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这世上哪有比讨账讨来个活人更离谱的事儿！
01
我揣着皱巴巴的借条站在老家属院楼下，三楼西户的窗户蒙着层灰，像蒙着我这大半年的心事。
抬脚蹬上水泥楼梯，台阶缝里嵌着枯叶，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呻吟。
到了门口，我抬手敲了三下门，指节碰到冰凉的铁门，心里跟着发紧。
等了半分钟，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我，建国，找大军。” 我对着门缝喊，声音有点干。
门 “咔哒” 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张蜡黄的脸，眼睛下面挂着青黑，头发随便挽着，碎发贴在额头上。
是大军的媳妇，秀琴，以前跟大军来我家吃过饭，印象里是个爱说笑、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女人，现在完全变了样。
“大军不在。” 她声音沙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不在？我打他电话三个月了，要么关机要么不接，你让他出来见我。” 我往前凑了凑，想看看屋里的情况。
秀琴赶紧把门掩了掩，挡住我的视线：“他真不在，走了快半年了，没跟我联系过。”
“走了？他欠我十五万，当初说好了去年年底还，现在人跑了？” 我嗓门忍不住提高，胸口憋着的火气往上窜。
“我知道，我都知道。” 秀琴红了眼圈，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他创业被骗了，欠了一屁股债，那些债主天天来闹，他实在扛不住，就走了。”
“走了就能躲过去？我这钱是给我妈看病的钱，当初他跪着求我，说就借一年，现在我妈还在医院躺着，等着钱做手术！” 我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发紧。
秀琴捂着脸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真没办法，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债主拉走了，就剩这空房子，我带着孩子，连吃饭都成问题。”
屋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妈妈，妈妈”，喊得人心慌。
秀琴赶紧回头哄了两句，又转过来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建国，我知道你难，可我是真没钱。”
我盯着她，心里又气又急，十五万不是小数，那是我攒了好几年，加上跟朋友借了点凑的，就等着给我妈做心脏搭桥手术。
“那你说怎么办？让我就这么算了？” 我咬着牙问。
秀琴沉默了半天，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直直的，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钱没有，要人一个。”
我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音，却很坚定，“大军欠你的钱，我来还。我没本事挣钱，你要是不嫌弃，我跟你走，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妈，这辈子都跟着你，就当抵债了。”
周围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打开门探脑袋，指指点点的，我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耳光。
02
我脑子嗡嗡作响，看着秀琴泪流满面的脸，还有屋里传来的孩子哭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这是干啥？” 我压低声音，又急又无奈，“我是来要债的，不是来抢人的。”
“那你让我怎么办？” 秀琴哭着喊出来，“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四岁的孩子，大军跑了，债主天天堵门，我连活路都没有了。你要是把我逼死，你那钱更要不回来。”
她这话戳中了我的软肋，我确实怕她出事，到时候十五万真就打了水漂。
“你先别哭，” 我皱着眉，往楼道里看了看，邻居们还在看热闹，“屋里说。”
秀琴抹了把眼泪，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沙发上堆着杂物，茶几上放着没洗的碗，墙角堆着孩子的玩具，灰蒙蒙的窗户透进来点光，照得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一个小男孩从卧室跑出来，扎着秀琴的腿，怯生生地看着我，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嘴里嘟囔着：“妈妈，他是谁？是不是坏人？”
“小宝，不许瞎说。” 秀琴蹲下来抱住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这是你建国叔叔，是爸爸的朋友。”
小宝躲在秀琴怀里，只露出个小脑袋，偷偷打量我。
我看着这母子俩，心里堵得慌。
大军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他说要开个装修公司，差启动资金，找到我，说就借一年，给我算利息。
我当时手里有笔钱，本来是准备给我妈看病备用的，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又想着是发小，就借了。
没想到才过了半年，就听说他公司倒闭了，接着人就不见了。
“大军就没跟你联系过？” 我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问秀琴。
秀琴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下来：“走的那天晚上，就留了张纸条，说对不起我们娘俩，让我照顾好小宝，然后就没消息了。我去他公司找过，早就被查封了，欠的材料款、工人工资，还有跟别人借的钱，加起来好几百万。”
“好几百万？” 我心里一惊，我这十五万在里面，简直不值一提。
