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岁那天,张怀远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富二代”——这个身份迟到了三十三年,像快递站里被遗忘的包裹,终于有人把它擦擦灰,递到他手里。
认亲饭桌上,厉爸夹的第一筷是红烧肉,筷子抖了三下才落到张怀远碗里。厉妈更直接,一沓红钞外加一张银行卡,密码是19910519——他真正的生日。那一刻,张怀远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十二岁那年的冬天,安徽村口小卖部,他攥着捡瓶子换来的五毛钱,犹豫买一包方便面还是两根火腿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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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医院一句“夭折”,把人生劈成两半。前半截在泥巴路上跑,后半截突然铺了红毯。中间那道裂缝,他得自己跳过去。没人教他怎么当“厉家小儿子”,就像没人教过他怎么在漏雨的屋里写作业。可裂缝两边,都有人拽他——养母坦白身世时哭得像个犯错的孩子,亲生母亲听完他辍学打工的经历,把脸埋在他掌心里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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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扎心的是那句“我儿子都九岁了”。厉爸听完直接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他们错过了他的满月、周岁、第一声爸爸,现在要补一个拥抱给孙子。血缘这东西,像埋在土里的老酒,挖出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替别人心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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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命好,苦尽甘来。可张怀远在天津开公司那几年,谈业务喝到胃出血,半夜疼醒了自己挂点滴,哪有什么天降好运?不过是把“活不下去”的日子,硬生生掰成了“还能再撑一天”。现在厉家要给他换辆保时捷,他第一反应是:“能折现吗?我想把公司账上的贷款先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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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现场有个细节:嫂子拉着他媳妇说:“以后咱们家孩子有的,你儿子都有。”这话听着像承诺,其实更像止血。三十三年的失血,得慢慢来。厉家奶奶给他戴大红花时,手一直在抖,那朵花像极了安徽老家结婚时的胸花——只不过这次,他是被接回自己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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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远把名字改成了厉怀远,但身份证上的曾用名还留着。他说得留条后路,万一哪天“厉”这个姓太重,他还能做回那个捡瓶子的少年。毕竟,人生最硬的底气,从来不是银行卡,而是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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