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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岗前我在库房发现4米长的蛇皮,我提醒厂长:蛇蜕皮后凶性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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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生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刘建国摸到那东西时,指尖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不是预想中受潮板结的水泥袋,也不是堆叠的废弃橡胶管。那是一种奇特的、干燥的、带着细微鳞状纹理的柔韧,冰凉,顺着库房昏暗灯光下堆积如山的原料袋缝隙,蜿蜒出一截令人心悸的弧度。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手下意识地缩回来,又在裤子上用力蹭了蹭。库房里混杂着化工原料的刺鼻气味、陈旧木料的霉味,但此刻,一股更原始的、冰冷的腥气,似乎正从那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他定了定神,从工具腰带上摘下那把用了十几年、手柄缠满电工胶布的手电筒,拧亮。

昏黄的光柱像一把颤抖的刀,划开库房深处的黑暗,精准地落在那东西上。

不是一截,而是一整张。完整,巨大,近乎完美地蜕在那里,像一件被主人遗弃的、薄如蝉翼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紧身衣。它从一堆废弃的隔热棉后面延伸出来,铺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目测长度绝对超过四米,最粗的地方,比他的大腿还要壮上一圈。蛇皮头部眼眶的位置空空洞洞,尾部则收束成一个尖锐的锥形。在手电光下,半透明的角质层泛着一种油腻的、灰白中带着暗绿花纹的光泽。

刘建国的后脊梁蹿上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在这家位于市郊的“红星化纤材料厂”干了二十三年,从装卸工到仓库管理员,这间占地近八百平、挑高超过六米的老旧库房,每一个角落他都熟悉得像自己掌心的纹路。老鼠见过,黄鼠狼也偶尔溜进来过,但这么大的蛇蜕皮……闻所未闻!

他立刻想到了最近几个月厂里的怪事。先是看门老黄养的那条退役狼狗,上个月莫名其妙死了,脖子上有两个极细的血孔,尸体有些发黑。老黄红着眼圈说是被毒蛇咬了,可这厂区方圆几里都是硬化路面和厂房,哪来的毒蛇?大家只当是老狗年纪到了。再是半个月前,夜班巡逻的保安小赵信誓旦旦说在成品库那边听到“嘶嘶”声,看到黑影游过,被众人嘲笑是熬夜眼花。还有,原料区角落那几个堆了鼠药却始终不见老鼠尸体的粘鼠板……

种种零星线索,此刻被这张巨大蛇皮串了起来,指向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结论——这库房里,藏着一条至少四米长、可能带有毒性的巨蛇!而且,它刚刚完成蜕皮。

刘建国猛地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跟爷爷进山采药时学到的老话:“蛇蜕皮,三分虚,七分凶。刚褪了旧衣裳的蛇,眼睛最亮,性子最躁,牙里的毒最足!”

他喉咙发干,手心里瞬间全是冷汗。这库房每天进出搬运的工人少说也有十几个,尤其是下午,经常有女工来领劳保用品或者临时堆放东西。要是谁不小心惊扰了刚刚蜕皮、正处于敏感凶暴期的家伙……

不敢再想下去。刘建国攥紧手电,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库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直奔百米外的二层小办公楼,脚步又急又重,踩得水泥路面咚咚响。

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笑声和隐约的烟味。刘建国也顾不上敲门,一把推开。

办公室里,厂长周大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面坐着供销科的王科长和财务的小李,三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周大奎不到五十,梳着油亮的大背头,肚子微微发福,红光满面。他是刘建国的远房表亲,当年刘建国从国企下岗,走投无路,是周大奎收留了他,给了这份仓库管理的活儿。因为这个,刘建国一直对周大奎心存感激,做事也格外卖力。

“厂长!”刘建国声音有些发颤,打断了里面的谈话。

周大奎抬起头,看到是刘建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换上惯常的、带着点长辈威严的笑容:“哟,老刘啊,啥事这么急?库房着火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王科长和小李也转过头,好奇地看着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的刘建国。

刘建国没理会那揶揄,急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语气急促:“厂长!出大事了!我在三号库房最里面的废料区,发现了一张蛇皮!完整的!起码有四米多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大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吹了吹:“我当什么事呢。老刘啊,你是不是午觉没睡醒,眼花了?库房里哪来的四米长的蛇?怕是不知道谁扔的旧皮管或者塑料膜吧?”

“不是皮管!我摸过了,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蛇蜕的皮!”刘建国急了,声音不由抬高,“厂长,这可不是小事!蛇刚蜕完皮,凶性最大!那库房天天那么多人进出,万一被咬了,可是要出人命的!得赶紧停工,请专业人员来抓蛇,或者彻底清查库房!”

