闭上眼睛,想起二十二岁那年第一次遇见周明,他在图书馆帮我捡起掉落的书,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那时我以为我遇到了爱情,遇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九年光阴教会我一件事:有些人来到你的生命里,不是为了停留,而是为了给你上一课,然后离开。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律师朋友发来的消息:“材料发你了,看完给我电话。另外,恭喜重生。”
我看着“重生”两个字,突然泪流满面。
司机师傅贴心地递过来一包纸巾:“哭吧哭吧,哭完就好了。我老婆当年离开我时也说,眼泪是消毒水,流干净了,伤口才好得快。”
我接过纸巾,哽咽着说了声谢谢。
“看你年纪,结婚没多久吧?”司机自顾自地说,“我结婚二十年离的。前十年挺好的,后来她变了,我也变了。最后那几年,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比陌生人还陌生。离婚那天,我俩从民政局出来,她突然说‘老李,咱们好像好久没一起吃过早饭了’。我愣在那儿,她就摆摆手走了。”
他叹了口气:“人啊,有时候就是走着走着忘了为什么出发。姑娘,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车停在我父母小区门口时,我已经擦干了眼泪。付钱时,司机师傅不要我钱:“这趟算我请你,就当...就当庆祝你重获自由!”
我坚持付了钱,但下车前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盒未开封的巧克力——那是原本准备送给婆婆的生日礼物,现在不需要了。
“师傅,这个给您,带回去给孩子吃。”
他接过,笑了:“我女儿最爱吃这个。谢了啊姑娘,祝你以后都甜甜蜜蜜的!”
拉着箱子走进熟悉的小区,每一步都踏实。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老样子,三楼那盏反应迟钝,要用力跺脚才亮。我跺了三次,灯亮了,也照出了站在家门口等我的妈妈。
她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有点乱,显然已经睡下又起来了。
“妈。”我叫了一声,声音就哽住了。
妈妈什么都没问,接过我的箱子,拉我进门:“红烧肉在锅里热着,你爸晚上特意去买的五花肉,说你想吃。”
客厅的灯暖暖的,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老花镜滑到鼻尖:“回来了?洗手吃饭。”
这一瞬间,所有委屈、愤怒、不甘都化成了温热的泪水。这才是家——不需要你付出全部去证明自己,只需要你存在,就足够被爱的地方。
那晚我吃了两碗饭,爸妈什么都没问,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直到我放下碗,爸爸才说:“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和你出嫁前一模一样。”
妈妈加了一句:“想住多久住多久。”
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我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三十二岁,归零,重启。”
然后我睡着了,七年来第一次没有在夜里醒来,没有担心明天婆婆会挑剔什么,没有焦虑周明会不会又把我排在他母亲之后。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叫醒的。妈妈在厨房煎鸡蛋,爸爸在阳台浇花,收音机里放着二十年前的老歌。一切好像都没变,只有我知道,我变了。
周明在我爸妈家楼下等了一上午。我下楼倒垃圾时看见他,他看起来很憔悴,眼里有血丝。
“小婉,我们谈谈。”他拉住我的手臂。
我轻轻挣脱:“谈什么?”
“昨天...昨天是妈不对,我也...”他语无伦次,“你知道我不会说话。但那房子,我们还是要买,妈答应了,可以写我们俩的名字...”
“不用了。”我平静地说,“我不买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大房子吗?带院子,可以种花,以后有孩子了...”
“周明,”我打断他,“我们不会有孩子了。”
他愣住了。
“不是生理上不会,是我不愿意和你有孩子了。”我清晰地说,“因为我不想我的孩子在一个奶奶比妈妈重要的家庭里长大,不想ta看着父母貌合神离,不想ta学会的第一件事是讨好和隐忍。”
“我们可以改!我改!”周明急切地说,“我昨天和妈吵了一架,真的,她太过分了!我以后会站在你这边,我们搬出去住,就我们两个人...”