“他当初跟我说，就差十万八万的启动资金，怎么会欠这么多？” 我忍不住问。
“他后来又跟别人借了不少，想把公司撑起来，结果被合伙人骗了，工程款收不回来，窟窿越来越大。” 秀琴叹了口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跟你借钱的时候，就已经欠了不少了。”
我心里又气又悔，气大军骗我，悔自己当初太轻信人。
“建国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小宝突然抬起头问我，声音软软的。
我看着孩子天真的脸，心里更不是滋味，摇了摇头：“叔叔也不知道。”
小宝低下头，小嘴撅着，眼圈红了：“我想爸爸，爸爸答应给我买变形金刚的。”
秀琴把孩子搂得更紧了，眼眶红红的：“小宝乖，爸爸忙完就回来了。”
我看着她们娘俩，突然觉得，秀琴说的 “要人一个”，或许不是玩笑。
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跟我走，小宝怎么办？” 我问。
“我带着小宝，” 秀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我什么都会干，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还能去工地干活，只要能挣钱还你钱，我不怕苦。”
“工地干活？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怎么去工地？” 我皱着眉，“再说了，你就算去干活，一个月能挣多少？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十五万？”
秀琴低下头，没说话，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也知道我说的是实情。
我沉默了半天，心里天人交战。
把她们娘俩接回去，我家就一间两居室，我妈还在医院住着，多两个人，挤得慌不说，周围人该怎么看？
可不接，她们娘俩说不定真的活不下去，我这钱也没着落。
“我先带你俩找个地方住下来，” 我终于下定决心，“我家还有间空房，先住着，慢慢想办法。”
秀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真的？建国，谢谢你，谢谢你！”
“先别谢我，” 我打断她，“我不是慈善家，我是来要债的。你住着可以，得帮我照顾我妈，等我妈出院了，你再找份工作，慢慢还钱。”
“行，行，我都听你的！” 秀琴连连点头，赶紧去收拾东西。
03
秀琴没什么东西，就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装着她和小宝的衣服，还有几样孩子的玩具。
我拎着蛇皮袋，秀琴抱着小宝，出了家属院。
楼下的邻居还在议论，指指点点的，我假装没看见，低着头往前走。
“建国叔叔，你家有电视吗？” 小宝趴在秀琴怀里，好奇地问我。
“有。” 我简短地回答。
“能看动画片吗？”
“能。”
“太好了！” 小宝欢呼一声，搂着秀琴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秀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是我见到她以来，第一次笑。
走到小区门口，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我家的地址。
车上，秀琴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小宝，像是怕我反悔。
“你叫秀琴是吧？” 我打破沉默。
“嗯。” 她点点头。
“大军走了之后，除了我，还有别的债主找你吗？”
“有，” 秀琴叹了口气，“前两个月，天天有人来砸门、骂街，有一次还把窗户玻璃砸了，小宝吓得哭了一晚上。后来我把门锁换了，白天不敢在家待着，带着小宝在外面晃，晚上才敢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她们娘俩过得这么难。
“那些债主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问。
“没有，就是骂几句，砸点东西，可能是看我带着孩子，也没太过分。” 秀琴摇摇头，“就是吓得慌，晚上总做噩梦。”
小宝突然说：“妈妈晚上总哭，我抱着妈妈，妈妈就不哭了。”
秀琴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拍了拍小宝：“别瞎说，妈妈没哭。”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再说话。
出租车到了我家小区，我付了钱，拎着蛇皮袋往前走。
“你家就在这儿啊？” 秀琴看着小区的环境，有点惊讶。
“嗯，老小区了，住了十几年了。” 我点点头。
到了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屋里没人应声，我才想起我妈还在医院，今天轮到我弟照顾。
“我妈在医院呢，做心脏搭桥手术，还没出院。” 我跟秀琴解释。
“阿姨没事吧？” 秀琴关切地问。
“没事，手术挺成功的，再住几天就能出院了。” 我笑了笑，“你跟小宝先住这间屋，我住隔壁。”
我指着客厅旁边的一间小卧室，里面放着一张单人床，还有一个旧衣柜。
“委屈你们娘俩挤挤，等我妈出院了，再想想办法。”
“不委屈，不委屈，” 秀琴赶紧说，“能有个地方住，我就很知足了。”
她把小宝放下来，开始收拾东西，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又把小宝的玩具摆在床头。
小宝好奇地在屋里转来转去，看到客厅的电视，眼睛亮了：“妈妈，电视！”
“不许看，先把东西收拾好。” 秀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事，让他看吧，” 我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我去做饭，你们先歇着。”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西红柿、青菜，还有一块五花肉。
我琢磨着做个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再炖个五花肉，简单吃点。
正切着菜，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小宝的笑声，还有秀琴跟他说话的声音，心里莫名的有点暖。