“停工?”周大奎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他把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老刘,你知道停工一天,厂里要损失多少钱吗?这个月市里‘安全生产流动红旗’还要不要评了?眼看就要年底,上面正要来检查,你这时候嚷嚷库房有巨蛇,还要停工?这不是给厂里抹黑,给我上眼药吗?”

他站起来,走到刘建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语气也缓和了些,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建国啊,我知道你是老工人,责任心强。可能真是看错了。这样,你回去,把那个……不管是什么东西,收拾收拾扔掉。别声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回头我给你批点补贴,这个月奖金给你加一百。”

刘建国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大奎。奖金?补贴?他在跟自己说这个?他难道没听懂事情的严重性?

“厂长!那不是小事!是真的有蛇!很大的蛇!可能还有毒!”刘建国涨红了脸,据理力争,“老黄的狗,还有保安小赵说的……”

“行了!”周大奎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老黄的狗是老死的!小赵那是熬夜打游戏眼花!建国,你也是厂里的老人了,要顾全大局!现在厂子效益刚好转一点,订单催得紧,库房不能停。你说的那东西,肯定是外面爬进来的草蛇,蜕了皮早就溜走了。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

“没什么可是!”周大奎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警告,“按我说的做!管好你的库房,别添乱!再胡言乱语,影响了生产秩序和厂里声誉,我可要按规章制度办事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刘建国炽热焦急的心上。他愣愣地看着周大奎重新坐回椅子,拿起一份文件,不再看他。王科长和小李也低下头,装作忙碌的样子,办公室里的气氛尴尬而冰冷。

刘建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攫住了他。他看着周大奎油光水滑的头发,看着办公室里崭新的空调和老板椅,再想想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想想家里等着他工资交学费的儿子和药费不断的老伴……那声提醒和警告,就这么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深处,变成一阵灼痛。

他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阳光依旧刺眼,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库房的方向,仿佛成了一个张着漆黑大口的陷阱,而他,明明看到了危险,却被告知要装作看不见,甚至还要帮他们掩盖。

身后,隐约传来周大奎带着笑意的声音:“……这老刘,年纪大了,就是爱疑神疑鬼。回头跟门卫说说,加强一下巡逻就是了。来,我们继续刚才说的那批原料采购的事……”

刘建国的背脊,僵硬地挺直,又一点点佝偻下去。他的手在裤兜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02

浑浑噩噩地走回库房门口,那扇厚重的铁门半开着,里面幽暗深邃,此刻在刘建国眼里,不啻于怪兽的咽喉。他站在门口,午后的热风吹过,却激不起一丝汗意,只有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手电筒还攥在手里,沉甸甸的。进去?按照周大奎说的,把那蛇皮“收拾收拾扔掉”,然后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某个不知情的工友,或许是小赵,或许是来领肥皂的张大姐,一脚踩进那片废料区,惊动那条刚刚获得“新生”、敏感而暴躁的巨蛇……后果不堪设想。

不进去?他身为仓库管理员,擅离岗位是失职。而且,周大奎明确下了命令。

伦理的绞索,在这一刻紧紧套上了刘建国的脖子。一头是可能发生的、鲜活的人命安危;另一头,是厂长不容置疑的权威,是“顾全大局”的工厂利益,更是他一家老小赖以生存的饭碗。

他是个下岗再就业工人,五十有三了。头发花白了大半,腰肌劳损,阴雨天就隐隐作痛。老伴前年查出糖尿病,每天的药不能断。儿子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费生活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工资不算高,但稳定,厂里给缴着最基本的社保,是他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最重要的支柱。

周大奎不仅仅是厂长,还是亲戚,是恩人。当初他下岗,四处碰壁,是周大奎拍着他的肩膀说:“老表,来我这,别的不敢说,一口安稳饭有你的。”这份情,刘建国记了十几年,工作上任劳任怨,从没出过差错。如今,他却要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危险”,去顶撞、甚至违逆恩人兼老板的决定?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一个声音说:刘建国,你是个男人,更是个有良心的人!明明知道有危险,却为了保住饭碗装聋作哑,万一真出了事,你这辈子能心安吗?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工友吗?另一个声音则疲惫而现实:老刘啊,别犯傻了。厂长都说了没事,也许真是你看错了呢?就算真有蛇,厂区这么大,它说不定早就跑了。你嚷嚷出去,蛇没抓到,工作先丢了。老伴的药怎么办?儿子的学费怎么办?这个年纪,你还能上哪儿找这么份工作?别逞英雄,家里需要你安稳。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勉强压下了喉咙口的堵塞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儿子上次打电话来,兴奋地说参加了一个科技竞赛,需要买些材料,欲言又止;想起老伴偷偷把医生开的好药换成便宜的替代品,被自己发现时躲闪的眼神;想起自己那本越来越薄的存折……

