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业三十七年,冬至。紫禁城,坤宁宫。
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殿内的彻骨寒意。
新晋的太后顾清络,正临窗看着那株了无生气的腊梅。她身着一袭玄色翟衣,云髻高耸,凤钗上的明珠流苏,随着她轻微的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
殿外,她的亲姐姐,当朝太子妃顾清鸢,已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求太后……开恩。”顾清鸢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宫门传来,带着哭腔的颤抖,早已不复往日的娇俏尊贵。
顾清络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帘都未曾抬起。宫人皆屏息垂首,不敢发一言。谁能想到,半年前那个被满朝文武视作祭品,嫁入深宫为老皇帝冲喜的庶女,如今竟会成为这偌大皇城里,最有权势的女人。而那位风光无限,嫁与储君的嫡女,却只能跪在雪地里,乞求她的一丝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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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圣谕
半年前,盛夏。
蝉鸣聒噪,搅得人心烦意乱。京城安国公府的后院,一池残荷了无生气,如同顾清络此刻的心境。
她正坐在廊下,手中捏着一卷泛黄的《南华经》,目光却始终落在水面上那几只焦躁盘旋的蜻蜓上。
“二姑娘,二姑娘!不好了!”
贴身侍女晚翠提着裙角,慌慌张张地从月洞门外跑进来,一张小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顾清络缓缓抬起眼,她的眼眸极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任凭外界如何风雨大作,也惊不起半分涟漪。
“何事惊慌?”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与她十六岁年纪不符的沉稳。
晚翠喘着粗气,指着前堂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宫……宫里来人了!传旨的内官,就在前厅!夫人让您和大小姐即刻过去接旨!”
顾清络心中猛地一沉。
宫里来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绝非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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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圣上,大业天子萧衍,年近七旬,已缠绵病榻数月。太医院的院判们每日进出皇城,却都只是摇头叹息。朝野上下皆知,龙驭宾天,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太子萧玦,正当盛年,英武俊朗,监国理政已有半年,手段颇为老练,朝中拥趸甚多。
安国公府,乃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只因当朝太傅顾延之,门生遍布天下,又是帝师,在士林中声望无人能及。而顾延之的长女,嫡出的顾清鸢,更是名满京华的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与太子萧玦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满京城的人都在等,等着那道赐婚的圣旨。
顾清络捏着书卷的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这道圣旨里,必然有她姐姐顾清鸢的名字。只是,为何要叫上自己?
她一个庶出的女儿,母亲早逝,在府中一向如同透明人,除了父亲偶尔的垂问,几乎无人问津。这样的场合,断没有她出现的道理。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藤蔓般缠绕上心头。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半旧的素色长裙,对晚翠说:“走吧。”
穿过抄手游廊,还未走近前厅,便已听到主母赵氏那压抑不住的笑声。
“有劳李公公久候了。鸢儿,快,过来见过李公公。”
顾清络踏入厅中,只见满堂锦绣,珠光宝气。主位上,坐着一个面白无须,身着绯色蟒袍的内官,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的李安。他身旁,姐姐顾清鸢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羽纱裙,娇羞地垂着头,脸颊绯红,美得不可方物。母亲赵氏则满面红光,眼角的笑纹都深了许多。
满堂的喜庆,衬得一身素衣的顾清络愈发格格不入。
她的出现,让厅内的笑语声戛然而止。赵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来做什么?这等场合,也是你配来的?”赵氏的声音尖锐刻薄。
李安那双精明的眼睛扫了过来,落在顾清络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顾夫人,咱家是奉旨而来,旨意上,可是请两位顾姑娘一同接旨。”
赵氏脸色一变,连忙陪笑道:“是是是,是妾身糊涂了。清络,还愣着做什么?快跪下!”
顾清络一言不发,敛衽跪倒在顾清鸢身侧。
姐姐顾清鸢偷偷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嫡女对庶女惯有的轻蔑,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仿佛在说,看,这便是你我的差距。
李安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用他那独特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太傅顾延之之女,顾氏清鸢,端庄淑睿,性资敏慧,着即册为皇太子妃,择吉日与太子萧玦完婚。另,有女顾氏清络,温良恭俭,柔顺知礼,朕躬不豫,特纳其入宫,封为‘宁嫔’,以为冲喜。望尔阖家,感沐皇恩,钦此!”
“轰”的一声,顾清络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冲喜。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她的脑海里。
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皇帝,名为嫔妃,实为殉葬的祭品。一旦老皇帝驾崩,等待她的,将是幽禁深宫,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甚至……是一杯毒酒,一尺白绫。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安,想从他那张脂粉气十足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那张脸,除了公式化的微笑,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向母亲赵氏,赵氏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转为一种如释重负的窃喜。一个庶女,能用来为嫡女的太子妃之路铺平最后的障碍,甚至还能为家族换来一份“忠君”的美名,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姐姐顾清鸢身上。顾清鸢正用帕子掩着唇,那双美丽的杏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怜悯。那种怜悯,比刀子更伤人。
“臣女……接旨。”顾清鸢的声音娇柔婉转,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清络身上。
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沉重如鼓。
她知道,她不能抗旨。抗旨,就是灭族的大罪。父亲一生清誉,整个安国公府的荣辱,都系于此。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但这痛楚却让她瞬间清醒。
她缓缓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凉坚硬的金砖地面,用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声音说道:“臣女,顾清络,接旨。”
在她叩首的那一刻,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人群之外的父亲,太傅顾延之。
这位平日里永远从容镇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师,此刻正负手而立,面沉如水。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的身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痛惜,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决绝。
顾清络的心,又往下沉了三分。
事情,绝非表面这么简单。这道看似荒唐的圣旨背后,藏着她无法窥见的,更深的漩涡。
第二章 父与女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顾清络跪在父亲顾延之的书房外,冰凉的石板地透过单薄的衣衫,浸得她膝盖生疼。
自接旨后,她便被赵氏“客气”地请回了自己的小院,名为准备入宫,实为软禁。晚翠也被调走,换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看守。
她是趁着夜深人静,婆子打盹的间隙,才偷偷溜了出来。
她必须见父亲一面。她不信,以父亲在朝中的地位和智慧,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哪怕是庶女,被送入火坑。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吧。”顾延之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清络扶着门框,挣扎着站起身,走进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顾延之坐在书案后,面前并未摊开书卷,只放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黑白二子,厮杀正烈。
他看起来比白日里苍老了十岁,两鬓的银丝在灯下格外刺眼。
“父亲。”顾清络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延之抬起眼,看着她,良久,才叹了口气:“坐。”
顾清络没有坐,她走到书案前,直直地看着父亲的眼睛:“父亲,女儿不明白。为何是我?”