饭菜做好了，我喊她们吃饭。
秀琴赶紧拉着小宝过来，让小宝坐好，自己则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
“坐啊，一起吃。” 我把筷子递给她。
“不了，我跟小宝在厨房吃就行。” 秀琴摇摇头。
“哪有让客人在厨房吃的道理？” 我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吃，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秀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拿起筷子给小宝夹了块五花肉：“小宝，吃吧，慢点嚼。”
小宝点点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嘴里还嘟囔着：“真好吃，比妈妈做的好吃。”
秀琴笑了笑：“你建国叔叔做饭比妈妈厉害。”
我看着她们娘俩吃得香，自己也觉得饭菜香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秀琴总是给我夹菜，还一个劲地说谢谢。
“别总说谢谢，” 我摆摆手，“你帮我照顾我妈，咱们算是互相帮忙。”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姨的，” 秀琴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会把阿姨当成我亲妈一样伺候。”
04
第二天一早，我醒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
我穿好衣服走出去，看见秀琴正在拖地，小宝坐在小凳子上，拿着笔画画。
“醒了？” 秀琴抬起头，笑了笑，“我做了早饭，小米粥，还有咸菜和鸡蛋。”
“你起这么早？” 我有点惊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半。
“习惯了，以前天天早起给大军和小宝做早饭。” 秀琴低下头，继续拖地，“你赶紧洗漱吃饭，吃完还要去医院看阿姨吧？”
“嗯。” 我点点头，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早饭已经摆好了，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咸菜切得细细的，还有两个煮鸡蛋。
“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秀琴看着我，有点紧张。
“挺好的。” 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烂，味道不错。
吃完饭，我准备去医院，秀琴说：“我跟你一起去吧，也好照顾阿姨。”
“不用，你在家看着小宝吧，医院人多，带着孩子不方便。” 我拒绝了。
“没事，小宝很乖，不会闹的，” 秀琴拉着小宝的手，“小宝，跟妈妈一起去看建国叔叔的妈妈，好不好？”
小宝点点头：“好，我会乖乖的。”
我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到了医院，我妈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看到我进来，笑了笑：“来了？”
“妈，我给你带了个人。” 我侧身让秀琴和小宝进来。
“这是？” 我妈疑惑地看着她们娘俩。
“妈，这是秀琴，大军的媳妇，这是她儿子小宝。” 我解释道，“大军欠我点钱，现在跑了，秀琴带着孩子没地方去，我让她们先住到家里。”
我妈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没说话。
秀琴赶紧走上前，笑着说：“阿姨，您好，我叫秀琴，以后我来照顾您，您放心，我会好好伺候您的。”
我妈哼了一声，没理她，转过头看着我：“建国，你是不是傻？讨账讨来个累赘，还带到医院来，你让别人怎么看？”
“妈，秀琴她们娘俩挺可怜的，大军跑了，她们没地方去，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小声说。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能都管过来？” 我妈提高了嗓门，“那十五万是给你救命的钱，现在钱没要回来，还带两个外人回家，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秀琴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宝吓得往秀琴怀里缩了缩，小声说：“妈妈，我们走吧。”
“阿姨，对不起，” 秀琴哽咽着说，“我不是故意给你们添麻烦的，我会尽快还钱的，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拉着小宝就要往外走。
“妈！” 我拦住她们，有点生气，“您怎么能这么说？秀琴她们已经够难了，您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体谅她，谁体谅我？” 我妈也火了，“我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治病，我儿子倒好，把债主的媳妇带回家，你让我怎么安心养病？”
“妈，秀琴说了，她会照顾您，等您出院了，她再找工作还钱，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试图说服我妈。
“好什么好？” 我妈瞪着我，“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能挣多少钱？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十五万？到时候她赖在你家不走，你怎么办？”
“我不会赖着不走的，阿姨，” 秀琴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很坚定，“我一定会尽快还钱，等还清了钱，我马上就走，绝不打扰你们。”
“你说的轻巧，” 我妈冷笑一声，“到时候你要是说没钱，我们还能把你赶出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我弟建民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水果。