“老刘!站这儿发什么愣呢?厂长叫你啥事?”粗嗓门在身后响起,是装卸班的班长王大力,叼着烟,扛着一捆绳子走过来。

刘建国一惊,下意识地把拿着烟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没……没啥事。厂长问问库存。”

“哦。”王大力也没在意,朝库房里努努嘴,“下午有两车原料要来,三号库区还得腾点地方,你心里有个数。”

“好,知道了。”刘建国应着,看着王大力哼着不成调的歌晃悠着走远。王大力家里两个儿子都在读高中,媳妇没工作,全指着他那份工资和加班费。还有领料员小孙,刚谈对象,正愁房子首付;保洁李阿姨,丈夫瘫痪在床……

这库房连着的不只是货物,更是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个和他一样并不富裕却努力活着的家庭。

他掐灭烟头,用脚狠狠碾碎。最终,那根名为“现实”的稻草,重重地压垮了他心里天平上关于“警示”的那一端。他选择了隐忍。

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愧疚,而是他背负的东西,让他不敢冒险。他只能把那份惊惧和担忧,死死地摁进心底最深处,用更严密的自我防护和加倍的小心,来换取一点可怜的心理安慰。

他重新走进库房,没有再去动那张蛇皮,甚至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他只是更加仔细地检查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人员经常活动的区域,把可能藏匿蛇类的杂物堆尽量规整,在几个关键通道口撒上了之前剩的雄黄粉——这还是老伴听说厂区有老鼠让他带的。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有些神经质,耳朵时刻竖着,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

下午,工人们照常进库房搬运、领料。刘建国的心每次都提到嗓子眼,尤其是有人靠近废料区时,他总会找借口把人支开,或者亲自过去帮忙,眼睛却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的异常引起了几个相熟工友的注意。

“老刘,咋了?脸色这么差?”李阿姨关心地问。

“没……没事,可能有点中暑。”刘建国含糊道。

小孙来领手套,随口说:“刘叔,你说怪不怪,这两天库房里的老鼠好像少了,粘鼠板都没逮着。”

刘建国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可能是撒的药起效了吧。”

每一次对话,每一次掩饰,都像在他良心上又刻下一道浅痕。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同谋,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蒙着眼睛走向可能的悬崖,却因为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而不敢呼喊。

傍晚下班时,周大奎背着手来库房转了一圈,看到一切井井有条,满意地点点头,特意走到刘建国身边,压低声音说:“这就对了,老刘。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你。年底那批‘困难职工补助’,我第一个考虑你。”

刘建国低着头,嗯了一声,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那点可能的补助,此刻像沾着蜂蜜的针,扎得他生疼。

夜幕降临,厂区安静下来。刘建国锁好库房门,手里那把黄铜钥匙沉得几乎拿不住。他回头望着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庞然静谧的库房,那黑黢黢的窗户,像巨兽闭合的眼睛。他知道,那个危险的秘密,被他亲手锁在了里面,也锁进了自己心里。

回家的路上,他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旧自行车,晚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路过菜市场,他想起该买点排骨给老伴补补,走到肉摊前,看着价格,摸了摸干瘪的钱包,最终还是只买了一小块瘦肉和一把青菜。

到家时,老伴已经把饭做好了,简单的两菜一汤。儿子发来信息,说竞赛材料买好了,钱够用,让他别担心。看着老伴忙碌的身影和手机屏幕上的字,刘建国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点,但旋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他默默地吃饭,味同嚼蜡。老伴看出他不对劲,问:“厂里有事?”

“没事。”刘建国扒了一口饭,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问,“你说……要是明明知道有个地方有危险,说出来可能自己饭碗就丢了,不说又怕别人出事……该咋办?”

老伴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们厂里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人不能没良心。饭碗丢了还能再找,良心要是亏了,一辈子都睡不踏实。”她给刘建国夹了一筷子菜,“你也别想太多,咱家是难,但还没到那份上。大不了,我以后再多接点零活。”

老伴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刘建国早已波澜翻涌的心湖。他鼻子有些发酸,赶紧低下头吃饭。

这一夜,刘建国辗转反侧。库房黑暗中的嘶嘶声,工友们毫无防备的脸,周大奎警告的眼神,老伴疲惫的面容,儿子信息里的懂事……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牢牢捆住,越收越紧。黑暗中,他睁着眼,直到窗外天色微明。

他知道,自己的隐忍,就像坐在一个不知何时会喷发的火山口上。而引爆它的,或许只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火星。

03

接下来的几天,刘建国是在一种高度紧张和分裂的状态中度过的。白天,他像个最尽职的仓库管理员,甚至比以往更勤快,更细致,只是总有些心不在焉,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库房里的任何异响。晚上,则被噩梦纠缠,常常梦见那巨大的蛇影从黑暗中扑出,咬向毫无察觉的工友,而自己却像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喊不出声。

他偷偷观察过几次发现蛇皮的废料区,那张巨大的蛇皮还在原处,落了些新的灰尘,证明至少蛇没有回来处理它的“旧衣”。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反而让刘建国更加不安——蛇去哪了?它还在库房里某个更隐蔽的角落吗?还是在夜间外出觅食?