“没有为什么。”顾延之的声音很平静,“这是圣意。”
“圣上病重昏沉,已数月不能理政。这道圣旨,真是圣上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顾清络一字一句地问道。
顾延之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深深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女儿,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被他遗忘的女儿。
他一直以为她和其他后宅女子一样,柔弱,顺从。却不想,她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坐下说。”他再次重复。
这一次,顾清络依言坐下。
顾延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手指了指那盘棋:“你看这盘棋,觉得如何?”
顾清络凝神看去。棋盘上,黑子大势已成,将白子围困于一隅,看似已是绝境。但白子在重重包围之中,却隐隐留有一处活眼,尚存一线生机。
“黑子势大,咄咄逼人。白子……置之死地而后生。”顾清络缓缓道。
“不错。”顾延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如今的朝局,便是这盘棋。太子监国,党羽日众,便是那咄咄逼逼人的黑子。而陛下,便是那看似被围困的白子。”
顾清络心头剧震:“陛下的病……是假的?”
“半真半假。”顾延之声音压得极低,“太子羽翼已丰,陛下若不示弱,父子相争,国本动摇。陛下只能以退为进,静待时机。”
“可这与女儿入宫有何关系?”
“太子想让你姐姐做太子妃,借我顾家的声望,为他登基铺路。但陛下,却不想让顾家,完全成为太子的助力。”顾延之看着她,目光灼灼,“所以,才有了这道圣旨。一道圣旨,将我顾家一分为二。你姐姐去了东宫,你,则要入主后宫。”
顾清络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步制衡之棋。
皇帝用她这颗看似无足轻重的棋子,在顾家和太子之间,打入了一根楔子。
“可女儿只是一个庶女,无权无势,入了宫,又能做什么?与祭品何异?”顾清络的指尖冰冷。
“谁说你是祭品?”顾延之的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光,“清络,为父问你,你甘心吗?甘心就此一生,为人棋子,任人摆布?”
顾清络猛地抬头,对上父亲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不甘心。
她当然不甘心!凭什么她就要做牺牲品,凭什么顾清鸢就能坐享其成?
她的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顾延之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顾清络浑身一颤。她的生母,苏氏,曾是名动江南的才女,只因家中获罪,才被没入顾府为奴,最终成了父亲的妾室。她在生下顾清络后不久,便郁郁而终。在顾清络的记忆里,母亲的形象早已模糊。
她颤抖着手,打开木盒。
盒子里没有珠钗首饰,只有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玉色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奇特的徽记。
“你母亲并非寻常人家。”顾延之缓缓道,“她出身于‘千机阁’。这是一个传承数百年的隐秘组织,他们不涉朝政,却掌握着天下最多的秘密。这枚玉佩,是千机阁主的信物之一。”
顾清络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要的,不是一个冲喜的嫔妃,而是一个能替他在后宫,乃至前朝,传递消息,洞察人心,甚至……能执掌千机阁的眼睛和手。”顾延之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清络,这既是你的绝境,也是你的机遇。入宫之后,陛下自会派人寻你。你能走到哪一步,是成为真正的‘宁嫔’,还是成为他人口中的‘先帝殉妃’,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顾清络紧紧攥住那枚冰凉的玉佩,玉佩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原来,这才是真相。
她不是祭品,她是一把被送入敌人心脏的,最隐秘的刀。
“父亲,”她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女儿明白了。”
顾延之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一丝愧色:“只是,此去九死一生,苦了你了。”
“富贵险中求。”顾清络站起身,对着顾延之深深一拜,“女儿不苦。只是有一事相求。”
“你说。”
“请父亲,善待晚翠。”
顾延之微微一怔,旋即点头:“好。”
顾清络转身离去,背影挺得笔直。当她走到门口时,顾延之忽然开口道:“清络,记住。在宫里,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陛下。”
顾清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顾延之看着那盘棋,拿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了那唯一的活眼之上。
棋局,活了。
第三章 红与白
七月廿八,宜嫁娶。
安国公府门前,红妆十里,鼓乐喧天。
太子亲迎,以最高规制的仪仗,迎娶太子妃顾清鸢。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都想一睹那传说中天作之合的风采。
顾清鸢头戴九翟凤冠,身着朱红翟衣,在喜娘和丫鬟的簇拥下,款款而出。她面罩红纱,步履轻盈,每一步都走得风华绝代。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赞叹。
而在安国公府的角门,一顶半旧的青呢小轿,在几个小太监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抬了出来。
没有鼓乐,没有仪仗,甚至没有像样的送亲队伍。
轿子里,坐着的正是顾清络。
她也穿着一身嫁衣,却是宫中按嫔位份例送来的,虽然也是红色,但料子和绣工,比之顾清鸢那身,简直是云泥之别。她头上没有凤冠,只戴着一支简单的金步摇,随着轿身的晃动,发出泠泠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凄清。
红与白,喜与丧,在这一天,被荒诞地揉捏在了一起。
一扇门里,是通往储君的东宫,是无上的荣耀和光明的未来。
一扇门外,是通往帝王的寝宫,是可预见的衰败和绝望的深渊。
轿帘的缝隙里,她能看到外面那些百姓投来的,充满同情与讥讽的目光。
她闭上眼,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指尖,紧紧攥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玉佩。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了。
没有“落轿”的唱喏,只有一个尖细的嗓音在轿外响起:“宁小主,乾清宫到了,请下轿吧。”
顾清络深吸一口气,由一个素未谋面的宫女扶着,走下轿子。
眼前,是雄伟的乾清宫。但这里,却感受不到一丝皇权威严,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气。宫门紧闭,殿前空无一人,连守卫的禁军都比别处少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不散的药味。
这里不像是帝王的居所,更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寝。
“小主,请随奴婢来。”引路的太监低着头,声音毫无起伏。
顾清络跟着他,穿过空旷的庭院,走上汉白玉的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混合着药香、檀香和陈腐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几欲作呕。
殿内光线昏暗,巨大的梁柱投下幢幢黑影,如同鬼魅。
“陛下正在内殿歇息,小主请自便。”那太监说完,便躬身退下,顺手关上了殿门。
“吱呀——”一声,殿门合拢,将最后一点光亮也隔绝在外。
顾清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就是她的新房。
没有红烛,没有喜字,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努力适应着殿内的黑暗。许久,她的眼睛才勉强能看清一些轮廓。
殿宇极深,陈设古朴,却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她一步一步,朝着内殿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药味就越浓。
绕过一道十二扇的紫檀木雕龙屏风,内殿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张巨大的龙床上,高高地堆着明黄色的锦被。锦被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个瘦削的人形轮廓。
床边,燃着一炉安神香,青烟袅袅。
