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机要参谋征战回忆 总政主任张琴秋对我说，小胡盒子炮叫毛瑟枪

初入川北

【总部机要参谋征战回忆 总政主任张琴秋对我说，小胡盒子炮叫毛瑟枪】

【红四方面军发行的红军钞票】

下山的路并不轻松。一步一滑，鼻青脸肿成了常态。傍晚时分，我们终于看到了山脚下的两河口。

突然，镇口响起密集的“噼啪”声！

“敌袭！”警卫营瞬间卧倒，枪栓哗哗作响。我率一个班跟着前锋冲进镇子——原来是百姓在放鞭炮迎接。

为留下第一印象，总部决定搞入镇仪式。我们互相整理着那身早已破烂不堪的军装——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衣服上千疮百孔，露出冻成冰壳的棉絮。过山时丢弃的重武器，让我们看起来更像“山大王”而非正规军。

镇上百姓面黄肌瘦，穿着破烂棉袍，眼神呆滞而好奇。

在小茶馆里，73师师长王树声汇报：守镇民团误把红军当土匪，开枪阻击。217团用机枪一阵猛射，那些“老套筒”、“单打一”哪是对手，民团一哄而散。我军未伤一人。

首长立即命令：73师留一团警戒，主力迅速南进，尽量避免交火。

当晚急行军百里，总部宿营瓦石铺——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寨。下半夜，镇上突然失火！部队惊起救火，折腾到天亮，半条街已成灰烬。红军奋不顾身的行为，让乡亲们感叹：“从没见过这样好的队伍！”

通江曙光

在泥溪场休整几天后，12师传来激动人心的消息：地下党派人联系了！

徐总带着我们飞马赶到12师部，见到了巴中中心县委的吴瑞林——一个缠着头巾、敦实忠厚的年轻汉子。他记忆力惊人，思路清晰，在他的指点下，参谋迅速绘出了通江城防图。

翌日，苦草坝会议决定：10师为左路，向洪口进击；73师为右路，向南江进击；总部率11、12师直取通江。

1932年12月25日下午，我们在瓦宝铺遭遇川军一个营和民团阻击。1营在机枪掩护下发起冲击，迅速击溃守敌，乘胜直抵通江城下。守城民团一哄而散——通江，解放了。

第二天，方面军主力举行了隆重的入城式。通江县城背山面水，有千余户人家。最热闹的是二百多家全天营业的大烟馆，顾客川流不息。

总部设在中山公园一栋洋楼里。机关分驻孔庙和教堂。在这里，我第一次看见了银耳，还闹了笑话——以为能熬粥，结果越吃越饿。张国焘看见后笑着告诉我们：“这是补品，不是粮食。”

四川人民的困苦触目惊心。田颂尧防区内税捐高达八十多种，连浇粪上肥都要交税。百姓说：“现在只有放屁无捐！”

为增加收入，田颂尧强迫农民种罂粟，允许以大烟土抵税。大街上，十个男人九个是瘾君子，个个瘦如竹竿，面色青白。力气活全由妇女承担，形成了“男人普遍怕老婆”的奇特现象。

根基初立

部队恢复体力后，总部决定以通、南、巴为中心创建根据地。按张国焘主持起草的《入川十大纲领》，各师分片包干发动群众。

这个纲领把“打土豪、分田地”变成了减租减息、按劳动力分配土地，后来招致中央批评。但当时，它为红军争取了宝贵时间。

为拖延川军反扑，总部致函田颂尧，希望“休息过冬”。但田颂尧不买账，急调主力回援。

12月下旬，军情突紧：陕南敌65师逼近红10师侧背；田颂尧调集第1、2路及第7旅夹击通江。

总部判断：西北军只是佯动，真正要拼命的是川军。决定在恩歌嘴设伏。

战斗在拂晓打响，三小时激战后，歼敌一个多团。随后在马家平、石门子击溃敌军七个团的反扑。残敌溃入巴中。

我第一次见到了川军“双枪兵”的真容：每人背个竹篓，上层放线毯，下层是各式烟具。果然名不虚传。

捷报频传：73师在全歼敌第2路先头团；10师击溃陕南之敌。方圆数百里内，再无敢犯之敌。

新政权的诞生与挑战

1932年12月29日，枪炮声中，川陕省临时革命委员会在通江成立。鉴于邝继勋曾在川军任职，在当地有影响力，他被任命为主席。

临时政府实际是军管会，日常工作由军委会和总政承担。由于机构增加，警卫兵力不足，通信队兼负了各部门外勤警卫，成了最忙碌的单位。

筹粮和扩红成为当务之急。

通江地广人稀，土地肥沃，但好地都种了罂粟。粮食集中在少数“绅粮”手中。红军动员群众“打绅粮”，运完后每人可分三、四十斤粮食。军粮问题迅速解决，还赢得了民心。

扩红却令人头疼。通江十一万人口，青壮男子百分之九十九是大烟鬼。招他们入伍会降低战斗力，可不招他们，还能招谁？

总政主任张琴秋带着我们反复调查后，提出了一个大胆建议：招收“瘾君子”入伍，把征兵和戒烟结合起来。

这位莫斯科中山大学的高材生，外表几乎没有女性特征——短发塞在军帽里，颧骨突出，面色黝黑，瘦小的身体裹在永远整洁的军装里。她性格倔强，原则性强，连张国焘决定的事，认为不对也会斗争。

当她丈夫沈泽民牺牲的消息传来时，我们在工作中没看出她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的学识令人敬佩——一次去苦草坝的路上，她听我称短枪为“盒子炮”，微笑着纠正：“这枪正式名称是毛瑟枪，是德国造的……”她说了许多兵器知识，让我大开眼界。

就是这位认为“这里不适宜建立根据地”的反对派，提出了解决困难的办法。

戒烟风暴

建议经邝继勋同意，送达军委会后获得通过。我军历史上空前绝后的招收“烟鬼”入伍工作展开了。

与此同时，通江全境展开了禁烟戒烟运动。

一开始阻力巨大：乡亲们认为戒烟会死人，也担心断了经济来源。男人们对宣传反应冷淡。

但意外的是，当地妇女态度坚决地拥护禁烟。张琴秋敏锐抓住这个突破口，要求普遍召开妇女戒烟大会。

反对声迅速消失。戒烟所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成为最普及的机构。

军队戒烟简单粗暴：新兵禁闭式戒烟。头几天的景象惨不忍睹——犯瘾的士兵哭喊嚎叫，满地打滚，屎尿齐出。出操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好取消早操。

有人发现生嚼新鲜花椒能缓解痛苦，我们立刻推广。总部聘请中医研制戒烟丸，效果显著。

红旗漫卷

前线捷报不断。

西线，73师粉碎刘汉雄部反扑后，向南江进攻。地下党员张逸民临阵策动任玮璋旅起义——两千余人在桃园寺编成独立师，加强后加入进攻。

1933年1月1日，南江解放。

南线，11、12师向巴中进逼。1月23日，守敌弃城逃窜。红军兵不血刃占领巴中，当日夺取盐田，缓解了根据地的吃盐问题。

至此，方面军历经一个多月作战，歼灭击溃敌十一个团，沿大巴山南麓开辟出方圆数百里的红色区域。

通南巴的黎明，在风雪与硝烟中到来了。

那些倒在冰坡上的战友，那些戒断烟瘾时满地打滚的新兵，那些第一次分到粮食时欢欣鼓舞的百姓——所有人的牺牲与坚持，共同托起了这片新生根据地的第一缕曙光。

篝火已经点燃，在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