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史打更人（三）:熬夜巡逻、学鸡叫，古代更夫才是真·996鼻祖！

打更为什么在古代那么重要，它是怎么消失的？

其实打更这事儿之所以能在古代坚挺几千年，绝不是靠敲梆子喊口号这么简单，可以这么说，它就是古代社会的夜间操作系统，上到朝廷治理，下到百姓生活，没它还真玩不转。

壹

先说说对老百姓的日常影响，那是渗透到了柴米油盐里，重要性不言而喻！

众所周知，古代没有手机手表，普通人判断时间全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谁知道啥时候该睡觉、啥时候该起床？

因此，更夫的报时就成了民间的时间基准。

农民听着五更的铜锣声起床，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要是没更夫，说不定睡到日上三竿，给庄稼都耽误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生计全没了。

小商贩更得盯着更次，北宋汴京城的夜市三更尽才收摊，早市五更复开张，要是没更夫卡着点，夜市摊主可能卖到后半夜还没收摊，早市小贩又起晚了赶不上早高峰，生意都得黄。

除此之外，普通人家的家庭作息也靠更夫校准，比如主妇听着一更的口号，就知道该做饭了；老人听着四更的提醒，就起来添件衣服，准备给家人做早饭了。

更关键的是，打更还是古代的社会治安防火墙。

古代没监控摄像头没天网系统，更没有110报警电话，晚上的安全全靠更夫人肉巡逻。

更夫巡街的时候，不光喊口号，还得瞪大眼睛四处瞅，哪家的烟囱冒烟不对劲，可能是炉火没灭，得敲门提醒；哪家的院门虚掩着，得喊主人出来关好；甚至路边有个黑影晃悠，都得上去盘查两句，问清楚是赶路的还是图谋不轨的。

《大明律例》里就规定，更夫发现盗窃、纵火等情况，必须即时鸣锣报警，邻佑相助，也就是说，更夫一敲铜锣，周围的街坊邻居、巡逻士兵都得出来帮忙。

有记载说，明清时期北京城的更夫，一晚上能巡逻十几里地，相当于现在绕小区跑几十圈，硬生生用脚步把犯罪率压了下去，所以，更夫在，夜安宁这说法，真不是吹的。

对朝廷来说，打更更是城市治理的抓手。

首先是宵禁制度的执行，从周代开始，古代城市就实行宵禁，“夜禁鼓后，晓禁钟前，有行者皆为犯禁”，而更夫就是宵禁的执行者加监督者。

一更天敲过之后，城门关闭街巷禁行，更夫要是发现有人违规夜行，直接送官府，轻则打板子，重则按图谋不轨论处，保证了夜间的秩序。

其次是信息传递，古代没有广播没有微信群，遇到紧急情况，比如火灾水灾、敌军偷袭，更夫的铜锣就是紧急警报器。

《东京梦华录》里就有记载，北宋汴京城要是发生火灾，更夫“敲锣为号，先鸣三百下，街坊邻里皆出救火”，古代版的消防警报器了属于是。

要是遇到敌军偷袭，更夫会“连敲铜锣，疾走报官”，相当于古代的应急通讯兵，能让官府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甚至有些朝代，更夫还得兼职民情观察员，比如发现哪家有瘟疫苗头、哪家有异常聚集，都得上报官府，堪称古代版的社区网格员。

更有意思的是，打更还悄悄影响了古代的文化和生活习惯，比如三更半夜这个成语，本来是指三更天，后来慢慢变成了深夜的代名词；

还有打更人的形象，在戏曲、话本里经常出现，要么是正义的化身，比如《包公案》里，更夫深夜发现凶案现场，及时报官，帮包公破了案；要么是幽默的角色，比如有些民间故事里，更夫被调皮的小鬼捉弄，喊错了口号，闹了笑话。

就连古代的节日习俗，也和打更有关，比如除夕晚上，更夫会通夜打更，敲锣喊“辞旧迎新，岁岁平安”，家家户户听着更声守岁，这习俗一直传到明清，成了过年的仪式感之一。

而且打更还体现了古代的人文关怀，更夫不光报时、防盗，还会帮街坊邻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比如遇到独居的老人，更夫巡街的时候会多敲几下门，问问老人家安好否；遇到迷路的小孩，会抱着他找家人；甚至遇到谁家丢了鸡、丢了狗，更夫也会在巡街的时候帮忙留意。