顾清络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她能听到床上那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像是破旧的风箱,随时都会停下。
这就是她的丈夫,大业王朝的皇帝,萧衍。
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君王。
她的心,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站着,等着,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殿内,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声和香炉里细微的爆裂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完全陌生的,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忽然在寂静中响起。
“你,就是顾延之的女儿?”
顾清络浑身一僵,循声望去。
声音并非来自床上。
而是来自……内殿角落的阴影里。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站起。那人身形高大,虽然穿着一身常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黑夜中的鹰隼,锐利,威严,充满了洞察一切的智慧。
这哪里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
顾清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看向龙床,床上的人形依旧一动不动。
那是个……幌子?
“你……您是……”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朕,便是萧衍。”那老人缓缓走到她面前,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她,“顾家的女儿,你比朕想象的,要镇定一些。”
顾清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臣妾顾氏清络,参见陛下。”
“平身吧。”萧衍摆了摆手,转身走到一张棋桌旁坐下,那上面,赫然也摆着一盘残局。“过来,陪朕把这盘棋下完。”
顾清络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棋盘上的局势,与父亲书房那盘,竟有七分相似。
“顾延之让你来的?”萧衍落下一子,声音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
“是。”顾清络没有隐瞒。
“他让你做什么?”
“让臣妾……活下去。”
萧衍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活下去?在宫里,只是活着,可不够。朕让你来,不是让你来苟延残喘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朕要你,替朕去东宫,拿一样东西。”
第四章 帝王之局
东宫。
夜宴正酣,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新晋的太子妃顾清鸢,依偎在太子萧玦身旁,接受着百官的朝贺。她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幸福得如同身在云端。
太子萧玦也是意气风发,他频频举杯,与自己的心腹臣子们谈笑风生,眉宇间是掩不住的踌躇满志。在他看来,父皇衰病,自己监国,又有顾家这样的泰山为岳丈,这天下,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无人知道,在与这片繁华一墙之隔的乾清宫里,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对话,正在冰冷的寂静中进行。
“去东宫,拿一样东西?”顾清络重复着皇帝的话,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新婚之夜,让她这个“冲喜”的嫔妃,去太子大婚的东宫盗取物件?这简直是匪夷所夷。
“陛下,东宫守卫森严,今日更是太子大婚,臣妾……”
“朕既然让你去,自然有你的办法。”萧衍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顾清络的心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丢在棋盘上。
“这是禁军金吾卫的通行令牌。凭此令,你可以自由出入宫中各处,除了朕的乾清宫和太后的慈宁宫。”
顾清络拿起令牌,入手冰凉。令牌正面是“金吾”,背面是一个繁复的龙纹。
“可是,臣妾并不知晓东宫的布局,更不知要去何处,取何物。”
“东西,在太子书房的暗格里。”萧衍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至于是什么东西,你看到便知。如何进入书房,如何找到暗格,那是你的事。”
他看着顾清络,眼中没有半分同情或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
“这是朕给你的第一个考验。办成了,你才有资格,与朕谈下一步。办不成……”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胆寒。
顾清络明白了。
皇帝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他只是需要一把刀。如果这把刀不够锋利,他不介意立刻将它折断,再换一把。
她没有退路。
从她踏入这乾清宫的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只剩下了前进。
“臣妾,遵旨。”她收起令牌,声音平静无波。
萧衍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之色。
“去吧。”他挥了挥手,“朕给你两个时辰。子时之前,朕要看到东西。”
顾清络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内殿。
当她再次踏出乾清宫的大门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如同陵寝般的宫殿,心中一片雪亮。
那位帝王,在殿内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而她,就是那只被放入网中的蜘蛛。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活下去,更是要在这张网上,结出自己的茧,织出自己的天下。
她捏紧了手中的金吾令牌,压低了头上的兜帽,快步融入了宫墙的阴影之中。
东宫,崇文殿。太子的书房。
此刻,这里一片寂静,与前殿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翻了进来。
正是顾清络。
她没有选择走正门。金吾令牌可以让她畅行无阻,但也会留下记录。对于一个刚刚入宫的“冲喜”嫔妃来说,深夜造访太子书房,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她观察着书房内的陈设。
书房极大,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经史子集。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几份批阅了一半的奏疏。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皇帝说,暗格在书房里。可这么大的书房,暗格会在哪里?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寻常的暗格,多设于墙壁、书架或是书案之下。但太子萧玦为人谨慎多疑,绝不会将重要的东西放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书房,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博古架上的古董,墙上悬挂的名家字画,甚至地上的金砖……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书案旁的一座落地灯上。
那是一座鹤鹿同春的铜胎掐丝珐琅宫灯,工艺精美,价值不菲。但奇怪的是,灯座之下,似乎比寻常的宫灯多了一圈不易察觉的底座。
顾清络心中一动,快步走上前。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宫灯的底座。底座与地面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破绽。她伸出手,试着旋转灯座。
灯座纹丝不动。
她没有放弃,而是顺着灯座的纹路,一寸一寸地摸索。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仙鹤翅膀下的一片翎羽时,只觉得那片翎羽似乎可以按动。
她心一横,用力按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她身旁的书架,竟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找到了!