“哥，妈，我来了。” 建民走进来，看到秀琴和小宝，愣了一下，“这是？”
“这是大军的媳妇和孩子，” 我妈抢先说，“你哥傻，讨账讨来的，还带到医院来，你快劝劝你哥。”
建民皱了皱眉，看着我：“哥，你这是干啥？大军欠你钱，你找大军去啊，带着他媳妇孩子算怎么回事？”
“大军跑了，找不到人，” 我叹了口气，“秀琴她们娘俩没地方去，我总不能不管吧？”
“管也不是这么个管法啊，” 建民说，“你让她们住到家里，妈这边还需要人照顾，到时候家里乱成一团，怎么行？”
我看着我妈和我弟，又看着秀琴委屈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算了，” 秀琴突然说，“建国，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带着小宝走吧，不麻烦你们了。”
她拉着小宝，转身就往外走。
“秀琴！” 我喊住她，“你去哪儿？你带着孩子，能去哪儿？”
秀琴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肩膀颤抖着：“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横，对我妈和我弟说：“她们娘俩我必须管，钱是我借出去的，人是我带回来的，出了什么事，我负责。”
说完，我追了出去。
“秀琴，等等我。”
我追上她们，把她们拉了回来：“跟我回去，我妈那边我去说，你不用管。”
秀琴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建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说谢了，” 我叹了口气，“先回病房，好好照顾我妈，用行动让我妈相信你。”
05
从那天起，秀琴每天都去医院照顾我妈。
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做好早饭送到医院，然后给我妈擦身、喂饭、按摩，晚上再回来做饭、收拾家务。
我妈一开始对她很冷淡，不怎么理她，有时候还故意找茬。
比如饭菜不合胃口，就摔筷子；给她按摩的时候，说力道太大，或者太小。
秀琴从来都不生气，总是笑着道歉，然后按照我妈的要求改。
有一次，我妈想吃城南的老豆腐，那地方离医院很远，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
秀琴二话没说，早上四点多就起床，赶第一班公交车去买，回来的时候，老豆腐还热乎着。
我妈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还有额头上的汗，心里有点动容，没像以前那样挑剔，默默地吃了起来。
小宝也很乖，在病房里不吵不闹，要么自己画画，要么陪着我妈说话。
“奶奶，你疼不疼？” 小宝趴在床边，小声问我妈。
“不疼。” 我妈摸了摸他的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奶奶，我给你唱首歌吧，唱歌就不疼了。” 小宝清了清嗓子，唱起了幼儿园教的儿歌。
我妈听着，嘴角一直笑着，眼睛里也有了暖意。
慢慢的，我妈对秀琴的态度好了很多，不再故意找茬，有时候还会跟她聊几句家常。
“秀琴，大军那小子，真是瞎了眼，放着你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珍惜。” 有一次，我妈跟秀琴聊天。
秀琴笑了笑：“阿姨，大军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太想把生意做好了。”
“想做好也不能骗人啊，” 我妈叹了口气，“建国这孩子，就是太实诚，当初大军跟他借钱，他二话不说就借了，现在好了，钱没要回来，还得照顾你们娘俩。”
“阿姨，我知道建国是个好人，” 秀琴认真地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您，好好还钱，不会让建国失望的。”
我妈点点头：“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勤快、懂事的好孩子，要不是大军不争气，你们也不会过成这样。”
我看着她们婆媳俩和睦相处的样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客厅看电视，秀琴在厨房收拾。
小宝跑到我身边，爬上沙发，坐在我旁边：“建国叔叔，奶奶好像不讨厌我妈妈了。”
“嗯，” 我摸了摸他的头，“你妈妈很能干，奶奶喜欢她。”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一直住在这儿了？” 小宝睁着大眼睛问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秀琴正好从厨房出来，听到小宝的话，赶紧走过来：“小宝，别瞎说，等我们还清了钱，就会走的。”
小宝低下头，有点失落：“可是我喜欢这里，喜欢建国叔叔，也喜欢奶奶。”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看着秀琴，她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其实，” 我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你们不想走，也可以一直住着。”
秀琴愣住了，眼睛里闪着光：“建国，你说什么？”
“我说，” 我深吸一口气，“等我妈出院了，咱们一起好好过日子，钱的事，不用急着还。”
秀琴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捂住嘴，哽咽着说不出话。
小宝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儿了！”
我看着她们娘俩，心里突然觉得，这十五万，就算要不回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些日子，秀琴的勤快、懂事，小宝的天真、可爱，都已经深深打动了我。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们了。
06
我妈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我和建民去医院接她，秀琴在家做好了饭，等着我们回来。