他暗中做了一些准备。把家里一把老旧的强光手电充好了电,藏在库房值班室的抽屉里。又翻出以前单位发的劳保雨靴,靴筒很高,结实,每天上班都穿着。他甚至利用休息时间,悄悄检查了库房几个可能通往外界的老鼠洞和破损的通风口,用水泥和碎砖尽可能堵死。这些举动细微而隐秘,没人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在为自己和他人,筑起一道脆弱得可怜的心理防线。

周大奎那边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趣”,再没提过蛇皮的事,偶尔遇见,还会笑着点点头。但那笑容在刘建国看来,总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安抚和掌控。厂里的生产依旧热火朝天,三号库房的进出频率有增无减。关于“怪蛇”的流言,最初在小范围流传了几天,因为厂方的沉默和刘建国的刻意淡化,也渐渐平息下去,成了工人们茶余饭后一个无足轻重的谈资,甚至被添油加醋,演变成了“厂里风水好,引来大仙”的荒诞版本。

刘建国就在这种表面的平静和内心的惊涛骇浪中,一天天数着日子。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不断拉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啪”的一声断裂。

断裂的时刻,在一个闷热的午后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那天,市消防支队按照年度计划,来厂里进行安全生产检查和消防演练。这是例行公事,但厂长周大奎非常重视,提前几天就要求全厂打扫卫生,整理库房,务必展现出“红星厂”规范管理、安全第一的良好形象。

演练项目之一,是模拟三号库房“因电路老化引发火灾”,检验厂内义务消防队的应急反应和消防设施的完好性。为了效果逼真,消防支队的一位姓孙的参谋提出,需要进入三号库房内部,实地查看消防通道、器材摆放,并随机指定一个区域作为“模拟火点”。

周大奎亲自陪同,带着孙参谋、厂安全科长,还有几个副厂长、车间主任,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三号库房门口。刘建国早已接到通知,忐忑不安地等在那里。

“老刘,开门,配合消防领导检查。”周大奎笑容可掬地对孙参谋说,“孙参谋,这是我们厂的资深仓管,老刘,库房情况他最熟。”

刘建国挤出笑容,手有些抖地打开了大锁。沉重的铁门推开,库房里混杂的气味涌出。孙参谋是个三十多岁、面色严肃的军人,他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簇拥着跟上。

刘建国的心跳开始加速,尤其是当孙参谋提出要去看看库房最里面的消防栓和应急照明情况时——那正是废料区附近!

一行人穿过堆积的原料和货架,脚步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刘建国跟在队伍末尾,手心全是汗,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废料区的方向。几天没敢细看,那里似乎没什么变化。

孙参谋很专业,一边走一边询问消防通道是否畅通、灭火器压力是否正常、应急灯能否点亮。周大奎和安全科长在一旁殷勤地回答,不时补充几句厂里如何重视安全投入。

很快,他们走到了库房深处,距离那个堆满隔热棉和废弃杂物的角落只有不到十米。消防栓就在那旁边墙壁上。

“这个区域的杂物堆放,有点过于靠近消防设施了,”孙参谋指着废料堆,对安全科长说,“按照规范,消防栓周边一米内严禁堆放任何物品,必须保持通道畅通。你们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朝废料堆走去,似乎想更清楚地查看消防栓的情况,也随手用手里的检查记录本,拨弄了一下堆在最外面的、已经有些朽烂的隔热棉。

就在那一刹那!

“嘶——嗬——!”

一声短促、沉闷、令人头皮瞬间发麻的喷气声,猛地从废料堆深处炸响!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库房里,如同惊雷!

紧接着,一道粗大的、暗褐色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从隔热棉缝隙中弹射而出,扁平呈三角状的头部高高昂起,颈部的皮褶瞬间膨大,露出下面令人心悸的鲜艳花纹,一双冰冷的、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定在距离它最近的孙参谋身上!

那是一条体型庞大的眼镜王蛇!身体前段直立起来的高度几乎接近孙参谋的腰部,粗壮的身躯盘踞在杂物之中,看不清具体长度,但绝对超过四米!它显然被孙参谋拨弄隔热棉的举动惊扰了,正处于极度警戒和攻击前的准备状态,分叉的蛇信急速吞吐,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啊——!”

“蛇!大蛇!”

“我的妈呀!”