顾清络心中一喜,但并未立刻进入。她侧耳倾听,洞内没有任何声息。她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镜,探入洞口,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观察内部。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并无埋伏。
她这才放下心来,矮身钻了进去。
石阶不长,走了约莫十几步,便到了底。眼前,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中央,放着一张黑铁木长桌。桌上,没有金银珠宝,只放着几卷羊皮地图,和一个小小的锦盒。
顾清络走上前,先展开了那些地图。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那竟是……大业王朝北部边境的军力布防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各处关隘的兵力、粮草储备,甚至主将的性格弱点。
这等绝密军情,怎会出现在太子手中?
她的心,狂跳起来。这已经不是储位之争,这是通敌叛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伸手去拿那个锦盒。
锦盒没有上锁。她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兵符。虎头形状,玄铁打造,背面刻着一个“云”字。
云州!
镇守云州边关的,是手握二十万大军的平北侯。而平北侯,一向是太子母族一系的死忠!
地图,兵符……
太子萧玦,他想做的,根本不是安安稳稳地等待继位。他想……逼宫!甚至不惜勾结外敌,里应外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顾清络脑中成形。
老皇帝的“病”,恐怕不仅仅是伪装。太子,或许早已等不及了。
她正要将这些东西收入怀中,密室的石门外,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殿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宴席那边……”是一个内官的声音。
“无妨,本宫有些东西要取。”是太子萧玦的声音!
顾清络大惊失色,此刻再从原路退回,已然来不及。她环顾四周,这间密室,竟是死路一条,无处可躲!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怎么办?
顾清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旦被发现,她必死无疑,甚至会连累整个顾家!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目光扫过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那张黑铁木长桌之下。桌下空间狭小,但若蜷缩起身子,勉强可以藏身。
这是唯一的选择!
她来不及多想,将地图和兵符飞快地塞入怀中,一个闪身,便钻入了桌底,同时用最快的速度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瞬间,石门“轰隆”一声被打开了。
两道人影,走了进来。
第五章 局中局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清络蜷缩在狭窄的桌底,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擂鼓一般,震得耳膜生疼。
透过桌腿的缝隙,她看到两双云纹锦靴停在了桌前。
一双,属于太子萧玦。
另一双……顾清络的目光微微一凝。那双靴子的主人,身形似乎比太子还要高大一些。
“东西呢?”太子萧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悦和焦急。
“殿下稍安勿躁。”一个低沉而陌生的男声响起,“东西就在此处,万无一失。”
不是东宫的内官?
顾清络心中警铃大作。深夜出现在太子密室中的神秘人,绝非善类。
“最好如此。”萧玦冷哼一声,“平北侯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一切准备就绪。北狄的使者明日便会秘密入京。只要拿到那东西,大事可定。父皇……撑不了几天了。”
“殿下放心。”那男人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傲慢,“只要云州的二十万大军与北狄铁骑同时南下,京城禁军不过是螳臂当车。届时,殿下登基,指日可待。我‘天机盟’,也算是为殿下立下了第一桩大功。”
天机盟!
顾清络的心脏猛地一抽。
不,父亲说的是千机阁!这天机盟又是从何而来?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难道……
桌上的东西已经被她取走,太子和那个男人自然什么也找不到。
“嗯?地图和兵符呢?”萧玦的声音陡然变得惊疑不定。
“不可能!”那男人也惊呼出声,“此处密室,只有我与殿下知晓,绝不可能有第三人进来!”
两人显然慌了神,开始在桌上四处翻找。
顾清络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桌下的自己。
“难道……是那老东西?”萧玦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狠戾,“他果然是在装病!”
“殿下,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东西丢失,计划便有泄露的风险!必须立刻补救!”那男人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
“如何补救?”
“将错就错!”那男人斩钉截截地说道,“我们立刻散布消息,就说……顾家庶女,新封的宁嫔,与人私通,盗取了东宫机密!她是顾家的人,那老东西必然会怀疑到顾延之头上!届时,君臣相疑,我们正好可以浑水摸鱼!”
“好!好一个将错就错!”萧玦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赏与毒辣,“就这么办!不仅如此,还要将此事闹大!就说那宁嫔,不堪受辱,已在乾清宫自尽!死无对证,看那老东西还如何查起!”
桌底,顾清络只觉得遍体生寒。
好毒的计策!
