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南宋嘉定年间，临安府城外的刑场刚过午时三刻，血腥味还没被风吹散。
一个身着青衫、面容凝重的官员就带着几个差役蹲了下来。差役们皱着眉往后缩，嘴里嘟囔着“晦气”。
可这位官员却不顾地上的泥泞，伸手拨开尸体的衣物，手指捏着一块骨头，对着头顶的红油伞反复翻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骨上青黑，乃铁器所伤；若泛赤，必是木器击之……”
这不是古装剧的狗血桥段，而是宋代司法现场最真实的一幕。
这个官员，就是后来被奉为“法医学鼻祖”的宋慈！
彼时他正担任提点刑狱公事，也就是民间俗称的“提刑官”，专管一路（宋代行政区域，相当于如今的省）的刑狱诉讼、案件复核，而“检覆”（验尸）正是他的核心职责之一。
而他手里那套“红油伞验伤”的绝活，还有《洗冤集录》里上百种辨伤、断死的方法，千百年来被人奉为圭臬，却很少有人敢问一句——
在连解剖都被视为“大逆不道”的古代，这些精准到吓人的知识，到底是从哪来的？
答案可能扎心又现实——多半是靠死囚的尸体，一点点“试”出来的。
影视剧里的宋慈，藏着一般的“谎言”
咱们先聊聊大家最熟悉的宋慈形象，多半来自《大宋提刑官》甚至是TVB剧集《洗冤录》里演的那位——
一身正气，为民请命，拿着放大镜（哦不，宋代没有放大镜，是铜镜）验尸，连皇亲国戚的案子都敢碰，活脱脱一个“古代法医界的孤勇者”。
不可否认，身为提刑官的宋慈确实刚正不阿，也确实一辈子都在和尸体打交道，为冤魂昭雪。、
要知道，提刑官的权力不小，不仅要复核地方上报的命案，还要亲自督办疑难案件，一旦发现冤情，有权驳回重审，甚至弹劾失职的地方官员。
但影视里刻意弱化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他的“神技”，不是凭空悟出来的，也不是靠看书看出来的，而是靠“实践”！
而宋代最容易获得的、能随意解剖检验的“实践素材”，就是被处决的死刑犯。
别觉得这很残忍，放在宋代的背景下，这其实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要知道，宋代之前，断案全靠“神判”，要么看谁长得凶，要么扔个铜钱看正反面，冤假错案一抓一大把。
宋慈的厉害之处，就是利用提刑官的职权，把断案从“靠猜”变成了“靠证据”，而这些证据，只能从尸体上找。
影视里的宋慈，验尸时总是小心翼翼、充满敬畏，仿佛每具尸体都是需要呵护的冤魂。
但现实中，他作为掌管一路刑狱的提刑官，可能要面对的是一堆刚被处决、面目全非的死囚尸体，甚至要拿着凶器反复比对伤口，看不同力度、不同角度造成的伤痕有何区别——
这不是“不尊重”，而是为了以后能少些冤魂，让真正的凶手伏法，也是他身为提刑官的职责所在……
没有死因，哪来的《洗冤实录》
首先要明确一点：成书于宋代的这本《洗冤实录》，里面所有的验证方法，绝对不是纸上谈兵！
比如前文提到的“红油伞遮骨验伤”。
现在我们知道，这是利用了光学原理——红油伞能过滤掉部分光线，让骨头表面的伤痕更清晰，和现在法医用的紫外线灯异曲同工。
那么问题来了！
在宋代没有显微镜，没有解剖学教材，甚至连“光线折射”的原理都没人懂，身为提刑官、常年督办命案的宋慈，是怎么知道红油伞有这用处的？
总不能是做梦梦到的吧？
答案其实不难。
宋代是中国古代司法最严谨的朝代之一，对“检覆”（也就是验尸）的要求极高，而提刑官作为刑狱最高长官，对命案验尸的严谨性更是负有直接责任。
当时每年都有大量囚犯被处决，这些人死后，尸体的处置权全在官府手里——对于宋慈这样痴迷于断案、一心想找出“真相”的提刑官来说，这就是最珍贵的“实验素材”。
《宋史》里没明说宋慈解剖过死囚尸体，不是因为他没做过，而是因为在当时“解剖尸体”是违背伦理道德的，就算是死囚，也不能明着说“我要解剖你”。
比如，找两个死因相同的死囚，一个用刀伤，一个用棍伤，然后对比两者的伤口差异；或者用不同的毒药毒死动物，再和中毒死囚的症状对比，以此来判断死者是中了什么毒。
说难听点，《洗冤集录》里的每一个字，可能都沾着死囚的血；宋慈的每一个“神技”，可能都来自于对死囚尸体的反复观察和实验。
但我们不能因此指责宋慈“残忍”，因为在那个没有现代科技的时代，这是他作为提刑官，获得法医知识、查明案件真相的唯一办法。
我们都在受益于这份“残酷”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会站出来指责：“太残忍了，就算是死囚，也不能这么利用他们的尸体！”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以宋代律法的严苛，死囚大多是罪大恶极之人，要么是杀人放火，要么是谋财害命，按照当时的法律，他们理应被处决。
而宋慈作为提刑官，对他们尸体的检验，并不是为了“折磨”，而是为了积累知识，以后能更好地断案，避免更多无辜的人被冤枉。
其实，我们现在享有的法医技术，其实也和这份“残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代法医解剖学的发展，最早也是源于对尸体的解剖，而这些尸体有一部分也是来自于死刑犯。
可以说，没有前人对尸体的“利用”，就没有现在的法医科学，也就没有那么多冤假错案被昭雪，没有那么多凶手被绳之以法！
我们没必要美化这份“利用”，也没必要回避它的残酷。
毕竟，在“生命”和“真相”之间，在“伦理”和“正义”之间，古人没有太多选择。
宋慈能做的，就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些“素材”，去追求真相，去为冤魂发声！
这已经是那个时代，一位提刑官最难得的善良了。
宋慈的伟大，不在于“神技”，而在于“清醒”
千百年来，人们歌颂宋慈，歌颂《洗冤集录》，大多是因为它是“世界第一部法医学专著”，是因为宋慈有“验尸神技”。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宋慈的伟大，不在于他掌握了多少验伤方法，而在于他在那个蒙昧的时代，作为一名提刑官，保持了一份难得的“清醒”。
他没有被“神判”的迷信所迷惑，也没有被“伦理”的枷锁所束缚，而是坚信“尸体不会说谎”，坚信只有通过实证，才能找到真相。
影视里的宋慈，是完美的英雄；但现实中的宋慈，是一个在残酷现实中，努力追求正义的普通人，是一位尽职尽责的提刑官。
今天，我们再读《洗冤集录》，再聊宋慈……
不该只看到那些神奇的验伤方法，更该看到背后的残酷与无奈，看到一位宋代提刑官，在追求正义路上的挣扎与坚持！
毕竟，所谓的文明进步，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往往需要有人，在黑暗中，踩着荆棘，一点点摸索前行……
而宋慈，正是这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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