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历史—丰臣秀吉的梦想

丰臣秀吉

丰臣秀吉时代，日本曾入侵朝鲜。

日本战国时代，织田信长破格提拔了出身底层的丰臣秀吉。织田信长死后，丰臣秀吉继承了他的基业，最终统一了日本。

两年之后，也就是1592年，丰臣秀吉发动了对朝鲜的大规模入侵。

根据丰臣秀吉留下的家书，这甚至不是最终目标。他的计划是：先吞朝鲜，再灭明朝，最后远征印度，甚至打到欧洲去。

这个计划，在当时就被很多人看作疯子的狂想。在后世看来，以一个岛国之力妄想征服世界，更是疯狂得可笑。

但事实是，丰臣秀吉并非只有疯狂的野心，也有绝对的实力。

为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计划，他总共动员了25万大军，并将其中近16万人一次性投入朝鲜战场。放眼当时的世界，从近处的明朝到远方的欧洲，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动员起这样规模的远征军。甚至可以说，这是当时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侵略军团，是一支足以震动东亚和世界的恐怖力量。

为什么说这是当时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侵略军团？为什么日本能超越明朝和欧洲国家，实现如此大规模的军事动员？今天我们就来回答这个问题。

日本侵略军团的规模

要理解这支军队规模的恐怖之处，我们需要回到当时的世界，结合具体的环境去看。

我们先看当时明朝能动员的军队规模。

当时明朝常备军号称100万，听起来，日本的这十几万人真是少得可怜。但问题恰恰在这里。军事力量看的不是资源总量，而是实际可用量。

所以我们来看看明朝实际能动员的军队规模。

实际上，当时明朝能够一次性使用的兵力，很少超过10万。比如1619年，明朝与后金之间那场著名的萨尔浒之战，明军号称出兵47万，但实际投入战场的兵力也就是8万多人。

后面的松山-锦州之战，也就是明朝与后金军队在关外的总决战，明朝号称13万大军出关，但实际兵力远没有这么多。

因为会战结果是明军主力部队全军覆没，但按照清军的统计数据，这一战消灭的明军是53783人，精确到了个位数。从这个数字大致可以反过来判断出，明军的总兵力应该不会超过10万人。

你可能会问，这些都是丰臣秀吉入侵朝鲜之后的例子，能说明当时的情况吗？

好，我们回到丰臣秀吉入侵朝鲜的时期，看看明朝的出兵情况。

丰臣秀吉入侵朝鲜之后，明朝两次出兵，帮朝鲜抗击日本。第一次原计划出兵7万人，但受后勤能力限制，实际出兵不到4万。第二次出兵规模比较大，接近10万人，远不如日本的出兵规模，但这已经是明朝的极限规模，而且带来了巨大的财政压力。

所以，从出兵规模上，当时的日本已经超过了明朝。

我们再看当时欧洲能动员的规模。

当时的欧洲，各个强国能派到国境之外、长期作战的进攻兵团，很少超过2万人，5万已是极限。

比如1588年，西班牙倾全国之力组建无敌舰队远征英国，动用了130艘战舰、7000名船员和水手、2.3万名步兵，总兵力约3万人，远远比不上日本的规模，但这已经是当时西班牙帝国的极限动员能力。

那么，到这里，明朝和欧洲的动员能力就讲完了。你会发现，明朝实际出兵不到10万，欧洲强国极限也就5万左右。而日本呢？一次性投入16万人到海外战场。

这就很奇怪了。论国家规模，日本远远比不上明朝；论军事能力，日本的火枪是从欧洲引进的。

一个刚刚结束百年战乱的小小岛国，凭什么能超越明朝和欧洲，动员出当时世界最大规模的侵略军团呢？

这就要提到日本的两个能力，一个是变革力，一个是垄断力。

先来说日本的变革能力。

与明朝相比，日本的优势在于，它不仅能积极学习外来技术，更能积极变革，将外来技术迅速转化为自身的体系优势。

在日本战国时期，日本通过大航海造成的技术扩散，引进了欧洲的先进武器。但比引进更重要的，是织田信长的系统变革。

在其他领主只把火枪单纯地看作单一武器的时候，织田信长却从中看到了一种全新的战争形式，开始发展以火药武器为中心的新型武装力量。与此同时，他加强了对商业和制造业中心的控制，启动了军事-工商业复合体的系统变革，从而构建出全新的战争能力与动员效率。