这不仅仅是要她的命,更是要用她的死,来离间皇帝和她的父亲,彻底将顾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能死。
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那男人说道:“殿下,此事宜早不宜迟。我立刻去安排。您也尽快离开此地,免得惹人怀疑。”
“好!”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准备离开。
顾清络的心稍稍放下。只要他们离开,她就有机会逃走。
然而,就在那两双靴子即将走出密室的时候,太子萧玦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等等。”
顾清络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萧玦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缓缓说道:“本宫总觉得……这屋里,还有别人。”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视这间小小的密室。
墙壁,角落,天花板……
最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张黑铁木长桌上。
顾清络透过缝隙,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萧玦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
完了。
顾清络的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兵符,那坚硬的棱角,是她此刻唯一的倚仗。
也许,可以挟持太子……
不,那男人还在。她绝无胜算。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萧玦的脸即将出现在她眼前,就在她准备做最后一搏的瞬间——
密室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惊慌失措的呼喊:
“殿下!不好了!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在合欢殿,出事了!”
萧玦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耐。他直起身,厉声喝问:“出了何事?说清楚!”
门外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到密室门口,声音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殿下……您快去看看吧!太子妃娘娘……她……她见了您送去的那件贺礼,突然就……就昏死过去了!”
“什么?!”萧玦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搜查密室,转身便向外冲去。那个神秘的男人也紧随其后,两人转瞬便消失在石阶之上。
密室重归寂静。
顾清络瘫在桌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姐姐……出事了?
还有,太子送的贺礼?
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猛地蹿入她的脑海。她不及细想,立刻从桌底爬出,趁着外面大乱,飞快地循着原路返回。
她必须立刻回到乾清宫,将东西交给皇帝。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乾清宫那扇虚掩的殿门时,看到的景象,却让她在一瞬间,如坠冰窟,血液冻结。
那张她不久前才躺过的,为老皇帝“冲喜”的婚床上,赫然躺着另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
是她的贴身侍女,晚翠。
而在床边,站着那个本该在自己寝宫歇息的,行将就木的“皇帝”,他手里,正拿着一方染血的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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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假死之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顾清络站在殿门口,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晚翠的尸体,染血的白绫,以及站在床边,那个真假难辨的“皇帝”……这一切,构成了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卷。
那个“皇帝”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他看到顾清络,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不是萧衍。
虽然身形和病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与真正的帝王天差地别。
“宁小主,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正是之前在殿内听到的,那个病榻上的声音。
“你……你是谁?晚翠她……”顾清络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咱家,只是奉命行事。”那人将白绫随手一丢,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袍,“至于这个丫头,她不过是替小主您,‘死’了一次。”
替我……死了一次?
顾清络猛地反应过来。
太子萧玦的毒计!他们要散布自己“不堪受辱,自尽于乾清宫”的谣言!
而皇帝,竟将计就计,真的为她安排了一场“死亡”!
“陛下呢?”顾清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陛下,自然在陛下该在的地方。”那人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转瞬间,竟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普通太监。“小主,请随咱家来。陛下,等您多时了。”
顾清-络看了一眼床上那了无生气的晚翠,心中一阵刺痛。这个无辜的丫头,成了他们这些上位者棋盘上,第一颗被牺牲的棋子。
她闭上眼,将那份悲痛与愤怒深深埋入心底。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能再有任何软弱。
她跟着那假扮皇帝的太监,穿过重重殿宇,来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宫殿——冷宫。
冷宫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里,灯火摇曳。
真正的皇帝萧衍,正坐在桌边,悠闲地品着茶。看到她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东西,拿到了?”
顾清络走上前,从怀中掏出那卷地图和那枚兵符,放在桌上。
萧衍拿起兵符,在指尖把玩着,又展开地图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果然。朕的好儿子,真是迫不及不及了。”
“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顾清络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太子为何要勾结北狄?还有那个天机盟……”
“天机盟,是太子母族,也就是后党,暗中扶植的江湖势力,专门为他们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至于勾结北狄……”萧衍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因为太子,根本不是朕的亲生儿子。”
“什么?!”顾清络如遭雷击。
这桩皇室秘辛,比通敌叛国还要惊世骇俗!
“二十多年前,皇后善妒,在朕宠幸了一位宫人后,痛下杀手。朕一怒之下,欲废后。她为了保住后位,便与人串通,用一个刚刚出生的男婴,换掉了自己生下的公主。”萧衍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那个男婴,就是萧玦。而他的亲生父亲,正是北狄的王族。”
顾清络只觉得匪夷所思。如此弥天大谎,竟能瞒过所有人二十多年?
“朕早就知道此事。只是当时朝局不稳,废后易储,必将引起天下大动荡。朕只能隐忍不发,暗中布局。朕将他养大,给他最好的教导,让他做太子,就是为了让他站得更高,将他身后所有的人,都引出来。”
萧衍看着顾清络,眼中闪着精光:“现在,鱼儿,终于要收网了。”
顾清络终于明白了。
这所有的一切,从她入宫冲喜开始,就是皇帝布下的一个惊天大局。
她,顾家,太子,后党,甚至北狄,全都是他局中的棋子。
“那臣妾……现在该做什么?”她问。
“你?”萧衍笑了,“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死人,才能做更多活人做不到的事。”
他从桌案下,拿出了那枚刻着奇特徽记的玉佩,与顾清络怀中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宁嫔顾清络。”他将玉佩推到她面前,“你是朕的影子,是千机阁沉寂了二十年的,新一任阁主。”
第七章 影子阁主
夜,更深了。
冷宫的这间密室,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酝酿着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力量。
顾清络看着桌上那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心中翻江倒海。
千机阁主。
这个身份,对她而言,太过沉重,也太过虚幻。
“臣妾……如何能担此大任?”她声音干涩。
“你能。”萧衍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母亲苏文漪,是上一任阁主。她临终前,将一半的信物交给了顾延之,另一半,则留在了朕这里。她说,她的女儿,若有朝一日能将两块玉佩合一,便有资格,也有能力,重建千机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千机阁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他们渗透在各行各业,掌握着无数秘密。但二十年前,随着你母亲的去世,千机阁便分崩离析,一部分人隐匿,一部分人,则被后党的天机盟所收编。朕要你做的,就是利用这信物,重新将他们召集起来,为朕所用。”
“臣妾,如何联系他们?”
