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近年关：那个被宠着的少年，活成了家里的山

年少不知年滋味，懂时已是当家人。岁月轻轻一转，曾经追着鞭炮跑的孩子，终究要扛起一整个家的烟火与期盼。

管阳春第一次真切觉得“年不一样了”，是在腊月廿四的超市里。

推着半人高的购物车，车轮碾过满地的年货海报，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扫码声、大人喊孩子的声音，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可他站在糖果货架前，盯着五颜六色的包装，竟半天没有伸手。

换做二十年前，这里是他的天堂。

小时候的管阳春，最盼的就是过年。

那时候日子慢，年味足，刚进腊月，他就天天扒着日历数，数到嘴角都要扬起来。总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终于要过年了，终于要过年了。

那时候的年，是不用写作业的自由，是村口小卖部里永远吃不够的奶糖，是母亲提前压在箱底的新棉袄，是父亲口袋里摸出来的红包，烫烫的，带着体温。

他从不用操心家里的任何事。

米缸有没有米，油壶有没有油，年货要买些什么，年夜饭要烧几道菜，走亲戚要带什么礼，这些琐碎又现实的事，从来轮不到他管。

他只管穿着干净的新衣服，在巷子里疯跑，看别人放鞭炮，捡没燃尽的烟花筒，饿了就回家蹭一口刚出锅的丸子，冷了就钻进母亲的怀里取暖。

那时候的管阳春，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被哥哥姐姐让着惯着的小阳春。

他听过无数次父亲叹气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也听过母亲一边包饺子一边念叨过日子的难处。可那些话，像风一样从耳边吹过，留不下一点痕迹。

在少年管阳春的世界里，年只有欢喜，没有疲惫；只有期待，没有负担。

他以为，年永远会是这个样子，热闹、轻松、甜丝丝的，一辈子都不会变。

直到岁月不动声色地翻了页。

一晃十几年，父母的头发白了，腰弯了，说话的声音轻了，走路的步子慢了。曾经护着他的哥哥姐姐，各自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小日子要忙。

而当年那个追着年味跑的管阳春，不知不觉，站到了最前面。

今年回家前，母亲在电话里轻声说：“家里啥也不缺，你回来就好，别乱花钱。”

管阳春嘴上应着，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父母年纪大了，舍不得买贵的，舍不得吃新鲜的，舍不得添件厚实的衣裳，平日里能省则省，只有等他回去，才肯把藏起来的好东西拿出来。

以前过年回家，管阳春永远是空着手的，背个书包就进门，往沙发上一躺，等着饭菜上桌，等着长辈塞红包。

而现在，他的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有给父母买的保暖衣、保健品、软底鞋；有给家里备的大米、面粉、食用油、坚果干货；有走亲戚要带的礼盒，有给晚辈准备的红包，还有满满一兜，父母平时舍不得买的肉食与鲜果。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着一件又一件商品，金额一点点往上跳。

换做以前，管阳春只会觉得热闹有趣。

可那一刻，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突然懂了小时候听不懂的那句话——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原来过日子，每一笔开销都是实在的；原来撑起一个家，每一样东西都要用心盘算。

他不再是那个只管伸手、只管开心的孩子了。

他是管阳春，是父母晚年的依靠，是家里如今的主心骨，是要把一家人的年味，稳稳扛起来的人。

回到家，管阳春放下东西就没闲着。

擦窗户、洗窗帘、扫房顶、清厨房，把角角落落都收拾得亮堂堂。父母想搭把手，他连忙拦着，让他们坐在暖炉边歇着，看春晚，吃零食，像自己小时候那样。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偷偷抹了眼角，说：“我们小阳春，真的长大了。”

管阳春听着，鼻子一酸，却只是笑着回：“没事，我年轻，不累。”

只有他自己知道，忙完一整天，腰是酸的，腿是沉的，连说话都少了几分力气。

他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怀念小时候。

怀念那个不用扛责任、不用愁生活、只需要盼着新年到来的自己。怀念那个一到过年，就被全世界温柔宠着的管阳春。

可怀念也只是一瞬间。

天一亮，他依旧会早早起床，去集市挑最新鲜的菜，去肉摊选最嫩的肉，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把年夜饭的菜单列得仔仔细细。

从盼着新年的惊喜，到忙着新年的琐碎。

从等着别人为自己张罗，到学着为全家人张罗。

岁月没有打招呼，就悄悄换了角色。

曾经那个在年味里撒欢的少年，不知不觉，活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活成了父母眼里最踏实的靠山，活成了把所有辛苦藏在心里，把所有温暖带给家人的大人。

除夕那晚，一桌子菜热气腾腾。

父母坐在主位，笑得合不拢嘴，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举杯、说笑、碰碗，窗外的烟花一朵朵绽开，照亮了整间屋子。

管阳春看着眼前的团圆，看着家人脸上安稳的笑容，突然觉得，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开销、所有的忙碌与疲惫，都值了。

那些塞进车里的年货，不是商品，是心意。

那些跑前跑后的琐碎，不是负担，是责任。

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不易，最终都变成了团圆桌上，最浓最暖的年味。

现在的管阳春，再提起过年，心里少了几分年少的雀跃，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温柔。

不再是“终于要过年了”的期待，而是“又要过年了”的从容与担当。

他终于明白，长大从来不是年龄的数字，而是在某一个年关，突然愿意放下被爱的特权，主动扛起爱别人的责任。

年依旧是那个年，只是当年的孩子，长成了山。

烟火寻常，岁岁年年，愿每一个像管阳春一样，默默扛起家的普通人，都能在团圆里被治愈，在付出中被温暖，年年皆安稳，岁岁皆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