“太晚了。”我说,“如果你七年前说这句话,我会感动得哭出来。如果你在第一次你妈干涉我们的生活时说这句话,我会觉得我嫁对了人。如果你在我流产那天说这句话,我会相信我们还能走下去。”
我看着他渐渐苍白的脸:“但你不是。你每一次都选择了你妈妈,每一次都让我退让。周明,爱不是这样的。爱是把我放在第一位,像我把你放在第一位那样。”
“我...”他想辩解,却无从辩起。
“律师这两天会联系你。”我说,“婚房我应得的部分,请你准备好。至于其他,好聚好散吧。”
转身要走时,他突然问:“小婉,你爱过我吗?”
我停在楼梯口,没有回头:“爱过。很爱过。但现在不爱了。”
上楼时,我听见他压抑的哭声。心里有一点痛,但更多的是释然。这段婚姻像一场漫长的感冒,现在终于要痊愈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忙着找律师、整理证据、准备离婚诉讼。婚房这七年的还贷记录、装修开支、房产增值评估,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律师说,因为我保留了所有转账凭证和票据,情况对我很有利。
周明试图挽回了几次,送花到我公司,在我爸妈家门口等,发长短信道歉。但我心已决。有些伤口太深,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愈合的。
婆婆倒是消停了,听说在家病了几天,后来托人带话,说只要我撤诉,什么都好商量。我没理会。
三个月后,调解庭上,我们达成了协议:婚房归周明,他按市场价补偿我这七年还贷部分和房产增值的一半,总计一百二十万。其他财产分清,各自名下的归各自。
签完字出来,周明在法院门口叫住我:“小婉,对不起。”
这次他的道歉听起来真诚很多。我点点头:“保重。”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用我的钱,买个小房子,好好生活。”我笑了笑,“可能还会谈恋爱,但下次我会更聪明。”
他眼眶红了:“我配不上你。我妈后来承认了,她确实想用你的钱买别墅,然后...然后想办法让我们离婚。她觉得你太强势,不好控制...”
“都过去了。”我说。是真的过去了,这些算计和伤害,已经不能再刺痛我了。
分手时,他最后说:“那套别墅我们不买了,妈说...没意思了。”
“挺好的。”我说,“省下来的钱,好好孝顺她吧。毕竟,她只有你了。”
转身离开时,春风正好,路边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飘落下来,像一场温柔的雨。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新生和希望的味道。
半年后,我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带一个小阳台。签合同那天,我在产权人那一栏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林婉。
拿到房产证那天,我请了几个好朋友来暖房。我们在阳台上烧烤,笑声传出很远。朋友问我离婚后悔吗,我指着洒满阳光的客厅:“后悔没早点离。”
妈妈偶尔还会叹气,说“要是有个孩子就更好了”。爸爸就会瞪她:“孩子有什么用?咱们婉婉现在过得不开心吗?”
我笑着搂住他们:“开心,特别开心。”
又过了一年,我在一次行业会议上认识了徐朗。他比我大两岁,也是离婚,没有孩子。我们慢慢从合作伙伴变成朋友,又从朋友变成恋人。他很尊重我,从不干涉我的决定,也从不让我在他和家人之间做选择。
第一次去他家吃饭,他母亲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临走时还塞给我一个红包。徐朗悄悄告诉我:“我妈说,这姑娘眼神清亮,是个有主见的,让你别欺负人家。”
我笑了,笑着笑着有点想哭。原来正常的家庭是这样的——不是争夺和控制,而是尊重和祝福。
今天,徐朗向我求婚了。没有盛大仪式,就在我小公寓的阳台上,他种了一排我喜欢的多肉植物,中间放着戒指盒。
“林婉,你愿意和我一起,经营一个我们两个人的家吗?”他紧张得手心出汗。
我看着他,这个会在节日记得给我爸妈准备礼物、会支持我继续深造、会在我说“不”时停下询问原因的男人。
“愿意。”我说,“但我要先签婚前协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应该的。我的财产情况已经公证好了,明天拿给你看。你也把你的列出来,我们公平公正。”
这就是我想要的——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两个独立的人,因为相爱而选择并肩前行。
求婚成功后,我们一起去见我爸妈。妈妈拉着徐朗的手说了很多话,最后说:“对我们婉婉好点,她吃过苦。”
徐朗认真点头:“阿姨放心,我会的。”
爸爸悄悄把我叫到一边,递给我一个存折:“你结婚,爸爸没什么给你的,这些钱你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我打开一看,二十万。对他们来说,这是省吃俭用一辈子的积蓄。
“爸,我不要,你们留着养老...”