“很简单。”萧衍指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香炉,“将这枚玉佩,置于炉火中灼烧。三日之内,京中所有潜伏的千机阁旧部,都会来此地见你。”
顾清络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枚玉佩,又看了看皇帝的那一枚。她伸出手,将两枚玉佩合在一起。
“咔”的一声轻响,两块半月形的玉佩,完美地合二为一,成了一块完整的圆形玉璧。玉璧中心,那奇特的徽记,在灯火下流转着神秘的光华。
“很好。”萧衍满意地点头,“从现在起,这间密室,就是你的据点。外面,你已经‘死’了。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等待,然后,收服他们。”
说罢,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陛下!”顾清-络忽然叫住他,“太子妃……我姐姐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衍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太子送的贺礼,是一面西域进贡的魔镜。据说,能照见人心中最恐惧的景象。至于你姐姐看到了什么,以至于惊吓过度,昏死过去……那就要问太子自己了。”
他没再多说,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顾清络独自一人留在密室。她看着那枚合二为一的玉璧,又想起皇帝那番话,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姐姐看到的,会不会……是太子与北狄人勾结的场面?
太子此举,既是试探,也是警告。他在警告顾清鸢,也同时在警告她背后的顾家,他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轻易脱身。
好一招攻心之计。
顾清络收敛心神,不再多想。她走到香炉边,按照萧衍的吩咐,将那枚完整的玉璧,放入了炉火之中。
玉璧遇火,并未燃烧,反而发出一阵奇异的幽香,香气透过密室的缝隙,袅袅飘散,融入了京城沉沉的夜色里。
接下来的三日,顾清络便在这间密室中,静静等待。
皇帝派人送来了食物、水,以及大量的卷宗。这些卷宗,详细记载了千机阁的历史,组织架构,以及一些重要成员的资料。
顾清络废寝忘食地阅读着。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她越是了解,就越是心惊。
千机阁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庞大。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有他们的眼线。他们掌握的秘密,足以让任何一个权贵身败名裂。
而她,即将成为这个庞大组织的主人。
第三日,黄昏。
密室的石门,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来了。
顾清络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进来。”
石门缓缓开启,三道人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布衣,像个教书先生。中间的,是一个体态丰腴,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打扮得像个酒楼的掌柜。最后一人,则是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像个走南闯北的行商。
三人进来后,看到端坐在主位的顾清络,都是一愣。
他们显然没想到,新任的阁主,竟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三位,便是千机阁在京城的主事?”顾清络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老者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白泽’,见过阁主。不知阁主,如何称呼?”
“代号,朱雀。”顾清络淡淡道。
朱雀,南方之神,浴火而生。她为自己取这个代号,寓意新生,也寓意着复仇的火焰。
“朱雀阁主。”那妇人也上前一步,她自称“青鸟”,是大汉则自称“玄武”。
白泽、青鸟、玄武。这都是千机阁内部的代号。
白泽打量着顾清络,眼中带着审视:“阁主信物在此,我等自当遵从。只是,千机阁沉寂二十年,如今阁主重现,不知有何指令?”
这是在考校她。
顾清络心中雪亮。她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脸。
“指令很简单。”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们,在三日之内,将天机盟在京城的所有据点、人员名单,以及他们和后党勾结的证据,全部放到我的桌案上。”
三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阁主!”玄武瓮声瓮气地说道,“天机盟势大,与我们缠斗多年,我们……”
“你们办不到?”顾清-络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是办不到,还是不想办?”
她走近一步,那娇小的身躯里,散发出的气势,竟让身材魁梧的玄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二十年了。”顾清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千机阁的獠牙,是被磨平了,还是,已经忘了如何咬人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为首的白泽身上。
“白泽先生,你曾是家母的左膀右臂。家母当年,是如何整肃阁中规矩的,想必你,还记得吧?”
白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您……您是苏阁主的……”
“我叫顾清络。”顾清络平静地报出自己的名字,“苏文漪,是我的母亲。”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面露骇然之色。他们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属下,不知是故主之后,罪该万死!”
顾清络看着跪在脚下的三人,心中毫无波澜。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才算真正掌握了千机e阁。
“起来吧。”她转身走回主位,“我刚才的命令,现在,还能办到吗?”
“能!”白泽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请阁主放心!三日之内,属下等,必将天机盟连根拔起!”
第八章 反间之计
三日后。
一叠厚厚的卷宗,准时出现在了顾清络的桌案上。
白泽等人的效率,超出了她的想象。卷宗里,不仅有天机盟在京城的全部据点和人员名单,甚至还有几封太子萧玦与天机盟盟主来往的密信原件。
信中的内容,触目惊心。
他们不仅策划了逼宫和引北狄入关的计划,更在朝中安插了大量人手,许多看似忠心耿耿的官员,竟都是后党的爪牙。
顾清络看着这些名单,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这张网,比皇帝告诉她的,还要庞大和复杂。
她将其中一份最为关键的,关于太子与北狄使者即将会面的密信,单独抽了出来。
“青鸟。”她唤道。
“属下在。”青鸟掌柜立刻上前。
“这份东西,你想办法,‘不经意’地,送到我父亲,太傅顾延之的手中。”顾清络将信件递给她。
青鸟一愣:“阁主,为何要……太傅大人他……”
“我自有用意。”顾清络没有过多解释,“记住,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发现的线索,而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是,属下明白。”青鸟接过信,躬身退下。
顾清络又看向白泽和玄武。
“天机盟的这些据-点,暂时不要动。”
“不动?”玄武不解地挠了挠头,“阁主,我们不是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吗?”
