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位乡下老太太进贾府时,嘴里念叨过一本庄稼人的账。
按她的说法,四口之家的庄户人,只要兜里有二十两银子,这日子就能过得挺滋润。
吃得饱,穿得暖,这二十两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偏偏在荣国府这富贵窝里,有这么号人物,整天哭穷喊饿,为了几吊铜钱能把脸面豁出去,就在地上撒泼打滚。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姨娘。
大伙儿提起她,都觉得这婆娘又贪又作。
可要是咱们把眼光换换,把贾府当成个等级森严的大公司,再把赵姨娘的工资条拽出来仔细盘盘,你会发现个挺有意思的事儿:
她拿到手的钱,其实是刘姥姥全家开销的三倍还多,可她的日子却过得像是在走钢丝——手头流水挺大,实际上全是负债,心里头慌得不行。
这种慌,倒不见得全是她心眼儿坏,主要是因为身在这个奇葩的豪门经济圈里,她硬着头皮做了几个必输的决定。
咱们先把算盘珠子拨弄一下,看看赵姨娘一年到底能进账多少。
这事儿不难查,贾府那位当家的“财务总监”王熙凤早就透过底。
有回王夫人查问姨娘们的月钱,凤姐张口就来:“这是老规矩,每人二两。
赵姨娘因为带着环兄弟,也是二两,加一块是四两,外带四串钱。”
这话里有个弯弯绕得捋清楚。
赵姨娘每个月名义上领的是“四两银子”加“四串钱”。
乍一听,这待遇杠杠的。
但这两笔钱得劈开看。
按府里的规矩,姨娘标配两个丫鬟,一个丫鬟月薪五百钱,俩人刚好一吊。
赵姨娘加上儿子贾环,身边围着四个伺候的人,或者用的丫鬟级别高点,反正这四串钱属于“专款专用”的人力预算,发下来就得转手给底下人。
赵姨娘就是个过路财神,想扣扣不下,想花花不着。
真正能落进她腰包的,是那白花花的四两银子。
她自己二两,儿子贾环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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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还是个屁大点的孩子,这钱自然就攥在亲娘手心里。
一个月进账四两,一年算下来,那就是四十八两整。
这还不算完,还有笔藏在暗处的“油水”。
贾府重视教育,少爷念书是有专项补贴的。
探春管家那会儿,专门把管事的媳妇叫来审问:“环爷和兰哥儿在学堂这一年,银子都花哪儿去了?”
那媳妇回话极快:“一年里头买纸笔、吃点心,每位爷有八两银子的额度。”
贾环虽然人去了学堂,但这笔钱十有八九也是进了赵姨娘的口袋。
你想啊,那时候八两银子买纸笔?
那得买成山的纸。
这笔钱说白了,就是变相发给家长的教育津贴。
这么一来,账本就透亮了:
死工资48两 + 教育补贴8两 = 56两。
56两银子是个啥概念?
要是拿刘姥姥当参照物,这笔钱够养活三个庄稼户,甚至年底还能存下点。
揣着这笔巨款回乡下,买几亩地,盖几间房,那就是妥妥的土财主。
既然手里攥着这老些钱,赵姨娘为啥还要去抢丫鬟那点蔷薇硝?
为啥为了几百个铜板跟唱戏的动手?
为啥儿子想喝口玫瑰露,还得低三下四求着彩云去王夫人屋里做贼?
说穿了,她是一脚踩进了个“伪中产的死胡同”:收入看着比底下人高一大截,可为了在圈子里撑住那张“体面”的皮,她的刚性支出大得吓人,根本不是她那点工资能扛得住的。
这就得说说她的头一个昏招:怎么应付贾府那种“烧钱式社交”。
在贾府当个半吊子主子,最受罪的不是没钱,而是不得不掏钱。
这府里的物价,跟外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随随便便摆一桌螃蟹宴,二十多两银子就没了——这够刘姥姥一家嚼谷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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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王熙凤过个生日,大家凑份子,一出手就是一百五十多两的阵仗。
这种高消费的大环境,落在赵姨娘头上,简直就是渡劫。
最要命的一次,还是王熙凤过生日。
本来这事儿跟赵姨娘八竿子打不着,她是个妾,身份尴尬。
可王熙凤为了显摆自己这管家奶奶的威风,非要搞个“全家同乐”,特意点名问:赵姨娘和周姨娘出不出份子?