“拿着。”爸爸难得强势,“上次你离婚,爸爸没帮上忙,心里难受。这次...这次好好的。”
我抱住了爸爸,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他的方式爱了我三十多年。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亲友。周明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消息,托共同的朋友送来一份礼物——套精致的茶具,和我当年摔碎的那套很像。卡片上写着:“祝幸福。对不起,还有,谢谢。”
我没有用那套茶具,但也没有扔掉。它提醒我过去那段婚姻教会我的事:爱不是盲目付出,婚姻不是单方面牺牲,而我的名字,值得写在每一个属于我的故事里。
婚礼上,徐朗的誓言很朴实:“林婉,我不敢承诺给你全世界,但我会努力让我们的小家,成为你的避风港。在这里,你永远可以安心做自己。”
轮到我时,我说:“徐朗,我会爱你、尊重你、支持你。但我也爱我自己。我们的婚姻是两个完整的人的结合,不是谁弥补谁的空缺。如果我们有幸有孩子,ta会知道,爸爸妈妈相爱,也爱自己,所以我们家充满爱。”
掌声中,我望向台下。妈妈在擦眼泪,爸爸挺直了腰板,朋友们在欢呼。阳光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斓的光影。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我拖着行李箱离开曾经以为会是永远的家时,从未想过会有今天。痛苦会过去,伤害会愈合,而只要我们不停下脚步,总会遇见新的风景。
现在,我确实遇见了。
徐朗握住我的手,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次,戒指圈住的不只是手指,还有两个彼此尊重、彼此珍惜的灵魂。
仪式结束后,闺蜜凑过来小声说:“你知道吗?周明后来谈了个女朋友,听说特别听他妈妈的话。上次聚会有人看见他们,那女孩和你年轻时有点像,但眼神...怎么说呢,没你亮。”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周明有他的,我也有我的。我不再恨他,也不感谢他,他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篇章,翻过去了,就专心写下一页。
晚上,我和徐朗回到我们刚装修好的新房。不大,但足够温馨。书房有我们俩的书桌,阳台有我种的花和他养的鱼,厨房冰箱上贴着我们一起制定的家务分工表。
洗过澡,我站在阳台上看夜景。这座城市灯火依旧,但有一盏灯,真正为我而亮了。
徐朗从后面抱住我:“想什么呢?”
“想命运好奇妙。”我靠在他怀里,“如果当初我妥协了,把钱给了,现在可能还困在那栋写婆婆名字的别墅里,每天计算着自己付出多少又得到了多少。”
“那我要感谢你的不妥协。”他亲了亲我的头发,“不然我哪儿娶得到这么聪明勇敢的太太。”
我转过身,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徐朗,我们要一直这样,坦诚相待,互相尊重,好吗?”
“好。”他抵着我的额头,“我保证。”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满明亮。我想起曾经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看着同一轮月亮,心里满是迷茫和委屈。而现在,月光温柔,夜色宁静,我的心也是满的,却是满足和安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睡了吗?今天累坏了吧?明天妈给你送汤。”
我回复:“还没睡,在看月亮。明天我想喝山药排骨汤。”
“好,一早就炖上。”
放下手机,我对徐朗说:“明天我妈送汤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他立刻挺直腰板:“放心,保证把丈母娘哄得开开心心!”
我们相视而笑。
这就是生活吧——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有小小的算计和大大的包容。重要的是,这一次,我在我的生活里,以我的名字,书写我的故事。
而那些曾经的伤害和委屈,都成了让今天这份幸福更加珍贵的对比色。我全款买的别墅写婆婆名字?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我写的每一个名字,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而那个曾经气得他们发疯的决定,成了我人生中最好的转折点。有时候,一句“不”,不是结束,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开始。
夜更深了,我们相拥而眠。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充满未知,也充满希望。
而我,终于准备好了。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感谢您的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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