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刚满55岁,生日那天送走了来祝寿的亲戚朋友,看着客厅里散落的果盘和空酒瓶,转头望见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儿子和刚嫁过来没多久的儿媳,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活了大半辈子,跟老伴儿苦过穷过,拼过赚过,把孩子拉扯大,供他读书买房结婚,总觉得做父母的,把该给的都给了,孩子过得好,自己就啥都不用愁。可55岁这道坎儿跨过来,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才明白有些事躲不过,有些话必须说,尤其是关于钱的事。这世上最亲的莫过于骨肉亲情,可偏偏钱这东西,最容易让亲近的人产生隔阂,与其等将来出了矛盾再掰扯,不如我这个当爹的主动开口,把话说透,把账算清,不是生分,而是为了往后的日子,一家人都能过得舒心踏实。
我和老伴儿都是普通工人,我在机械厂干了三十年,老伴儿在纺织厂待了二十多年,退休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就六千多块。这辈子没发过大财,也没欠过外债,唯一的积蓄,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二十万,还有一套老城区的两居室,这就是我们老两口全部的身家。儿子大学毕业留在本地工作,前年结婚,我们掏了八十万的首付,给小两口买了套三居室,那八十万,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还有跟亲戚借的十万,后来慢慢攒钱还上了。当时儿子儿媳挺感激,逢年过节总想着给我们买东西,一家人其乐融融,我总觉得这就是最幸福的日子了。
可就在55岁生日前一个月,一件事让我心里犯了嘀咕。那天儿媳跟老伴儿聊天,旁敲侧击地说,她娘家弟弟要买房,首付差二十万,想跟我们借点。老伴儿性子软,当时没好意思拒绝,回来跟我商量,我当时就皱了眉。不是我小气,而是这二十万,是我们老两口的养老钱,是留着应急的钱。我今年55,老伴儿53,人到这个年纪,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头疼脑热是常事,万一哪天得了重病,这钱就是救命钱。再说,儿媳娘家弟弟买房,凭什么要我们来兜底?他们自己没积蓄吗?亲家两口子才五十出头,难道就不能帮衬一把?
更让我在意的是,儿子知道这事之后,没跟我们商量,就跟儿媳说“没事,我爸妈那有钱,先借着”。那一刻我心里挺凉的,我突然发现,孩子长大了,可在钱的问题上,他还把我们当成了无限提款机,觉得父母的钱就该是他的钱,他的亲戚有困难,我们就该出钱帮忙。他忘了,我们的钱,是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是夏天舍不得开空调,冬天舍不得买新衣服,买菜专挑打折的,买肉只敢逢年过节才舍得的血汗钱。
这件事之后,我就开始琢磨,必须跟孩子好好谈一谈钱的事。不是要跟他算清谁付出得多,谁得到的少,而是要让他明白,父母的钱有自己的用途,父母的养老要靠自己,而他作为成年人,要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当,不能再事事依赖父母。55岁,说老不老,说年轻也不年轻了,我不敢保证自己和老伴儿未来十年二十年身体一直好好的,更不敢保证这笔养老钱能一直留着应急。如果现在不把话说开,将来万一我们老了病了,手里没钱,孩子又没准备,到时候不仅孩子为难,我们老两口也会活得憋屈。
生日过后的第二天,我特意让老伴儿做了一桌子儿子儿媳爱吃的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放下酒杯,看着儿子,开门见山:“今天爸想跟你聊点实在的,关于钱的事。”儿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这个,点了点头:“爸,你说。”儿媳也放下了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喝了口水,缓了缓情绪,开始慢慢说:“爸今年55了,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攒下了二十万养老钱,还有一套老房子。当初给你买房子,掏了八十万首付,那是我和你妈一辈子的心血,还借了十万,后来慢慢还上了,这些你都知道。那八十万,我们心甘情愿花,因为你是我们的儿子,看着你成家立业,我们高兴。但今天爸要跟你说,这剩下的二十万,是我和你妈的养老钱,是救命钱,往后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事,这笔钱不能动,除非我和你妈老了病了,实在没办法了,才能用。”
儿子听了,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爸,我知道你们攒钱不容易,那二十万你们留着养老,我肯定不会动的,儿媳娘家弟弟那事,后来我们也没借,我知道那是你们的养老钱。”
我摇了摇头,继续说:“我不是说这一件事,而是想跟你说,往后,你作为成年人,作为丈夫,将来还要做父亲,要有自己的经济规划,要有自己的责任。你和儿媳有自己的小家庭,你们的日子要自己过,你们的花销要自己承担,不能再事事依赖我们。我和你妈的退休工资,够我们老两口日常开销,逢年过节给你们添点东西没问题,但你们不能指望我们再给你们贴补家用,更不能指望我们帮你们承担你们亲戚的开销。”
我顿了顿,看着儿媳,语气缓和了些:“闺女,爸不是针对你,也不是生分,只是想说,你和我儿子结婚,组成了新的家庭,你们的小家庭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娘家的事,该帮的可以帮,但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不能拿父母的钱去贴补,不管是你的娘家,还是我儿子的亲戚,都是一样的。我们做父母的,能帮衬你们的,已经尽力了,往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