“拔草,要连根一起拔。现在动,只会打草惊蛇。”顾清络的指尖,在那些人员名单上轻轻划过,“我要你们做的,是反过来,利用这些据点和人员。”
“阁主的意思是……反间?”白泽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不错。”顾清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你们,冒用天机盟的名义,给名单上的某些人,下达一些……错误的指令。”
她拿起笔,在几位朝中重臣的名字上,画了圈。
“比如,让兵部侍郎,谎报京畿卫戍的兵力。让户部尚书,拖延给西北边军的粮草。再比如……”她的笔尖,停在了平北侯的名字上,“替太子,给云州的平北侯,送一道‘勤王’的假密令。”
白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不仅仅是反间,这是在主动挑起战火,催化矛盾!
一旦平北侯接到“勤王”密令,挥师南下,而京城这边,太子还未做好准备,那后果……不堪设想!
“阁主,此计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白泽忍不住劝道。
“富贵险中求。”顾清络的眼中,闪着疯狂而冷静的光,“火,我已经点起来了。现在,我需要一场更大的风,将这场火,吹到它该去的地方。”
她要让太子和后党,在仓促和混乱中,自己露出所有的破绽。
“按我说的去做。”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白泽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心中竟生出一种敬畏。
她不像她的母亲苏文漪那般温润如水,却于无声处听惊雷。她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是,属下遵命!”白泽三人齐声应道。
安国公府。
顾延之坐在书房,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那封密信。
信,是他无意中从一个古玩贩子手中买下的一本旧书夹层里发现的。那贩子,正是青鸟所扮。
信上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
太子竟真的要勾结北狄!会面地点,就在城外的潭柘寺!
他原本对皇帝的那步棋还有些疑虑,但现在,他彻底明白了。皇帝不是在制衡,而是在锄奸!
他立刻起身,将密信小心地藏入怀中,匆匆出了门。
他要去面圣。
不,他不能去。
他若去了,就是将整个顾家,彻底绑在了皇帝的战车上。可若不去,一旦事发,顾家作为太子岳家,同样难逃干系。
顾延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
“老爷,宫里来人了。是……是太子妃娘娘宫里的人。”
顾延之心中一沉。
顾清鸢自那日惊厥之后,便一直卧床不起,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此刻派人来,所为何事?
来的是顾清鸢的贴身大宫女。
“太傅大人,”那宫女跪下,哭着说道,“娘娘她……她怕是不行了。她想在临走前,再见您一面。”
顾延-之如遭雷击,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备马,直奔东宫。
合欢殿内,药味弥漫。
顾清鸢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鸢儿!”顾延之扑到床边,握住女儿冰冷的手,老泪纵横。
顾清鸢缓缓睁开眼,看到父亲,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她挣扎着,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塞到顾延之手中。
那是一块用帕子包着的东西。
顾延之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块残缺的虎符。正是他送入宫中,给顾清络的那枚兵符的另一半!
“父亲……”顾清鸢的声音,气若游丝,“这是……殿下让我交给您的。他说……他说顾家若想保全,唯有……唯有助他……”
话未说完,她便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顾延-之手握着那半块兵符,又想起怀中那封密信,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太子。
一边是君臣大义,一边是女儿的性命和家族的存亡。
他该如何抉择?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殿内的纱帘之后,太子萧玦正和那个天机盟的神秘男人站在一起,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看来,顾太傅,很快就要做出选择了。”那男人低笑道。
萧玦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本宫就知道,顾清鸢这颗棋子,比她那个死了的妹妹,有用多了。”
第九章 潭柘寺之会
三日后,潭柘寺。
古寺藏于深山,香火鼎盛。但今日,后山的一处禅院,却被禁军封锁,戒备森严。
禅院内,太子萧玦正与两名作僧人打扮的北狄人对坐品茶。
“太子的诚意,我们已经看到了。”为首的那个北狄人开口,汉语说得有些生硬,“只要太子能交出传国玉玺,我们北狄的大军,随时可以踏平雁门关。”
“玉玺,父皇贴身收藏,不易取得。”萧玦皱了皱眉,“不过,本宫可以给你们另一样东西。”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布防图。
“这是京畿地区所有卫所的兵力部署。只要你们能配合平北侯的大军,里应外合,大事可成。届时,玉玺自然是囊中之物。”
那北狄人接过布防图,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然而,就在他准备细看之时,禅院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大乱。
“有刺客!保护太子殿下!”
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
萧玦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禅院的门被一脚踹开。
数十名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手持利刃,如潮水般涌了进来,见人就杀。
那两名北狄使者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当场格杀。
“殿下快走!”天机盟的那个神秘男人护在萧玦身前,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萧玦又惊又怒,他想不通,如此机密的会面,为何会泄露?
他来不及多想,在亲卫的护送下,狼狈地向外突围。
山道上,早已乱作一团。
“太子勾结北狄,意图谋反!奉陛下密诏,诛杀叛逆!”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只见另一队人马,从山下杀了上来。为首的,竟是金吾卫大将军!
两方人马,瞬间绞杀在一起。
萧玦彻底懵了。
父皇?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顾延之?
他心中又惊又恨,一边逃,一边寻找着顾延-之的身影。他以为,顾延之既然告密,必然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他没有看到顾延之。
他看到的,是另一张让他意想不到的脸。
在混战的人群中,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刀光剑影里。她手中没有武器,但每一个与她错身而过的人,都会无声无息地倒下。
她的脸上,戴着一张朱雀面具。
是她!
萧玦的脑中,猛地闪过那晚在密室里,桌下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
顾清络!
她没死!
这个认知,比被父皇围剿,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想喊出她的名字,但就在此时,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他的肩胛。
剧痛传来,萧玦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保护殿下!”亲卫们乱作一团。
混乱中,顾清络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边。
她蹲下身,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萧玦,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霜。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是你……是你!”萧玦咬着牙,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敢置信,“你竟然没死!”