丰臣秀吉继承了织田信长的这套体系，并进一步强化。最终，将这套体系的产能转化成了对外扩张的军事力量。

与日本相比，明朝其实更早接触到欧洲的火药武器，但明朝缺少系统变革的动力和能力。

明朝高层拘泥于冷兵器战争时代的思维，过度重视农业，轻视工商业，也轻视海外发展。虽然王朝初期进行过郑和下西洋的探索，但这个探索完全依赖政府行为，缺乏商业利益支撑，难以为继。民间的海外商业探索则长期遭到限制和压抑。

没有商业利益的驱动，就没有持续的技术改进和体系优化。这就导致同时期的明王朝虽然体量巨大，但动员能力却非常有限。它有火药武器，但没有围绕火药武器建立起新的战争体系；它有资源，但无法将资源高效地转化为战争能力。

从这一点上说，日本的空间范围也许不够大，人口总量和同时期的明王朝比也不够多。但从支撑新型战争体系的角度，与明朝相比，已经足够大，足够多了。

再来看日本的垄断能力。

按理说，欧洲是火药革命的先发地区，也是军事-工商业复合体革命的先发地区。明朝比不上日本就算了，欧洲不应该比日本做得更好吗？问题就出在了垄断能力上。

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商场上，垄断总是能带来巨大的规模效应，而规模效应一方面形成强大的对外竞争优势，一方面则反过来对内进一步强化垄断。

因此，竞争性的组织体，总是会想方设法形成垄断优势，进而形成规模效应和垄断地位之间的互动。

但大航海与火药革命发生后一百多年里，欧洲始终四分五裂，没有出现垄断性的力量。欧洲是火药革命的先发地区，技术扩散也首先是在欧洲内部展开，再借助大航海向全世界扩散。在这个双层扩散的过程中，欧洲内部各地区只要有学习和变革的意愿，很容易就能获得新技术和新思路，也不难挖到新人才。这种开放性的环境，导致任何一股势力都难以形成垄断优势。

结果就是，欧洲分裂成多股势力，互相竞争，互相制衡，这样就限制了单个竞争者的规模。

和欧洲出现众多学习者、竞争者相比，日本只出现了一个织田信长。就像前面说的，其他日本领主，基本上都是把火枪当单点技术进行引进使用，而织田信长是进行系统转型。

丰臣秀吉继承并强化了这个系统，这就让他获得了巨大的垄断优势，避免了欧洲式的内耗与分散。丰臣秀吉的垄断优势最终形成了规模效应，让日本率先在足够庞大的范围内，整合出了一个立足火药革命的大规模战争动员体制。

这就提醒我们，战争中的多少、强弱都是比出来的。在别人只能在小范围搞创新的时候，第一个能形成规模效应的势力，无论后人觉得他的规模多么小，只要比同时期的竞争对手规模大，这就是大规模，就是不容轻视的力量。

分析到这里，就又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前面说了，日本之所以能够比先发地区的欧洲，形成更大规模的军事力量，是因为日本通过垄断优势，率先在一个地区内形成了规模效应。欧洲却因为内部势力之间的互相竞争，反而限制了规模效应的形成。这样一说，竞争似乎起到的都是负面作用。

但只要把时间的尺度放大，你就会发现，竞争也有竞争的优势。

欧洲因为激烈的内部竞争，确实在短期内限制了自身的规模效应。但正是这种强者与强者之间的持续激烈竞争，逼迫竞争参与者们不得不持续发展，不断创新。这种竞争的结果就是，到了18世纪初期，欧洲开始出现一个加速度的剧烈跃升。

到了这个时候，随便一个欧洲强国，都能动员十几万大军，以精良的武器装备，在辽阔的战场上进行长期战斗。

特别强大的国家，比如法国，已经可以动员数十万大军。这个规模效应的背后，是整个社会结构的重组。是新的税收体系，新的生产体系，和新的政府形式，结合在一起，形成的战争能力的根本性提升。

到这一步，后发国家再想去追先发国家，难度就非常非常高了。

结果就是，竞争限制了欧洲国家的规模，但换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竞争力，以及它们在全球范围内的扩张优势。

最终，这些小型国家在海外全面扩张，征服了辽阔的领地。建立了远远超过蒙古帝国的霸权优势，形成了欧洲主宰全球化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