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永乐年间,徽州府有三位泥瓦匠,李忠、王贵和孙有才。三人都是附近村子里讨生活的匠人,时常结伴在乡间替人修房补瓦。
这年夏日,他们刚在邻村盖完一栋新房,正结伴回家。走到半路,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声阵阵。三人加快脚步,想找个地方避雨。眼看前方有一座荒废的老宅,虽门窗破败,但屋顶尚可挡雨,便急匆匆钻了进去。
荒宅里灰尘满地,蛛网密布。三人正拍打身上的尘土,忽听角落里传来一声咳嗽。三人吓了一跳,定睛看去,竟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角落的草席上,面前摆着一只旧陶壶。
“老伯何时在此?”李忠问道。
“半炷香前。”老者捻须道,“雨来得急,老夫也是来躲雨的。”
四人便在这荒宅中静静等待。不多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雷声滚滚,震得屋瓦颤动。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一声惊天霹雳,竟直直打在荒宅院中的老槐树上。那树应声开裂,发出焦糊气味。三人吓得面如土色,唯有老者神色镇定,眯眼望向门外。
“怪了,”老者缓缓开口,“这雷来得蹊跷。老夫年轻时候曾听师父说过,雷霆无故击人居所,往往不是偶然。”
王贵紧张地问:“老伯此话何意?”
老者转过头,目光扫过三人:“依老夫看,你们当中必有人造了孽,上天降下雷罚,要在此清算。”
孙有才勉强笑道:“老伯莫要吓人,我们不过是普通匠人,能造什么孽?”
“天地有眼,是非自明。”老者神色严肃,“若是真有亏心事,不如主动站出来认错悔过,或许还能得一线生机。”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言语。李忠眉头紧锁,王贵低头搓手,孙有才则别过脸去。屋外雷声又起,仿佛催命一般。
“都不肯认?”老者叹了口气,“也罢,老夫有个法子,可辨明是非。”
他从怀中掏出三枚铜钱,平放于地:“你们把头上的帽子都取下来。”
三人依言取下帽子,都是寻常匠人所戴的粗布帽。
“现在,听我数三声,你们一起将帽子朝门外丢去。”老者道,“谁的帽子遭了雷击,那便是天意所指之人。”
三人犹豫不决。屋外雷声更密,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众人惊恐的面容。
“快些决定,”老者催促道,“再迟疑,怕是要同归于尽了。”
李忠咬咬牙:“也罢,就这么办!我自问心无愧。”
王贵和孙有才也只得点头。
老者缓缓数道:“一、二、三!”
三人同时用力,将帽子抛出破门。三顶帽子在空中散开,还未落地,忽然一道刺目白光直劈而下,精准击中其中一顶帽子。那帽子瞬间化为灰烬,在雨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惊魂未定地看向彼此,只见王贵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不、不是我……”王贵喃喃道,声音却虚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李忠与孙有才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老者缓步走到门前,望着外面的暴雨:“那帽子是你的吧?”
王贵点点头,面如死灰。
老者转身,目光如炬:“你做了何事,从实道来,或许还有救。”
王贵浑身颤抖,终于开口道:“一月前,我在邻县修房,主人家将工钱藏在梁上,我见财起意,趁夜偷了其中五两银子,还将一只祖传玉簪也顺走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那家主是孤儿寡母,靠缝补为生,我……我真是猪油蒙了心!”
话音刚落,屋外雷声骤然停歇,雨势渐小。
老者点点头:“还算诚实。你可愿悔改?”
“愿意!我愿加倍奉还!”王贵连连磕头。
“空口无凭,”老者道,“明日便去归还财物,并向那对母子赔罪。若能如此,天怒或可平息。”
王贵忙不迭应下。李忠与孙有才这才松了口气,却见老者已收拾起陶壶,准备离去。
“老伯留步,”李忠问道,“还不知您高姓大名?”
老者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只道:“人间事,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老者走入渐停的雨中,竟步履轻盈,很快消失在薄雾中。
三人面面相觑,孙有才忽然指着地面惊呼:“那老伯的陶壶还在这儿!”
李忠低头一看,哪里是什么陶壶,竟是一只破旧的瓦罐,罐中空空如也,积着些许雨水。
三人心知遇到了高人,不敢再留,匆匆离开荒宅。临行前,李忠回头望去,只见那被雷劈的老槐树焦黑开裂,树干上竟隐约显出一个扭曲的人形,仿佛在无声呐喊。
第二日,王贵果然取出积蓄,又向李忠、孙有才借了些银钱,前往邻县归还财物并赔罪。那寡妇见他诚心悔过,也未追究,只叹气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好歹知错了。”
自那以后,王贵洗心革面,再未动过歪念。三人偶有说起荒宅奇遇,皆感慨不已。只是后来他们再寻那荒宅,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仿佛那日的经历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村中老人听闻此事,捻须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做人啊,还是得堂堂正正,夜里才睡得安稳。”
这话在徽州一带流传开来,成了劝人向善的民间故事,提醒着世人: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