有文献记载，清代江南地区的更夫，冬天还会给乞丐送些热水、干粮，因为他们知道，后半夜的寒气能冻死人，一丝善举，可能就能救条命。

所以古代的更夫，在百姓心里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巡夜人，而是带着温度的夜间守护者。

不过打更这活儿，也不是一直顺风顺水，遇到战乱、灾荒的时候，更夫制度就会瘫痪。

比如明末清初，战乱频繁，很多城市的更夫要么逃亡，要么被抓去当兵，导致“夜间无更声，盗贼横行”，老百姓晚上都不敢睡觉。

而一旦天下太平，官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整更夫制度，可见打更对社会稳定有多重要。

贰

那如此重要的打更制度是怎么消失的呢？

头一个原因，就是西洋钟表的引入。

明清后期，西洋钟表漂洋过海来到中国，先在宫廷里扎了根，皇帝和王公大臣们稀罕得不行，把这玩意儿当成宝贝疙瘩，搁在案头天天听着响。

后来这东西慢慢流入民间，富商大贾们也开始置办，谁家要是能摆上一座自鸣钟，那比现在买辆豪车还长脸。

钟表一敲，几点几分就清清楚楚，比更夫的报时准多了，更别说还不用人半夜挨冻受饿巡该，何乐而不为呢？

再往后，电灯亮起来了，标志着打更人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古代为啥要宵禁？

除了防贼，更重要的是晚上黑灯瞎火，人一出门就容易迷路、出事，而且点灯又费油，普通人家根本熬不起夜。

可电灯一普及，晚上跟白天似的亮堂，夜市能开到后半夜，电影院、戏园子灯火通明，大家伙儿晚上出门溜达跟串门似的，谁还管啥一更二更。

因此，宵禁制度慢慢也就成了老黄历，更夫喊的严禁夜行，成了过时的老规矩，没人当回事了。

更关键的是，近代警察制度的建立，直接把更夫的安保业务也给抢了。

以前更夫巡该，既要报时又要抓贼，后来警察穿着制服，带着警棍，还有专门的派出所，巡逻比更夫专业，抓贼比更夫麻利，遇到事儿还能直接带人回局子里，比更夫敲锣喊人管用多了。

这么一来，更夫的两大核心业务全被抢了，这行当自然就慢慢凉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就算打更的行当没了，关于更夫的传说和趣闻，却在民间传了一辈又一辈，还越传越有滋味。

就说最经典的更夫遇鬼的段子，这不是啥恐怖故事，反而满是烟火气的幽默。

老辈人说，有个更夫半夜巡街，走到城隍庙门口，听见里面有动静，以为是小偷，提着木棒就冲进去了，结果看见个黑影蹲在供桌上啃供品。

更夫大喝一声，黑影吓得一哆嗦，掉下来个鬼脸面具，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穷书生，饿得不行了，半夜装鬼偷供品吃。

更夫也是个心软的，不仅没把他送官，还把自己怀里的干粮分了他一半，俩人蹲在庙门口，一边啃干粮一边唠嗑，成了一段奇谈。

还有个更逗的传说，说有个更夫记性不好，老是记错更次，三更天喊成五更天，把一整条街的人都喊起来干活，结果大家伙儿顶着星星出门，发现天还没亮，又骂骂咧咧地回家补觉。

后来这更夫想了个辙，把更次的节奏编成顺口溜，“一慢二快是一更，二慢二快二更中，三慢三快三更到，四慢四快四更浓，五慢五快五更隆”，天天念叨，总算没再喊错过。

这顺口溜后来还传遍了全城，成了更夫们的“入门必修课”，比官府发的更筹还好使。

就连戏曲里，更夫也是个“戏份不多但贼关键”的角色。

比如《十五贯》里那个更夫，半夜巡街听见尤葫芦家有异响，赶紧敲门，结果发现尤葫芦被杀，十五贯钱不翼而飞，这才引出了后面的冤案和断案。

还有《桃花扇》里的更夫，在城头敲着梆子，看着南明王朝的覆灭，那几声梆子响，敲得比戏文里的唱腔还让人揪心。

这些戏里的更夫，不是主角，却成了故事的重要引子，少了他们，好多经典桥段都立不住。

叁

如今，我们只能在影视剧里听见那熟悉的梆子声了，它敲的不是时间，是古人的生活智慧，是千百年的市井烟火。

那些三更半夜里，顶着寒风巡街的更夫，用一声声吆喝，守着一城人的平安，这才是打更这事儿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是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藏在夜色里的，最温暖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