这简直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不出吧,那是坏了规矩,不给当权者脸面,往后在府里更是寸步难行。
出吧,起步价就是二两。
你听听这个数:二两。
在王熙凤、王夫人眼里,二两银子也就是随手赏人的零钱。
可对赵姨娘来说,那是她辛辛苦苦熬一个月的全部工资。
这还不仅仅是心疼钱的事儿,这是张“门票”。
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你就得按这个圈子的价码买单。
你不掏这二两银子,你就自动被归到“奴才”那一堆里去了;掏了这钱,才能勉强保住“半个主子”的虚名。
赵姨娘牙都快咬碎了,还是交了。
要不是后来尤氏看不过眼,把钱退给她们,赵姨娘这一个月非得喝西北风不可。
这种社交开销根本没个准数。
今天这位过生,明天那个结社,后天宫里的娘娘还要省亲,虽说大头的赏赐轮不到她,可那些零零碎碎的应酬,她是躲都躲不开。
她就像个拿着普通工资的小职员,硬是被拽进了顶级的富豪俱乐部,每一次举手投足,都在割她的肉。
除了这些被迫掏的钱,赵姨娘还有一大笔主动开销,这就源于她的第二个生存逻辑:靠“撒钱”来买面子。
在贾府,打赏不仅是规矩,更是展示权力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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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能不赏吗?
她顶着个“姨娘”的头衔,在奴才跟前,必须得摆出主子的款儿。
要是像个守财奴似的一毛不拔,那些势利眼的豪门奴仆压根不拿正眼夹她,搞不好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所以你会看到赵姨娘花钱特别拧巴。
一边抠门得要死,连几尺布头都要争;另一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充大款”。
这种割裂感,让她活成了贾府里的笑话。
她想用钱堆出尊严,可她的钱包又撑不起这份尊严,最后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如果说社交和打赏只是让她手头紧,那她的第三个决定,才是彻底把她推向深渊的根本原因。
这个决定就是:对“娘家黑洞”和“翻盘幻觉”的错误投资。
赵姨娘是“家生子”,意思就是她爹妈兄弟全是贾府的奴才。
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经济漏斗。
别的姨娘要是外头买来的,断了根,反倒一身轻。
赵姨娘不行,她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底下一帮穷亲戚全指望着她吸血。
她不光得养活自己和贾环,还得给娘家输血。
探春管家时,赵姨娘跑去大闹,话里话外都在抱怨探春不照顾她那个当奴才的兄弟(赵国基),嫌给的丧葬费太少。
这就露了底了,她手里大量的现金流,都填了娘家那个无底洞。
更吓人的是,她还把钱砸向了“风险投资”——买通马道婆,搞那个扎小人的邪术。
这事儿听着是迷信,可要是从决策角度看,这是赵姨娘的一场“豪赌”。
她为啥敢给马道婆写五百两银子的欠条?
她一年的总进账才56两,不吃不喝得攒十年。
她根本掏不出这笔钱。
但这恰恰说明了她的赌徒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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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常的竞争赛道上(比家世、比才情、比儿女出息),她和贾环根本赢不了王夫人和宝玉。
正路已经堵死了。
既然正路走不通,她就只能走邪路。
她指望着靠“神神鬼鬼”的力量干掉竞争对手(宝玉和凤姐),一旦贾环继承了家业,区区五百两银子算个屁?
这就是典型的穷人博弈:因为手里的筹码太少,按常规出牌肯定输,所以哪怕胜率低得可怜,也要把身家性命全压在这一把翻盘的赌局上。
当然,除了这些大额的“风险投资”,平日里的小钱她也没少往外流。
给马道婆五百钱去供菩萨,给贾环买东买西,这些零碎开销像蚂蚁搬家,一点点蚕食着她那看似丰厚的56两年薪。
最后,咱们再来掂量掂量这56两银子的含金量。
贾政虽说宠她,可贾政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官”。
他身上从来不揣钱,高兴了赏个物件,那也是虚头巴脑的东西,想变现都难。
而且这赏赐没个准谱,不能当固定收入算。
至于元春省亲那种大场面,赏赐名单里连贾环都排不上号,更别提赵姨娘这种地位的妾室了。
算来算去,她能指望的,也就是那死死的56两。
就这56两,得交豪门社交的会费,得付半个主子的打赏费,得填娘家人的坑,还得挤出一部分给儿子当搏未来的“赌资”。
这么一拆解,你就明白她为啥总是一副穷凶极恶的样了。
她的穷,不是绝对数字上的穷,而是“错位”的穷。
拿着中产的工资,扛着富豪的社交成本,背着底层家庭的救济包袱,心里还装着野心家的翻盘大梦。
在这四重压力的挤兑下,那56两银子,就像撒进沙漠里的一杯水,刺啦一声就没影了。
至于她为啥要央求彩云去偷玫瑰露?
那不光是因为舍不得买,更因为在她那个千疮百孔的资金链里,压根就没留给“享受生活”的预算。
在贾府这条大船上,赵姨娘其实是个活得极累的“伪中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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