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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去民政局,我们又遇到车祸,看着犹豫的男人,我把戒指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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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民政局领证的必经之路上,我们还是没能幸免,又一次被“意外”截停了。

和前几次如出一辙,现场没有任何人员伤亡,甚至连碰擦都显得刻意而温柔——后车是以一种老太太过马路的龟速,慢吞吞地“吻”上了我们的车尾。

细算下来,这已经是这两个月里的第六次了。

起初是轻微剐蹭,后来是莫名其妙的碰瓷……最开始,我也天真地以为这只是倒霉的巧合。

未婚夫叹了口气,无奈地推门下车。他处理这种事故已经相当娴熟,递烟、赔笑、私了,整套流程下来甚至没超过三十分钟。

回到驾驶座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重新挂挡前行,而是沉默地掉了个头。

我侧过脸,疑惑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车厢内死寂了半晌,他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的疲惫。

“秦秦,这婚……我们还是别结了吧。”

他苦笑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你看,连老天爷都拦着我们,提醒得这么明显了。”

我垂下眼帘,目光凝滞在无名指那枚闪烁的钻戒上。

沉默片刻,我还是将它缓缓褪了下来。

“抱歉。”

“这些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人为。”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是我没处理好之前的烂摊子,连累了你。”

未婚夫接过戒指,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坦然的释怀。

“你那位前夫,追人的手段还真是……独树一帜。”

他把玩着戒指,自我解嘲道:“不过我也算因祸得福,这六次事故赔偿金加起来八十多万,足够我换两辆顶配的新车了。”

我将戒指稳稳地放在他掌心,指尖冰凉。

“祝你以后能遇到一个……真正能陪你安稳过一生的人。”

说完这句话,我推门下车。

寒风灌入衣领,我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看见身后那人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马路对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默地蛰伏着。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一步一步朝那辆车逼近。

我不明白,我到底还欠他什么?为什么离了婚,他还要像幽灵一样缠着我不放?

车门在我的注视下,如同慢动作般缓缓滑开。

出乎意料,里面坐着的并不是那个让我窒息的男人,而是他的特助,尹默。

尹特助木着一张脸,机械地唤了一声:“秦小姐。”

跳出那个圈子后再看,周敬川这人简直就是个人形核辐射源。

不仅是他,连他身边的人都被同化了,每个人脸上都像是焊了一层厚厚的面具。他们的眼中只有利益与目的,至于快乐、悲伤这些人类的情绪,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曾经的我也是如此,像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拼了命地想要扑向周敬川这团烈火,企图与他并肩而立。

那时,我整颗心都被他操控着起舞。

可笑的是,我捧出的一颗真心,在他眼里不过是廉价且无用的装饰品。

我憋着胸口的一团火,冷冷地开口:“回去告诉你老板,别再玩这种幼稚的把戏,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尹特助微微侧身,并没有接我的话。视线错开的瞬间,我猛地僵住了。

他身后的阴影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周景俞,我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

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也想过带他走……

如果是个女孩,哪怕是乞讨流浪,我也绝不会把她留在那个冰冷的豪门里。可他是个男孩。

我也许能带走一时,可将来呢?

在周家那富可敌国的权势面前,所谓的母爱和人心,显得多么苍白可笑。更何况,周家绝不可能放任长孙流落在外。

所以那天,哪怕他哭得撕心裂肺求我别走,我也只能硬起心肠,没有回头。

转眼三年,他已经五岁了。

面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孩子,我竟然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这张脸属于他的妈妈。

过了好半天,我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吃饭了吗?”

“我吃了胡萝卜、芹菜和牛肉。”

孩子的声音稚嫩却平静。

这些明明是他小时候最讨厌的食物。离开我之后,他竟然都学会吃了。

也许周敬川是对的,他确实能把孩子“教”得很好,好得像个标准的小大人。

小景瑜是早产儿,出生时只有三斤重,像只没毛的小猫。

我父母在我十三岁那年双双离世,这个孩子,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相连。

血缘这东西,真不是说断就能断得一干二净的。

当初我实在狠不下心,在他一岁之前几乎寸步不离。等他学会走路说话,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像个糯米团子一样黏在我身上,软软地喊妈妈。

他一直都很乖,很懂事。

所以离开的计划,被我一拖再拖。

直到那次,他因为挑食发脾气哭闹,恰好撞上周敬川回家。

周敬川冷着脸让保姆把孩子抱走,然后坐在沙发上,眼神如刀。

“一直以来,你就是这么教育周家继承人的?”

