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澎湖海战》,能把人吵到面红耳赤。大家不是在吵电影拍得好不好,而是在吵一个更硬核的问题。
清朝算不算“中国”,明朝又该怎么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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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争议,本质不是史料不够,而是史观变了。你用哪套史观看同一段历史,结论能完全相反。甚至同一个人,换个立场就能换个答案。
这部电影为什么会炸锅,它继承的是一种“民族国家化的旧史官叙事”。
在这套叙事里,中华民族上下5000年,从夏商周到秦汉唐宋元明清,再到民国、共和国,都被串成一条线。
于是明郑在这个框架下就是一支割据性地方武装。施琅出兵,就是中央政权“收复台湾、终结分裂”的正义之举。
电影宣传语里那句“统一还天下一个圆满”,就是这套逻辑的自然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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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点在于一个时间节点。附件明确提到,康熙于1684年设立台湾府,归福建省管辖。
这被很多人视为台湾纳入政治建制的“历史性证据”,也是当下我们讲台湾历史脉络时的重要一环。
在这套叙事里,施琅不是“明朝降臣”。因为明清都被视为“中国”的不同朝代,所以他始终是“中国的官员”。这套话语非常顺滑,也确实长期是大众层面的主流认知。
改开以来到本世纪初,很多人喜欢谈康乾盛世,甚至会说清朝经济“冠绝全球”之类。这种大众记忆,本质就是把清朝自然纳入“中国叙事”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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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电影方显然低估了近十余年的学术与舆论变化。附件写得很直白,学界、知识界崛起了所谓的“新清史”视角。
在这套研究视角里,清朝不被简单当作“完成民族整合的现代民族国家”,而更像一个由满洲贵族主导的多民族帝国。
它不仅统治汉地十八省,也统治蒙古、西藏、新疆等广阔区域。
更要命的是,它对不同族群实行的是一整套差异化的法律身份与统治技术。也就是说,清朝的治理逻辑,并不等同于今天“一个统一国民身份的民族国家”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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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族共和是民国才提出的概念,56个民族是一家更是新中国成立之后的国家建构。你拿今天的政治共同体概念,硬套到清代的帝国结构上,当然会扭曲。
于是在这种视角下,就会有人得出更刺激的结论。清朝不等于“中华民族国家的统一大业”,它更多是在东亚—内亚体系里扩张、整合边疆,同时服务于满族统治的帝国结构。
如果你只停留在学术讨论,这还算“学术之争”。可附件点破了另一层更敏感的东西。部分民间舆论把这种帝国史视角,和一种汉本位民族主义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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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绪里,既有对异族的敌视,也有对近代屈辱的不甘。
于是叙事就被改写成“汉人受尽凌辱”“中国积贫积弱都是满清掠夺性统治导致”,甚至进一步想象“如果明朝再统治300年,历史会彻底改写”。
在这套话语里,康熙成了外来皇帝,施琅成了汉人叛臣,而明郑不再是割据,而是“汉人正统王朝残余”“反清复明民族英雄”。
同一场战役,立刻变成“满洲征服者消灭汉人最后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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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电影站在两股力量的交界处。一边是当下需要的国家叙事,把1683年的战役放进“统一链条”里。另一边,是互联网发酵的“新清史+民族主义情绪”的混合体。
于是同一部片子,有人看见的是一堂“国家认同课”,提醒统一大业未竟。也有人看见的是“替满洲洗白”,甚至觉得是在用当代国家主义话语去重新封印历史创伤。
那到底该怎么判断。古代帝制王朝,根本没有今天意义上的民族国家概念。
民族国家作为近代政治形态,诞生于法国大革命之后。附件写得很清楚,它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也就是清末民初,通过译介与留学进入中国士大夫和新式知识分子视野的。
你让清朝人、明朝人去回答“你是不是中国民族国家的一员”,这题本身就不成立。
古人只有政权意识,没有我们今天这种抽象主权、固定疆界、统一国民身份的现代国家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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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天下的逻辑里,刘家换成李家、赵家换成朱家、朱家再换成爱新觉罗家,天下易主,秩序重建。
所谓“国家”,更多是王朝的延伸,而不是现代意义上政权更迭但国家恒存的结构。
法国从帝国到第五共和国,政权换了很多次,但法国还是法国,法国人还是法国人,他们不会纠结“我到底是谁家的臣民”。这就是民族国家成熟后的特征。
今天网上吵“满清算不算中国”,很多时候是把现代民族国家的尺子,拿去量古代王朝。结论必然撕裂,因为你在用不同时代的概念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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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历史讨论在互联网上很难纯学术化,因为它天然会服务现实情绪与身份认同。附件最后那句“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并不是鸡汤,而是赤裸裸的真相。
你用历史去确认自我身份,就会偏好某种叙事。你用历史去寻找屈辱的解释,就会放大某些片段。
你用历史去支撑统一叙事,就会强调连续性与法理链条。历史这盘棋,往往不是“过去发生了什么”,而是“今天我们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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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问题的核心是现实的主权与统一大势,历史叙事是重要支撑,但不是唯一支撑。对史观撕裂,最有效的办法不是互扣帽子,而是把概念讲清楚,把时代差异讲明白。
我们要有足够的历史自信,不被“朝代叙事”带着走,更不能被情绪民族主义绑架。无论是把清朝简单神化成盛世天堂,还是把它简单妖魔化成一切苦难根源,都是懒惰的解释。
现代中国的国家形态,确实建立在近代革命与国家重构之上。现代中国的建立必然要把国家从“家族私产”中抽离出来,才能发展出“人民共和国”的国民意识。
这才是今天讨论明清、讨论澎湖海战时,更重要的启示。别拿今天的情绪去审判古人,也别拿古代的王朝逻辑去替今天的国家利益添乱。历史可以多角度,但国家叙事必须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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