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不是突然想走，是攒了半辈子的力气，终于够推开那扇总在漏风的家门。
以前每次回家，妈第一句话不是问累不累，是问房产证带没带。
哥哥家孩子上私立、装修贷款，最后全算在我头上。我嘴上说“没事”，心里早把“没事”嚼烂了吐掉。
那天客厅坐着个七十岁的男人，我妈笑着说“你王叔人好”，他盯着我看的样子，像在估我这旧家具还值不值翻新。
我回屋把自己关了半小时，出来时微信已经订好去云南的青旅，押金交了，没退。
没吵没闹，走前给妈转了500块，写的是“这个月生活费”。
不是孝心，是结清——她养我到十八岁，我多付三十年零头，不多不少。
房子没过户，名字还是我自己的。不是抠门，是知道一旦写了别人名字，连生病住院签字都要跪着求人。
现在住昆明，每月退休金够吃住加坐公交，天气好就去海埂大坝喂鸽子，不认识人，也不用假装开心。
楼下有个同龄阿姨，也是一个人，离异带大女儿。我们约着赶集，买菜、砍价、顺手给对方拎一袋苹果。
她说：“以前怕人说‘没人要’，现在才懂，没人要才最自由。”我点头，没接话，但心里那根绷了四十年的弦，松了。
我不再等她哪天突然说“媛媛其实最懂事”，也不翻老相册找她给我扎小辫的照片。
有些爱是真给过，可给着给着，就变成了债条，贴在额头上，风都吹不掉。
去年体检，医生说子宫内膜薄得像张纸，问我流过几个。我没说话。
那会儿二十七岁，胃疼到吐血，还被骂“装娇气”，只因不肯去相亲。
背包里就三件换洗衣服，一本翻烂的《孤独六讲》，还有张没撕掉的全家福——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宋媛，身份证号，血型，过敏药名。
写完我就把它夹进书里，没扔，也没烧，就让它待着。
车开动时我没回头。站台风大，吹得眼睛酸，可我没擦。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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