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揣着家里的土鸡蛋和晒干的蒲公英,坐了七个小时高铁到北京。推开病房门时,她正靠在床头看电脑,输液管顺着手腕垂下来,脸色白得像纸,看见我只抬了抬眼:“妈,你来了,柜子里有折叠床,自己铺下。” 我没敢多问她得的啥病,只看见床头病历本上“急性阑尾炎穿孔”几个字,心里揪得慌。
白天她大多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说项目不能停,领导只给了三天假。我给她擦手,她会下意识缩一下,说“妈我自己来”,吃饭也总让我把饭盒放桌上,等我转身去洗水果,她才慢慢吃。晚上我睡折叠床,凌晨总能听见她翻来覆去,问她是不是疼,她总说“没事,你睡吧”。
医院食堂的饭清淡,她吃了两天就没胃口,我便在病房卫生间搭了个小桌子,用电煮锅给她熬小米粥。有次熬粥时不小心碰倒了调料瓶,酱油洒了一地,我慌得赶紧蹲下去擦,她从电脑前抬起头,语气有点急:“妈你别折腾了,食堂的饭挺好。” 我没应声,擦完地继续搅粥,心里想着:再好能有家里的顺口?
她同事来看她,带了一堆进口水果,笑着说“姐你真拼,住院还办公”,她笑着摆手,眼里却藏着倦。同事走后,我忍不住说:“你都这样了,就不能歇歇?” 她合上电脑,沉默了会儿:“妈,北京这地方,你停下就有人替你,我这个年纪,不拼咋立足?” 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想起她小时候攥着我的手不肯上学,如今却硬得像块石头。
有天夜里她发起高烧,我扶她起来喝水,她迷迷糊糊抓住我的手,声音哑得很:“妈,我有点怕。” 那是她住院以来第一次说软话,我摸着她滚烫的额头,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不怕,妈在呢。” 等她烧退了,又恢复了那副硬邦邦的样子,说“让你担心了”,便又打开了电脑。
出院那天,我帮她收拾东西,看见抽屉里放着一沓体检报告,好多项都标着异常。我拿着报告问她,她抢过去塞进包里:“小毛病,医生说注意休息就行。” 回家的路上,地铁里人挤人,她扶着扶手,腰挺得笔直,可我分明看见她偷偷揉了揉小腹。
回到她租住的小公寓,不足五十平,收拾得一尘不染,阳台上晾着她的工作服,书桌上摆着几本专业书,角落里堆着速食面和咖啡。我想给她做点家常菜,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盒酸奶和速冻饺子。“平时就这么过?” 我问她。她换着衣服,头也不回:“忙起来哪有时间做饭,对付一口就行。”
我在这儿待了半个月,每天给她买菜做饭,逼她早睡。她嘴上不说,却会主动把电脑合上,坐在餐桌旁陪我聊天,说单位的趣事,说楼下的流浪猫。可我一提“找个人搭伴”,她就皱起眉:“妈,我一个人挺好,不用伺候别人,也不用别人伺候。” 我看着她碗里没动几口的菜,想起她住院时夜里偷偷哭,想起她体检报告上的异常,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昨天我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她送我到地铁站,塞给我一个红包:“妈,辛苦你了,回去注意安全。” 我接过红包,想说点啥,却只憋出一句“按时吃饭”。地铁来了,我上车时回头看她,她还站在原地,穿着职业装,身影在人群里显得孤零零的。
列车开动,窗外的高楼往后退,我摸着口袋里的红包,心里琢磨:她在北京挣得不少,活得体面,可夜里发烧时,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这日子,真的像她嘴上说的那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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