跟随的厂领导们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连连后退,周大奎脸色惨白,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安全科长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孙参谋不愧是军人,虽然也大吃一惊,但反应极快,立刻僵住不动,缓缓地向后挪动脚步,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记录本,挡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那随时可能发动攻击的巨蛇,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长。巨蛇的威吓声,人类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惊叫,混杂在库房浑浊的空气里。

刘建国在人群后面,看到那昂起的蛇头和熟悉的纹路时,脑袋里“轰”的一声,一直紧绷的弦,断了。所有的恐惧、焦虑、隐忍、愧疚,在这一刻被眼前真实的、迫在眉睫的生命危险彻底点燃、引爆!

他没有任何犹豫。积蓄了多日的力量和决断,冲垮了一切顾虑。

“都别动!别刺激它!”刘建国嘶吼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猛地从人群后面冲上前,不是后退,而是向前,几步就跨到了孙参谋侧前方,隐隐将孙参谋挡在身后。

他的动作迅速而突兀,那眼镜王蛇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蛇头微微转动,冰冷的竖瞳对准了刘建国。

“老刘!你干什么!回来!”周大奎在后面失声喊道,声音充满了惊惧和不解。

刘建国没理他。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蛇头,身体微微下蹲,右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伸向自己一直穿着的、高筒劳保雨靴的靴筒。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可能引发致命的攻击。

他的指尖触到了藏在靴筒里、用胶带固定住的东西——那不是武器,而是一个扁平的、裹在防水布里的硬物。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抽了出来,动作稳定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吓得腿肚子转筋的老人。

那是他的“秘密武器”——一本边角磨损、颜色发旧的深绿色小册子,封面印着褪色的字:《中国常见爬行动物识别与应急处理指南》。还有一部老式的、带物理按键的数码相机。

他居然把相机也一直带在身上!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刘建国用颤抖却坚定的手,翻开了那本小册子,迅速找到折角的一页,然后,他竟然将那一页朝向巨蛇,同时,用另一只手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蛇头,按下了快门。

“咔嚓!”轻微的闪光灯亮起,在昏暗的库房里划过一道短暂的光痕。

这个举动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闪光灯很可能进一步激怒毒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原本高度紧张、蓄势待发的眼镜王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闪光和人类手中那个奇怪的“方块”(书和相机)弄得愣怔了一下,昂起的头部微微后缩,警惕地打量着刘建国和他手里的东西,攻击的意图似乎出现了一丝迟疑。

就是这宝贵的几秒钟迟疑!

刘建国头也不回,用压低却清晰的声音快速对身后的孙参谋说:“孙参谋,这是眼镜王蛇,剧毒,攻击性强。但它现在刚被惊扰,不确定威胁来源,还在判断。你听我指挥,慢慢往后退,动作一定要轻、要慢,不要转身跑!”

孙参谋立刻会意,军人服从命令的天性让他压下了本能的恐惧,开始以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向后挪动。

刘建国则保持着那个怪异的姿势——一手举着翻开的书页对着蛇,一手端着相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毫不躲闪地与那双冰冷的蛇瞳对视。他的额头冷汗涔涔,后背的工装早已湿透,但举着书和相机的手,稳如磐石。

他知道自己赌上了什么。他不是专业的捕蛇人,那本小册子是他多年前因为兴趣买的,相机是他下岗前单位发的纪念品。他用书和相机,纯粹是急中生智,想制造一点陌生的干扰,为孙参谋和后面的人争取撤退的时间。他在赌,赌这条蛇的“判断时间”,赌它不会立刻攻击一个举止“异常”、没有表现直接威胁的目标。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蛇信吞吐,嘶嘶声不断。后面的人群连大气都不敢出,周大奎瘫软在安全科长身上,面无人色。

孙参谋终于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距离,刘建国也开始以同样的方式,极其缓慢地向后移动脚步。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蛇头。

也许是刘建国沉稳(或者说怪异)的应对没有进一步刺激它,也许是它觉得威胁暂时解除,那条眼镜王蛇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高昂的头部缓缓降低,最终,粗壮的身躯滑动,重新缩回了废料堆的深处,消失不见。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嘶嘶声彻底消失,刘建国才猛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孙参谋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

“老师傅!您没事吧?”孙参谋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由衷的敬佩。

刘建国摆摆手,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攥着那本小册子和相机,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库房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被各种混乱的声音打破。周大奎被人搀扶起来,兀自惊魂未定。其他厂领导也是面面相觑,看向刘建国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知后觉的骇然。

孙参谋脸色铁青,转身看向周大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周厂长!这就是你们厂‘规范管理、安全第一’?库房里藏着这么大一条剧毒眼镜王蛇!你们事先知不知道?有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这是严重的安全隐患!是拿工人的生命当儿戏!”