然后我又跟他们说了老房子的事:“这套老城区的两居室,是我和你妈现在住的地方,将来我们老了,走了,这套房子肯定是你们的,但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这套房子是我们的窝,我们想怎么住就怎么住,你们不能打这套房子的主意,更不能想着把我们接走,把房子租出去或者卖出去。父母养儿女小,儿女养父母老,这是天经地义,但养老不是说把父母接过去就行,而是要尊重父母的生活习惯,尊重父母的意愿。”
我还跟他们说了我和老伴儿的养老规划:“我和你妈商量好了,往后我们的退休工资自己存着一部分,花一部分,每年做一次体检,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掏钱看病,不用你们管。但如果将来我们得了重病,需要大笔钱做手术,那时候可能就要靠你们了,当然,我们会先动那二十万养老钱,不够的部分,再由你们承担。还有,万一将来我们老了,生活不能自理了,需要有人照顾,要么请护工,要么你们轮流照顾,这些事,现在说清楚,将来就不会有矛盾。”
说着说着,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当年我父亲走得早,母亲把我拉扯大,一辈子没跟我谈过钱的事,总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孩子的。母亲老了之后,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没什么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边要照顾母亲,一边要工作,还要养家,那段日子,真的是难上加难。母亲看着我为难,心里也不好受,总觉得自己是我的累赘。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母亲当初能跟我谈一谈钱的事,谈一谈养老的事,我早点有准备,或许就不会过得那么狼狈,母亲也不会活得那么憋屈。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有点湿润:“爸今天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要跟你们划清界限,更不是不爱你们。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爱你们,才想把这些事说清楚。爸这辈子,吃过没钱的苦,尝过求人办事的难,不想让你们将来也走我的老路,更不想让我们老两口将来成为你们的累赘。55岁,是个分水岭,前半辈子,我为儿女活,为家庭活,后半辈子,我想为自己和你妈活,活个舒心,活个踏实。而你们,也该扛起自己的责任,为自己的小家庭活,为自己的未来活。”
“爸知道,谈钱伤感情,尤其是一家人之间,谈钱总觉得生分。但爸活了55年,见过太多因为钱反目成仇的亲戚,见过太多因为钱闹得鸡飞狗跳的家庭。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是父母和儿女。有些话,现在说开了,讲透了,把规矩立好,将来就不会有误会,不会有矛盾,一家人才能和和气气的。父母的爱,是无私的,但不是无底线的。我们可以为孩子付出一切,但不能让孩子觉得这份付出是理所当然的,更不能让孩子失去独立生活的能力和担当。”
儿子听着我的话,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眶也红了:“爸,对不起,以前是我考虑不周,总觉得你们还年轻,还有能力,没想过你们的养老问题,也没想过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你说的这些,我记在心里了,往后我和儿媳会好好规划我们的日子,好好工作,好好攒钱,不会再事事依赖你们,你们的养老钱,你们留着,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儿媳也红了眼眶,拉着我老伴儿的手:“爸,妈,以前是我不懂事,想问题太简单了,没考虑到你们的难处。往后我会和老公一起好好过日子,扛起我们自己的责任,你们放心,我们会好好孝顺你们,尊重你们的意愿,让你们安安心心养老。”
听着孩子的话,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端起酒杯,跟儿子碰了一下:“好,爸相信你们。一家人,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日子就会越过越好。钱是身外之物,亲情才是最珍贵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和和气气,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
那天的谈话,聊了两个多小时,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有坦诚的交流和真心的沟通。谈完之后,我心里轻松了很多,压在心头的那块疙瘩,终于解开了。我知道,这次谈话,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它让孩子明白了责任和担当,也让我们老两口对未来的养老生活有了底。
其实,作为父母,我们最大的心愿,从来都不是孩子能大富大贵,而是孩子能独立、有担当、过得幸福。55岁,主动跟儿女谈钱,不是自私,不是生分,而是一种远见,一种责任。我们要让孩子明白,父母终会老去,终会离开,不能永远做孩子的避风港,孩子必须学会自己遮风挡雨,自己扛起生活的重担。我们也要让自己明白,后半辈子,要为自己活,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好好规划自己的养老生活,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只有自己手里有钱,心里才有底,日子才能过得踏实。
这世上的亲情,从来都不是靠钱来维系的,但钱却能考验亲情,能让亲情更牢固,也能让亲情支离破碎。55岁,主动跟儿女谈钱,把话说开,把账算清,把规矩立好,是为了让亲情远离金钱的纷争,是为了让一家人往后的日子,都能过得舒心、踏实、和和美美。这,就是一个55岁父亲,最真实的想法,也是我认为,作为父母,最该有的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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