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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避寒 编辑|避涵
三星堆不是被灭的,它是自己走的。那些被砸烂埋进土里的青铜面具和金杖,不是战败者的残骸,而是搬家前的"告别仪式"。
三星堆人带着文明的种子,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几十公里外的成都金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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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火光:三星堆的"葬礼"不对劲
商代晚期的某一天,四川广汉鸭子河畔,三星堆古城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城里最神圣的东西——青铜纵目面具、通天神树、金面罩、玉琮、象牙等等,被人从神殿里搬出来。
没有小心包裹转运,而是就地砸碎,丢进火里烧,烧完再规规矩矩码进提前挖好的大坑。先放小件,再放大件,最上面铺一层象牙,一丝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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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流程在三星堆重复了至少八次。八个坑,同一时期,同一套操作。
更耐人寻味的是,有些青铜器被砸成了碎片分别埋进不同的坑——同一尊铜像的脑袋在3号坑,身子在8号坑,底座的残片跑到了2号坑。
考古人员花了几十年才把它们重新拼到一起。这帮人砸东西的时候是真下了狠手,但埋东西的时候又极其讲究,像在执行某种严格的仪式程序。
这像打了败仗的样子吗?
敌人打进来,第一件事是抢东西,不是埋东西。黄金青铜象牙,那年代全是硬通货,哪个胜利者会把战利品全埋了?
洪水冲的?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王巍带队查过,遗址里没有淤土,没有洪水痕迹。
北大考古文博学院副教授赵昊是8号坑现场负责人,他的判断这些坑是短时间内经历了挖坑、填放和掩埋的完整过程。不是慢慢攒的,是一口气干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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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八个坑,把整座城最值钱的家当全埋了。
换个思路想:你见过谁家搬家之前,把旧房子里的神龛请下来,认真烧一炷香磕几个头,然后把神像收好吗?
三星堆人干的就是这事,只不过他们的"收好"是砸碎焚烧后埋入地下——在上古信仰里叫"燎祭",把东西烧了送回天上,还给神灵和祖先。
这不是毁灭,这是告别。告别之后,他们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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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的灯亮了:几十公里外挖出了"新家"
2001年,成都西边金沙村搞基建,挖掘机翻开泥土,几块金光闪闪的东西滚出来。
工人一开始没当回事,考古队赶到,越挖越不对劲。
金面具、青铜立人、玉琮、太阳神鸟金箔、成吨的象牙……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而且越看越眼熟——这些东西跟三星堆的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最后确认,这片区域是一处古蜀王国的专用祭祀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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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的青铜立人和三星堆大立人放一块,手势一模一样。金沙的金冠带上刻着人头、鱼、鸟、箭的纹饰,跟三星堆金杖上的花纹几乎重合。两个地方都崇拜太阳和鸟,都有神树信仰。
金沙遗址博物馆的朱章义研究了大半辈子,下了个判断:三星堆和金沙一脉相承,要么父子,要么兄弟。
两个遗址直线距离不过几十公里,中间全是平原。搬个家,对古人来说真不算事。
碳十四测年结果出来后,时间链扣上了——三星堆祭祀坑的埋藏年代在商代晚期,金沙遗址紧跟其后兴起,几乎无缝衔接。三星堆这边刚熄灯,金沙那边就亮了。
王巍的原话:原来三星堆的年代很宽泛,金沙好像跟它还有距离。但最新测年发现,两者之间是连带、紧密衔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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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陶器。三星堆人日常用的小平底罐,在金沙早期地层里大量出现,同一拨人端着自家锅碗搬过去的,还能有别的解释?