周大奎张了张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要辩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刘建国手里那本显眼的小册子,还有那部相机。他想起了刘建国几天前那焦急的警告,和自己当时不耐烦的呵斥与利诱。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刘建国在孙参谋的搀扶下,慢慢站直身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大奎,扫过一众脸色各异的厂领导,最后,落在那幽深的、仿佛潜藏着无尽危险的废料区方向。

隐忍结束了。真相,以最惊险、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而他,这个一直默默无闻、差点被“大局”和“饭碗”压垮的老仓管,在关键时刻,用近乎笨拙却有效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沉默的爆发。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04

消防支队的孙参谋没有任何迟疑,在确认危险暂时解除(但巨蛇仍在库房内)后,立刻用对讲机呼叫了支援,并要求红星厂立即疏散三号库房周边所有人员,设立警戒区,禁止任何人靠近。同时,他直接联系了市林业局和专业的野生动物救助机构。

不到二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厂区的喧嚣。林业局的车辆、野生动物救助站的专用车,以及闻讯增援的消防车,将三号库房外围了个水泄不通。穿着专业防护服的捕蛇专家、林业公安、消防官兵迅速接管了现场。红星厂的工人们被拦在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后怕。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厂区。

周大奎和一干厂领导被林业公安和消防的负责人叫到了一旁临时设立的指挥点问话。周大奎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额头上冷汗直流,不停地用手帕擦着,解释得语无伦次,反复强调“我们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外面爬进来的”、“我们一直很重视安全”……

但当孙参谋沉着脸上前,将刘建国那本《中国常见爬行动物识别与应急处理指南》和那部老式数码相机放在临时充当桌子的包装箱上,并将刘建国几天前发现蛇皮并向他报告,却被他以“影响生产”、“顾全大局”为由强行压下,并试图用奖金封口的经过简要说明后,周大奎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其他厂领导也眼神躲闪,不敢与公安和消防人员犀利的目光对视。

“刘建国同志人呢?”一位林业公安的负责人问道,语气严肃。

刘建国此时正坐在远离库房的一处花坛边,由厂医务室的医生简单检查着。他虽然身体没有受伤,但精神上受到的冲击巨大,加上之前的过度紧张和后怕,整个人有些虚脱,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老伴接到电话,惊慌失措地赶到了厂里,正红着眼圈守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听到公安叫他,刘建国定了定神,在妻子的搀扶下走了过去。面对几位神色严肃的公务人员,他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发现蛇皮时的震惊,到向周大奎报告时的急切与被驳回的失望,再到自己因家庭压力选择隐忍的痛苦与挣扎,以及这些天来偷偷做的微不足道的防范,还有今天那千钧一发之际近乎本能的反应……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叙述了一个老工人面对良知、责任与现实困境时的真实煎熬。

他的叙述平静,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周围的消防官兵、林业局工作人员,甚至一些挤在附近听到只言片语的工友,都沉默地听着,看向周大奎等人的目光,渐渐带上了鄙夷和愤怒。

“刘师傅,您很了不起。”那位林业公安负责人听完,郑重地对刘建国点了点头,“在那种情况下,能保持冷静,用那种方式为专业人员争取时间,避免了可能发生的恶性事件。您那本指南和相机,用得很及时。”

捕蛇专家已经穿戴整齐,准备进入库房。临行前,一位戴着眼镜、经验丰富的老专家特意走过来,仔细询问了刘建国发现蛇皮的位置、大小,以及刚才遭遇时蛇的具体反应和外观细节。刘建国一一回答,甚至凭记忆画出了蛇皮的大致花纹和眼镜王蛇膨颈时的特征。

老专家仔细听着,看着刘建国画的草图,眼中露出讶异:“老师傅,您观察得很仔细啊。这些特征很关键。您以前接触过蛇类?”

刘建国摇摇头,有些赧然:“没有,就是年轻时候喜欢看杂书,对动物有点兴趣。那本指南,是很多年前在旧书摊上淘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老专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赞赏很明显。

专业人员的行动高效而谨慎。通过热成像仪初步定位,制定方案,疏散绝对安全距离内的人员,然后由经验最丰富的两位专家进入库房。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外面的人心都悬着。

最终,两位专家用特制的工具,成功从废料堆深处制服并捕获了那条惹出轩然大波的眼镜王蛇。当装着巨蛇的特制透明运输箱被抬出来时,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那蛇即使在箱子里,依然昂着头,显得凶猛而危险,体长经过测量,足足有四米二!

老专家出来后,向指挥人员汇报:“是条成年眼镜王蛇,毒性很强。在库房里发现了它的窝,还有新鲜的老鼠残骸,看来在这里住了有段时间了,估计是通过地下管道或者某个隐蔽的破损处进来的。刚蜕皮不久,正处于活跃期。幸好发现得还算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及时?”孙参谋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周大奎,“要不是刘建国老师傅今天冒死示警和应对,后果不堪设想!这根本不是‘及时发现’,这是‘侥幸未发’!”