“托殿下的福,命还硬着。”顾清络淡淡道,“殿下大概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是你……是你设的局?”
“不止是我。”顾清络轻笑一声,“殿下此刻,应该想想,你那位好盟友,平北侯,现在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校尉飞奔而来,跪倒在金吾卫大将军面前,高声禀报:
“报!大将军!云州八百里加急!平北侯……平北侯他,接到伪造的‘勤王’密诏,已起兵二十万,正向京城杀来!”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金吾卫大将军脸色铁青。
而躺在地上的萧玦,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父皇,你以为你赢了吗?二十万大军压境,我看你这江山,还坐得稳吗!”
他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绝望的疯狂。
顾清络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知道,皇帝的棋局,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而她,将是落下那最后一颗棋子的人。
她站起身,对身后的白泽等人下令:“撤。”
千机阁的众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消失不见。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金吾卫大将军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被生擒的太子,眉头紧锁。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十章 姐妹执棋
三日后,紫禁城,太和殿。
皇帝萧衍,时隔数月,第一次临朝。
他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早已不见半分病态。
殿下,百官战战兢兢,鸦雀无声。
太子萧玦,被废去冠冕,如同一条死狗般,被禁军押在殿中。
“众卿,都看看吧。”萧衍将一沓奏疏,狠狠地摔在龙案之上,“这就是朕的好儿子,你们的好储君!勾结北狄,伪造兵符,意图谋反!”
证据确凿,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为太子求情。
后党的几位核心大臣,早已面如死灰。
“陛下!”太傅顾延之出列,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臣教子无方,致使长女嫁与此等叛逆,实乃顾家之耻!请陛下降罪!”
他将那半块虎符,高高举起。
萧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道:“顾爱卿,你也是受害者,何罪之有?起来吧。”
他又看向殿下的百官:“太子谋逆,罪无可赦。即日起,废为庶人,幽禁天牢,终身不得出!后党余孽,凡涉此案者,一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大殿。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叛乱,就这样,被皇帝以雷霆之势,消弭于无形。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还未结束。
平北侯的二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
退朝后,御书房。
“陛下,平北侯大军围城,京中兵力不足,如何是好?”金吾卫大将军忧心忡忡。
萧衍却显得异常平静,他呷了一口茶,问道:“顾延之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傅大人自退朝后,便将自己关在府中,谁也不见。”
“嗯。”萧衍点了点头,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他转头,看向书房屏风后的阴影,“出来吧。”
顾清络从屏风后走出,她已换回了一身素雅的宫装,只是眉宇间,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份生杀予夺的沉静。
“朱雀,见过陛下。”
“做得很好。”萧衍赞许道,“朕没有看错你。现在,该你走最后一步棋了。”
“请陛下示下。”
“平北侯,是员猛将,但有勇无谋。他之所以敢起兵,无非是仗着太子这张牌。如今太子已废,他便是师出无名,军心必乱。”萧衍看着她,“朕要你,去一趟东宫,见一个人。”
顾清络心中一动:“太子妃?”
“不错。”萧衍的眼中,闪着算计的光,“顾清鸢是你姐姐。解铃还须系铃人。平北侯,与后党关系匪浅,而顾清鸢,是后党推出来的太子妃。让她去‘劝降’平北侯,最合适不过。”
“可姐姐她……未必肯去。”
“她会的。”萧衍笑了,“你去告诉她,她的好夫君萧玦,在天牢里,过得……很不好。如果她想让他活下去,就必须听朕的。”
用一个人的性命,去威胁另一个人。
帝王心术,果然狠辣至极。
顾清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东宫,合欢殿。
顾清鸢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太子被废的消息传来,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凋零的秋景,一坐就是一天。
当顾清络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没有丝毫惊讶。
“你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姐姐。”顾清络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来看我的笑话吗?”顾清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然的笑,“你赢了。从你嫁入宫中的那一刻起,或许,你就已经赢了。”
“我没有赢,你也没有输。”顾清-络走到她面前,将一杯热茶递给她,“我们,都只是棋子。”
顾清鸢没有接茶,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顾清络的眼睛:“他……还好吗?”
她问的,自然是萧玦。
“不好。”顾清络摇了摇头,“天牢阴暗潮湿,他又受了箭伤,若无好药医治,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顾清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终于流露出恐惧和哀求。
“救救他……清络,我求你,救救他!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陛下,给了你一个机会。”顾清-络将皇帝的条件,一字不差地告诉了她。
去城外,劝降平北侯。
顾清鸢听完,沉默了良久。
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一旦她去了,就等于彻底和后党决裂,也等于,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了皇帝手中。
可她没有选择。
“好。”她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去。”
三日后,京城城楼之上。
顾清鸢一身白衣,站在猎猎寒风中。
城下,是黑压压一片的二十万大军。
“平北侯!”顾清鸢的声音,通过内力加持,远远地传了出去,“太子谋逆,已被废黜!你如今起兵,乃是叛国!陛下有旨,只要你肯放下兵器,归降朝廷,便可赦你无罪!”
平北侯在阵前,听得真切,脸色变了又变。
军中,也开始出现骚动。
就在这时,平北侯身旁的一名副将,忽然拔刀,刺入了他的后心。
“平北侯助纣为虐,意图谋反!我等愿归降朝廷!”
阵前大乱。
城楼上,顾清鸢看着这一幕,身体一软,几乎要栽倒下去。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是顾清络。
“结束了。”顾清络轻声道。
“结束了?”顾清鸢喃喃自语,眼中却是一片茫然。
是的,叛乱结束了。
可她们姐妹的命运,才刚刚开始。
顾清络扶着她,看着城下那片开始放下武器的军队,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紫禁城。
她知道,皇帝的棋局,已经收官。
但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她低头,看着身旁这个既是亲人也是对手的姐姐,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姐姐,从今往后,我来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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