到这一步,"三星堆文明消失了"基本可以推翻了,它没消失,搬家了。
但好好的为什么要搬?一个鼎盛几百年的王国,凭什么说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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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改道:大地逼他们走的
理解三星堆,得先理解水。
三星堆古城选在鸭子河边,整座城围绕水系展开。最新考古证实,这座古城有清晰的规划,主轴线跟着水系走。铸青铜要运矿石,种庄稼要灌溉,对外贸易走水路,河没了,城就完了。
清华大学有个团队做过分析:大约三千年前,一场地震引发岷山一带山崩滑坡,堵出堰塞湖,导致古岷江水系改道。流经三星堆方向的水越来越少,而都江堰玉垒山出山口水量猛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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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往成都方向去了。三星堆这边的河道,干了。
一座依水而建的城市,水没了。工坊开不了工,田浇不上水,物资运不进来。不是一天断的,是一年一年慢慢枯下去的。那种感觉,就像你家门口的路一天天塌陷,你知道迟早得搬,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古蜀传说里恰好也记了一笔。《华阳国志》说古蜀国经历过"若尧之洪水",《蜀王本纪》里鱼凫王在湔山"神化不死"。
什么叫"神化不死"?说白了就是走了,消失了,去向不明,后人只能用神话来记忆这件事。
但最关键的一点——王巍反复强调,三星堆遗址没有大规模洪水痕迹,没有淤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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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三星堆人不是被一场大水冲散的。河道改道是个缓慢过程,他们有时间观察、决策、行动。从容挖好八个大坑,从容砸碎神殿里的宝贝,从容举行最后的祭祀,从容离开。
不是逃难,是战略撤退。
但如果只是河没了水,换个地方接着过日子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把神像砸了、权杖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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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碎的不只是铜像,还有旧王的权柄
古蜀国有个很特殊的地方——它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
蚕丛、柏灌、鱼凫、杜宇、开明。这五个名字不是爷孙五代,而是五个不同部族先后坐庄的五个时代。
蚕丛人是岷山里出来的牧民,鱼凫人善于驯化鸬鹚捕鱼,杜宇是外来的农业能手,开明靠治水上的位。
每次换人坐庄,都伴随着都城迁移、旧神下架。搬家在古蜀国不是新鲜事,是政治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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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堆最盛的时候,正是鱼凫部族当权。金杖上那组鱼、鸟、箭纹饰,就是鱼凫的王权图腾。
然后杜宇来了。文献说他"从天堕",有学者推测是从中原方向过来的,带着先进农耕技术。
他娶了鱼凫氏的女子,融入权力核心,最终自立为蜀王,号"望帝",把都城迁到郫邑。《华阳国志》记他"教民务农",从此成都平原的庄稼代替了鱼叉和网罟。
从渔猎到农耕,不只是换了吃饭方式,这是权力结构的全面重组。
原三星堆考古工作站站长陈德安提过一个观点:祭祀坑的出现,可能跟掌权者更替有关,新统治者把前任的祭祀器物集中处理掉。
你想,旧王的神像还立在神殿里,旧王的权杖还供在祭坛上,新王怎么坐得稳?砸碎它,烧掉它,埋了它。然后带着自己的人去新地方,立新神像,铸新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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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出土的东西就是证据。同样的太阳崇拜,同样的鸟图腾,同样的青铜工艺——核心文明基因一样没丢,只是风格有了微妙演变。
三星堆的青铜人像高大威严,金沙的变小了,精致了;三星堆有纵目面具,金沙出了青铜眼形器;三星堆有大型神树,金沙发现了跟神树配套的铜铃和挂件。一脉相承,又各有新意。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三星堆消失了吗?
没有。
你去看看今天的成都,这座城市的历史根脉,考古学家一路往下追,追到金沙是三千二百年,追到宝墩是四千五百年。而金沙的上一站,就是三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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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汉到成都,从三星堆到金沙,再到后来杜宇建立的望帝政权、开明王朝十二世的经营,再到秦并巴蜀汇入大一统版图——古蜀人的血脉在成都平原上一代代传了下来。后来的"天府之国"根子就扎在这条文明接力的链条上。
那些埋在地底下的青铜面具,不是墓志铭。
那是留给旧家园的一封信:我们走了,但故事没完。
参考资料: 中国政府网:《三星堆上新: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再添新证》(2022年6月14日,新华社供稿),报道三星堆新发掘祭祀坑的阶段性成果及文化内涵。 中国记协网:《璀璨三星堆》专题报道(2022年11月),收录王巍关于三星堆政治中心转移至金沙的判断及祭祀坑性质的学界讨论。 中国日报网:《三星堆遗址、金沙遗址,三星堆文化、金沙文化》(2018年7月),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王天佑撰文,梳理古蜀文明从宝墩文化到三星堆再到金沙的完整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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