回到家，我妈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还有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满意地点了点头：“秀琴，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姨，您能平安出院就好。” 秀琴笑着说。
吃饭的时候，我妈突然说：“建国，秀琴，我有个想法。”
“妈，您说。” 我看着她。
“秀琴这孩子不错，勤快、懂事，对我也孝顺，” 我妈看着秀琴，“大军那小子跑了这么久，估计也不会回来了，你们俩要是有意思，不如就在一起过吧。”
我和秀琴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脸都红了。
“妈，您说什么呢？” 我有点不好意思。
“阿姨，不行的，” 秀琴赶紧摆手，“我还欠建国十五万呢，而且我是大军的媳妇，这样太不像话了。”
“什么不像话？” 我妈打断她，“大军跑了快一年了，杳无音信，跟失踪了一样，你总不能一直等他吧？你还年轻，小宝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我和大军还没离婚呢。” 秀琴低着头说。
“离婚还不容易？” 我妈说，“大军跑了，你可以去法院起诉离婚，到时候法院会缺席判决的。”
我看着秀琴，心里很紧张，期待着她的回答。
秀琴沉默了半天，抬起头，看着我：“建国，我……”
“秀琴，” 我打断她，鼓起勇气说，“我喜欢你，从你每天给我妈送饭，照顾她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不在乎你欠我钱，也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想和你、和小宝，一起好好过日子。”
秀琴的眼泪掉了下来，点了点头：“我也是。”
小宝在一旁拍手叫好：“太好了！建国叔叔要当我爸爸了！”
我们都笑了起来，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建民也笑着说：“哥，秀琴姐，恭喜你们，我早就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邻居，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我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大军！
他瘦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脏兮兮的，眼神憔悴，像是经历了很多磨难。
“建国，好久不见。” 大军看着我，声音沙哑。
我心里五味杂陈，有气，有恨，还有点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 我冷冷地问。
大军没回答我的问题，目光越过我，看到了屋里的秀琴和小宝，眼睛一下子红了：“秀琴，小宝！”
秀琴看到大军，脸色一下子变了，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把小宝护在身后。
“你回来干什么？” 秀琴的声音带着颤抖，还有一丝恐惧。
“我回来找你们，” 大军走进屋里，看着秀琴，“秀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跑，不该丢下你们娘俩，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你？” 秀琴哭着喊出来，“你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娘俩？那些债主天天堵门，我们娘俩吓得不敢在家待着，你在哪里？我带着小宝，吃了上顿没下顿，你在哪里？现在你回来了，一句错了，就想让我原谅你？”
“我也是没办法，” 大军叹了口气，“我当时欠了那么多钱，债主天天逼着我，我实在没办法，才跑的。我在外面躲了大半年，吃了很多苦，心里一直想着你们，现在我回来了，我会想办法还钱的。”
“还钱？你拿什么还钱？” 我忍不住问，“你当初骗我，说就借十万八万，结果欠了几百万，现在你回来，说还钱，你有这个能力吗？”
“我有！” 大军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我在外面打工，攒了点钱，虽然不多，但也能还一部分。而且，我找到当初骗我的那个合伙人了，他手里有我的钱，我已经报警了，很快就能把钱追回来。”
我和秀琴都愣住了，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合伙人，还报警了。
07
大军的回来，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我妈脸色很难看，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建民也皱着眉，看着大军，显然对他没什么好感。
“秀琴，跟我回去吧，” 大军看着秀琴，眼神里带着恳求，“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小宝的。”
“我不回去！” 秀琴坚定地说，“我已经跟建国在一起了，我们准备结婚了。”
“什么？” 大军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建国，你竟然趁我不在，抢走我媳妇？你还是人吗？”
“大军，你说话注意点！” 我站起身，挡在秀琴面前，“我没有抢走秀琴，是你自己跑了，丢下她们娘俩不管，是我收留了她们，是秀琴自己选择跟我在一起的。”
“选择跟你在一起？还不是因为你有钱？” 大军冷笑一声，“秀琴，你是不是因为他能给你钱，才跟他在一起的？你忘了我们以前的感情了吗？”
“以前的感情？” 秀琴哭着说，“以前的感情早就被你败光了！我跟建国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对我好，对小宝好，他能给我们娘俩安全感，这些你都给不了！”
“我能！我现在也能！” 大军着急地说，“我很快就能把钱追回来，到时候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比跟着建国强多了！”
“我不稀罕！” 秀琴摇摇头，“我只想和建国、小宝，过平平静静的日子，不想再跟你一起担惊受怕了。”
