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村官短缺危机：低薪致离职，2030年万人退休

在安德尔-卢瓦尔省的埃佩涅叙尔代姆村，现任村长斯蒂芬·古埃与即将退休的乡镇秘书维罗妮克·勒克莱尔。

维罗妮克·勒克莱尔熟练地在各类办公软件、急促的电话铃声与村民的咨询建议之间游刃有余。在这座位于图尔市以北约 40 公里、仅有 165 名居民的偏远乡村，她端坐在电脑屏幕后，守护着那间小小的接待办公室。

每逢周三和周五——这是村公所仅有的两个对外开放日——村长斯蒂芬·古埃便会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坐在维罗妮克·勒克莱尔的左侧。这种默契的双人协作模式，是确保这个微型社区行政运转的核心动力。

无论是道路修缮、城市规划，还是休闲广场公共厕所的翻新工程，事无巨细，皆需维罗妮克·勒克莱尔的专业知识。

斯蒂芬·古埃除了担任村长，还在一所技术高中任教。他直言不讳地表示：“尽管最终决策权在我，但我必须频繁地向她寻求地方行政事务方面的指导与建议。”

作为村庄 33 年来的行政支柱，维罗妮克·勒克莱尔的工作内容极其琐碎且繁重：处理户籍档案、办理墓穴安葬手续、登记建筑工程预申报，或是打理复杂的财务账目。这位基层公务员的日常，就是在这个不断切换角色的过程中支撑起乡村的公共生活。

“我是个全才，所有的技能都是在工作中自学成才的，”维罗妮克·勒克莱尔回忆道。在进入村公所之前，她曾在一所跨市镇学校联盟担任秘书。

她感叹道，最困难的部分在于工作中永无止境的中断。她必须不断在各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务间跳跃。

目前，她同时服务于埃佩涅叙尔代姆和相邻的博蒙叙尔代姆两个村庄。尽管她的工作对乡村的平稳运转至关重要，但村民们对其职业背后的专业性往往知之甚少。

29 岁的当地居民阿莉西亚·库尔松周三来到村公所，为办理民事伴侣协议和产前认领手续。她承认，虽然知道维罗妮克·勒克莱尔是秘书并负责与村长沟通，但并不真正了解这一职位的具体职责。

这位年轻居民同样不知道的是，维罗妮克·勒克莱尔即将迎来退休时刻。

今年 4 月，这位目光清澈、发丝花白的基层干部将年满 65 岁。为了确保接班人的培训工作顺利完成，她慷慨地同意将退休日期延迟至 7 月。

在埃佩涅叙尔代姆，斯蒂芬·古埃与村委员会已经锁定了一名潜在候选人。在接下来的面试中，他们只能祈祷双方能达成共识。

这种焦虑并非空穴来风。在法国地方公职体系中，乡镇秘书已成为劳动力最为短缺的十大职业之一。

不久前，全法仍有 1900 个此类职位处于空缺状态，直接威胁到农村地区的正常运作。

这种人才匮乏的趋势预计将进一步恶化，因为到 2030 年，现职人员中将有三分之一步入退休年龄。 在目前执业的 23000 名乡镇秘书中，将有 8000 至 10000 个职位急需补缺。

面对这种局面，地方政府十年来一直致力于与大学合作，设立专门的学位课程。

尽管 2023 年 12 月出台了旨在提升该职位的法律，薪资待遇依然是绕不开的硬伤。

乡镇秘书这一群体中女性占比高达 94%。她们的平均起薪仅为每月 1623 欧元（税前），即便到了职业生涯末期，这一数字也仅能增长到 1790 欧元。

“薪资太低是该职业丧失吸引力的核心原因之一，更不必说日益沉重的行政责任了。” 维罗妮克·勒克莱尔叹息道。

她指出，如今越来越多的政务服务实现了数字化办公。这意味着与民众面对面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少，而这恰恰是她职业生涯中最珍视的部分。

这种社会纽带的断裂在埃佩涅叙尔代姆表现得尤为明显。在这里，公共服务设施、宗教场所乃至商业机构已悉数关闭。

几年前，村落中心的最后一家餐厅也已歇业。现在，村庄里仅存的公共图腾，便只剩下这间村公所和那位坚守岗位的秘书。

“有时候人们路过这里，会坐下来倾诉心声，我甚至不需要开口询问。”维罗妮克·勒克莱尔不无担忧地表示，“如果不加以重视，随着行政职权向跨市镇共同体转移，乡镇秘书这一群体也将最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