事情的性质已经很清楚。红星化纤材料厂因隐瞒重大安全隐患、罔顾职工生命安全,被消防和安监部门联合下达了严厉的整改通知书,责令其全面停产整顿,所有库房、车间进行彻底的安全排查,并接受高额罚款。安全生产流动红旗自然泡汤,年底的评优评先也别想了,更大的影响还在后头。

周大奎作为厂长,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被上级主管部门暂时停职,接受进一步调查。其他相关领导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处分。

厂里顿时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依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的工人。停产整顿意味着没有收入,虽然厂方承诺会发放基本生活费,但对于许多家庭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不少工人看向刘建国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人感激他避免了可能的惨剧,称他为“救命恩人”;也有人私下抱怨,觉得是他“多事”,捅了出来,导致大家没了活干,尽管他们也清楚,问题的根源在厂方管理层的失职与隐瞒。

这些议论,刘建国都听到了。他只是沉默地收拾着自己值班室里那点不多的个人物品。他的“隐忍与爆发”,虽然揭露了真相,阻止了灾难,却也像一块巨石,砸碎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不可避免地波及了许多无辜的人。

厂办主任找到了他,表情尴尬地传达了“上面的意思”:鉴于刘建国同志在此次事件中的“特殊表现”和对厂里造成的“重大影响”(尽管这影响是正面的),厂里决定……与他解除劳动合同。补偿会按照法规给予,但岗位,没有了。

意料之中,却依然让人心头发冷。刘建国没有争辩,默默地在解除合同书上签了字。走出厂办时,他看到周大奎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他推着自己的旧自行车,最后一次走出红星厂的大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守门的老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家,面对老伴担忧的眼神和儿子从学校打来的关切电话,刘建国努力表现得轻松:“没事,厂里整顿,我也正好歇歇。补偿金够撑一阵子。”

夜里,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断在眼前回放,工友们复杂的眼神,周大奎灰败的脸,还有家里未来的生计问题……纷至沓来。他起身,摸出那本救了他也“害”他丢了工作的旧指南,还有那部老相机,摩挲着。相机里,还存着那张对着蛇头拍下的、模糊却惊险的照片。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从道义上,他无疑是对的,他可能挽救了许多人的生命。但从现实层面,他失去了工作,让家庭陷入更深的困境,也间接影响了许多工友的生计。

这种矛盾与迷茫,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枕边的旧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

“请问是刘建国师傅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清晰的中年男声,“我是市林业局的陈立,今天在现场我们见过。这么晚打扰您,是关于今天那条眼镜王蛇,以及……您未来的工作,想跟您聊聊,不知道您明天上午方便吗?”

刘建国愣住了。

05

第二天上午,刘建国按照约定,来到了市林业局。陈立是一位四十出头、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科长,在他的办公室里热情接待了刘建国。

没有寒暄太多,陈立直接切入正题:“刘师傅,昨天您在现场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临危不乱,观察仔细,最重要的是,您对野生动物有一种……嗯,朴素的尊重和了解,这在普通市民里很难得。”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正是刘建国那本旧指南和冲洗出来的几张照片,包括那张模糊的蛇头照。

“您知道吗,”陈立继续说,“那条眼镜王蛇,经过检查,身体状况良好。它出现在厂区,是个意外,但也反映了我们城市扩张过程中,一些野生动物栖息地被压缩、人兽冲突潜在增加的问题。我们局里一直想加强这方面的工作,尤其是在社区和厂矿企业的野生动物预警、初步识别和应急科普方面,但缺乏既有实践经验、又真正热心且有基础知识的基层联络员或宣讲员。”

刘建国听得有些茫然,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陈立看着他,诚恳地说:“刘师傅,我们了解到您的情况了。红星厂那边……咳,他们的处理方式我们不予置评。但我们认为,您身上有非常宝贵的品质和经验。我们局下属的‘野生动物保护与科普宣传中心’,正在筹备一个社区安全协作项目,需要聘请几位有责任心、有一定学习能力、并且像您这样在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市民,担任兼职的‘社区野生动物安全观察员’。主要工作是在各自居住的片区,协助我们进行一些基本的巡查、科普宣传,发现异常情况及时上报,并在专业人员到达前,做一些像您昨天那样的、正确的初步应对和现场维护。”

他顿了顿,看着刘建国:“当然,这是兼职,有津贴,不算很高,但比较稳定,时间也相对灵活。更重要的是,我们认为这份工作很有意义,能真正帮助到人,也能保护那些因为栖息地受扰而误入人类区域的动物。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试试?”