大军看着秀琴，又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嫉妒：“好，好得很！建国，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几天，大军天天来我家门口堵秀琴，想让她跟他回去。
秀琴每次都坚定地拒绝他，可他就是不放弃。
有一次，大军竟然在小区门口拦住了小宝，想把他带走。
幸好秀琴及时赶到，跟他拉扯起来，小宝吓得大哭。
我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幕，气得不行，冲上去把大军推开：“大军，你干什么？你吓到孩子了！”
“我跟我儿子说话，关你什么事？” 大军瞪着我，“建国，你把我媳妇拐走了，还想霸占我儿子，你太过分了！”
“小宝现在跟你没关系！” 我也火了，“你跑了大半年，不管不顾，现在回来就想抢孩子，你配当父亲吗？”
“我是小宝的亲生父亲，我有权利带走他！” 大军说着，又要去抢小宝。
秀琴死死地抱着小宝，哭着喊：“大军，你别这样，小宝会害怕的！”
周围的邻居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
“这男的是谁啊？怎么跟建国抢孩子？”
“听说以前是秀琴的老公，跑了大半年，现在回来了，想把媳妇和孩子抢回去。”
“真是不要脸，自己跑了，让媳妇孩子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回来就想捡现成的。”
大军听到邻居们的议论，脸上挂不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建国，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秀琴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宝，心里又气又疼，把她们搂进怀里：“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再来欺负你们了。”
08
没想到，大军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竟然找到了我公司，在公司门口大闹，说我抢他媳妇、霸占他财产，让我没法正常工作。
领导找我谈话，让我尽快解决这件事，不然就只能让我离职。
我气得不行，找到大军，跟他理论。
“大军，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咬着牙问。
“我不想怎么样，” 大军看着我，“要么你让秀琴跟我回去，要么你给我二十万，我就当没认识过你们，再也不打扰你们。”
“你做梦！” 我怒吼道，“秀琴是不会跟你回去的，钱我也不会给你！你要是再敢去我公司闹，我就报警！”
“报警？” 大军冷笑一声，“你报警啊，我怕你不成？我就说你抢我媳妇，霸占我财产，看警察帮谁！”
我知道，大军就是个无赖，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跟秀琴说了。
秀琴很自责：“建国，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这些麻烦。”
“跟你没关系，” 我摇摇头，“是大军太无赖了。”
“要不，我还是跟他回去吧，” 秀琴咬着牙说，“这样你就不会有麻烦了。”
“不行！” 我赶紧拦住她，“我不能让你再回到那个火坑里，再说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不会让你走的。”
“可是，你要是丢了工作，我们以后怎么生活？” 秀琴哭着说。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我安慰她。
就在这时，秀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建国，大军走的时候，好像藏了一个盒子在床底下，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
“什么盒子？” 我赶紧问。
“就是一个黑色的铁盒子，” 秀琴回忆道，“我当时想打开看看，可是锁着，大军说里面是公司的文件，让我别碰。”
“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我拉着秀琴，赶紧往老家属院跑。
到了老家属院，打开那间空房子的门，秀琴果然在床底下找到了那个黑色的铁盒子。
我找了根铁丝，试着把锁撬开。
费了半天劲，终于把锁撬开了。
打开盒子，里面没有公司文件，只有一沓沓的借条，还有一张银行卡，以及一份转账记录。
借条上的金额加起来有两百多万，都是大军跟别人借的钱。
转账记录显示，大军在跑之前，把一笔五十万的钱转到了一个陌生的账户上。
“这个账户是谁的？” 我看着转账记录上的名字，有点眼熟。
秀琴突然说：“这个名字，好像是大军的初恋情人！”
我一下子明白了，大军根本不是因为创业失败走投无路才跑的，他是早就计划好了，把钱转移给了初恋情人，然后抛弃了秀琴和小宝！
“这个混蛋！” 我气得浑身发抖，“他不仅骗了我们，还骗了秀琴！”
秀琴看着那些借条和转账记录，眼泪掉了下来：“我就说他怎么会突然跑了，原来他早就变心了，还卷走了钱。”
“秀琴，别难过，” 我搂着她，“我们有了这些证据，就能告他，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还能把钱追回来！”
09
我们拿着证据，去了公安局报警。
警察很快就立案调查了，根据转账记录，找到了大军的初恋情人，追回了那五十万。
同时，警察也找到了大军，把他抓了起来。
在法庭上，大军还想狡辩，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可是，当我们拿出那些借条、转账记录，还有秀琴的证词，以及其他债主的控诉，大军再也无法抵赖了。
法院判决大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且责令他偿还所有债务。
他名下的房产、车子，都被法院查封拍卖，所得款项用来偿还债务。
我的十五万，也终于追了回来。
秀琴也顺利地跟大军离婚了。
判决下来那天，阳光正好。
我带着秀琴和小宝，去公园玩。
小宝在草地上跑着、笑着，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秀琴坐在长椅上，靠在我肩膀上，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建国，谢谢你，” 秀琴轻声说，“如果不是你，我和小宝不知道会怎么样。”
“傻瓜，” 我搂着她，“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谢。”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建民打来的。
“哥，大军的亲戚来了，在你家门口闹事，说你把大军送进监狱，还霸占了他的财产，让你把钱交出来。” 建民的声音很着急。
我皱了皱眉：“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秀琴担心地说：“建国，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对你不利？”
“没事，” 我笑了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有法院的判决，怕他们干什么？”
回到家，果然看到几个中年男女在我家门口大闹，拍着门，骂骂咧咧的。
“建国，你出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把大军放出来！把钱交出来！”
我走过去，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指着我，“你把我侄子送进监狱，还霸占了他的财产，你还有脸问我们想干什么？”
“大军犯了法，是法院判的，跟我没关系，” 我拿出法院的判决书，“这是判决书，你们自己看，他诈骗了两百多万，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们不管什么判决书，” 那个中年男人说，“你必须把大军放出来，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们就天天来闹！”
“你们要是再闹，我就报警了！” 我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
“报警就报警，我们怕你不成？” 他们虽然嘴上硬，但还是往后退了退。
就在这时，秀琴突然站了出来，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还好意思来闹？大军卷走了钱，跟他的初恋情人鬼混，把我们娘俩丢下不管，让我们受尽了委屈，你们怎么不说？现在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们却来这里闹事，你们的良心呢？”
秀琴的话，让他们一下子愣住了。
周围的邻居也围了过来，纷纷指责他们：“就是啊，大军本来就做错了，你们还好意思来闹？”
“人家建国好心收留秀琴母子，你们却恩将仇报，太不像话了！”
他们被说得面红耳赤，再也没脸闹下去，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秀琴，心里充满了敬佩，她不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女人了，她变得坚强、勇敢。
“秀琴，你真棒！” 我搂着她，笑着说。
秀琴笑了笑：“都是跟你学的。”
小宝跑过来，抱住我们的腿：“爸爸，妈妈，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欺负我们了吧？”
“不会了，” 我抱起小宝，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以后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再也不会有麻烦了。”
10
一年后，我和秀琴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请了亲戚朋友，在小区附近的饭店办了几桌。
我妈穿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秀琴夹菜。
建民也来了，还给我们送了个大红包。
小宝穿着小西装，当我们的花童，拿着鲜花，在台上蹦蹦跳跳的，可爱极了。
婚礼上，我看着秀琴，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美得像个天使。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她泪流满面地说 “要钱没有要人一个”，没想到，命运竟然这么奇妙，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秀琴，” 我握着她的手，深情地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以后的日子，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小宝，让你们永远幸福。”
秀琴的眼泪掉了下来，点了点头：“建国，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照顾这个家。”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我换了一份更好的工作，薪水更高了。
秀琴在家附近找了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工作不累，还能照顾家里。
小宝上了小学，学习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
周末的时候，我们一家人会去公园玩，或者去看电影、逛商场，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有时候，我会想起大军，听说他在监狱里表现很好，争取减刑，也许过不了几年就能出来了。
但我已经不恨他了，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遇到秀琴，不会有这么幸福的家庭。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回头看看，其实都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我们要勇敢地面对生活，珍惜身边的人。
原来最珍贵的缘分，往往藏在最意外的相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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