刘建国完全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丢了一份仓管的工作,却迎来了这样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机会。不是同情,不是施舍,而是对他昨天行为的认可,对他身上某种特质的需要。

“我……我能行吗?我就看了本旧书,昨天也是瞎蒙的……”刘建国有些不自信。

“当然能行!”陈立笑了,“基础可以培训。关键是责任心、冷静和那份心。您昨天可不是瞎蒙,您用了知识(虽然来自旧书),用了工具(相机),更用了极大的勇气和智慧。这就足够了。我们看中的就是这个。”

陈立又拿出一个信封:“另外,这是市里见义勇为基金会和林业局联合给您的一笔奖励,表彰您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保护了他人生命安全。钱不多,是一份心意。”

刘建国接过信封,手有些抖。他看了看陈立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那本陪伴他多年、边缘卷起的旧指南,心里百感交集。昨天之前的挣扎、痛苦、迷茫,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奇特的出口。

他答应了。不是仅仅为了那份津贴,更是因为,他感觉到一种被需要,一种将自己的“多事”、“较真”用在正确地方的途径,一种不同于在库房里隐忍压抑的、新的责任和价值。

培训比想象中更有趣。刘建国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专业的爬行动物、常见城市野生动物的识别特征、习性、应急处理原则和法律法规。他那本旧指南成了“启蒙教材”,而专业讲师讲授的系统知识,让他豁然开朗。他学得格外认真,笔记做得密密麻麻,连培训的老师都惊讶于这个“老学生”的专注和领悟力。

与此同时,红星厂的事件经过媒体报道,引发了社会关注。刘建国这个“提醒厂长蛇蜕皮后凶性最大”的老仓管,成了新闻人物。他的故事被讲述:一个为家庭隐忍,却在关键时刻因良知和责任爆发的普通人。公众的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他,谴责厂方漠视安全的行为。

或许是因为舆论压力,或许是调查有了结果,红星厂的新任领导(周大奎被正式免职)主动联系了刘建国,除了法定的补偿,还额外给予了一笔“特殊贡献慰问金”,并郑重道歉。厂里也借此机会进行了彻底的安全改造,建立了新的隐患上报和处置机制。

更让刘建国温暖的是,厂里许多老工友,包括王大力、李阿姨、小孙他们,自发组织了一次小小的聚会,真诚地感谢他。王大力握着他的手,眼眶发红:“老刘,以前背后嘀咕过你,对不住!现在想想都后怕,要不是你,说不定哪天被咬的就是我或者我家里来领东西的那口子!你是咱们的恩人!”曾经那些复杂的眼神,如今都化为了敬佩和感激。

刘建国穿着林业局发放的、印有“野生动物安全观察员”字样的马甲,第一次在自己居住的老旧小区里“上岗”巡查时,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充实。他仔细检查着小区角落、绿化带、垃圾房,向熟悉的邻居们发放科普小册子,讲解遇到蝙蝠、刺猬甚至蛇类该怎么办。邻居们都知道他的故事,对他格外信任,有问题也乐意找他。

他不再只是一个为饭碗小心翼翼的下岗再就业老工人,他成了社区里一个有点特别的、受人尊敬的“刘师傅”。老伴的笑容多了,儿子在电话里骄傲地说:“爸,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英雄,我同学的爸爸都拿你教育他要负责任呢!”

一个月后,刘建国领到了第一份观察员津贴和那笔奖励金。钱不算特别多,但加上之前的补偿,足以让家里的经济压力缓解很多,甚至能让老伴用上好一点的药。他带着老伴去吃了一顿她念叨了很久、却一直舍不得去的饭馆。

饭桌上,老伴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观察员马甲,轻声说:“现在这样,挺好。心里踏实,脸上也有光。”

刘建国点点头,给老伴夹了一筷子菜。是啊,挺好。生活曾经把他逼到墙角,让他在良知和现实间痛苦挣扎。但最终,他没有选择麻木地背过身去,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听从了内心深处的呼唤。虽然失去了旧的饭碗,却意外地拥抱了一份更有意义的生活,赢得了尊重,也守护了内心的安宁。

他想起那条被安全转移到远离城市保护区的眼镜王蛇。它也许只是无意间闯入了人类的世界,却引发了一场风波,也改变了他这个普通老工人的命运轨迹。

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巨大的危机里,也藏着意想不到的转机。而人性中最朴素的责任感和勇气,就像暗夜里的微光,不仅能照亮他人的生路,最终,也会照亮自己前行的方向。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依旧繁忙。刘建国知道,明天,他还要去巡查几个重点区域,还要给社区的老人讲一讲如何防范野猫野狗。日子平凡而充实,心里,是从未有过的亮堂和踏实。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符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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