我愣住了,试图辩解孩子还小,需要爱和耐心。

“爱?像你那样死缠烂打、毫无底线的爱吗?”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死穴。

“如果他像你,在这个家里,他活不下去。”

“像我,他至少能活得很好。”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他是对的。

“如果你决定要走,就走得干净点,不要搞这些藕断丝连的戏码。”

“那是给我找麻烦。”

周敬川最后那两句话,此刻又在我脑海中回荡。

是啊,反反复复,对谁都是二次伤害。

我强忍着眼泪,不敢再多看那孩子一眼,借口还有急事,狼狈地转身逃离。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未婚夫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大致意思是,我们在共同朋友圈那边的解释工作可能需要我出面,他会无条件配合我的说辞。

我回了一句“谢谢”。

虽然没能修成正果,但这半年的相处,至少让我们体面地退回了朋友的位置。更何况,祸端本就起于我。

我坐在阳台上,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今晚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就像小时候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

思绪不由得飘远。十五岁那年,父母车祸双亡,我被接回了周家。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周敬川。

彼时的他,刚拿下全国物理竞赛的金奖。

少年手里握着沉甸甸的奖杯,脸上却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淡漠。周父周母的反应也很平淡,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有我,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 包 子 ,哇塞了一声。

半是讨好半是真心,我脱口而出:“哥哥好厉害啊!”

周敬川轻笑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玩味:“这很厉害吗?”

我完全没听出他的反讽,用力点点头。

“当然厉害啊!这个奖,我们全市都没几个人能拿到。”

那时候我脑子还没开窍,夸人也显得笨拙。

为了佐证他的优秀,我甚至不惜自揭短处:“我物理只能考8分,所以你真的很神。”

他显然被我的坦诚震撼到了,迟疑片刻问道:“你是不是少说了一个零?”

我摇摇头,凑过去偷偷告诉他:“其实……我还考过6分。”

“……你怎么考的?”

后来,我就这样在周家住了下来。周父对外宣称,以后周敬川就是我的亲哥哥。

周敬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的话却像刀子。

“看来,我又多了一个多余的妹妹。”

十四岁的周敬川,再怎么早熟也终究是个少年,还不懂得完美地隐藏情绪。

而我更蠢。

完全看不懂这父子俩之间的暗流涌动。

我呆呆地问:“原来你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可周叔叔告诉我,家里只有你一个独生子呀。”

那时候的我和周敬川,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里。

我没想过这世上真有“私生子”这种尴尬的存在。

而他也没见过像我这么普通又迟钝的人,竟然连豪门这点秘辛都不知道。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以为我是站在他这边的。

我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划进了他的阵营。

周父一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自然不会跟我这个蠢得挂相的小丫头计较。

我被亲生父母养得有些虎,又有些自来熟,虽然笨了点,却在周家这个复杂的环境里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长大了。

现在回头看,我这一路其实挺幸运。每一个关键的岔路口,我都懵懵懂懂地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唯独选错了周敬川。

我想要一个温暖的家,却爱上了一个连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冷血动物。

偏偏,我还醒悟得太晚。

想着想着,我忍不住自嘲地笑出声。

低头时,余光瞥见一辆黑车缓缓从楼下驶出。

等我定睛细看,那车尾灯已经消失在拐角。

我摇摇头,怎么可能是他呢?大概是我神经太敏感,产生错觉了吧。

我嫁给周敬川,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而那个叫凌荞宜的女人站在他身边,才是所有人心中的“意料之中”。

但我万万没想到,再见凌荞宜,竟然是在小学的家长会上。

她以周景瑜“妈妈”的身份出席,而我,则是另一个孩子的家长。

看到来人是我,凌荞宜那张精致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

不过她段位极高,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落落大方地向我伸出手。

“你好,我是周景瑜的家长。”

昔日情敌变前夫现任,还成了我亲生儿子的“家长”,这一幕荒诞得简直像是老天爷喝多了写出的剧本。

见我愣神,她又轻柔地唤了一声:“秦小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和她相握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从前,我最羡慕的人就是她。

她仿佛不用费任何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人的偏爱。

而我,只能像个小丑一样费尽力气去讨好,付出全部真心后,依然是个可有可无的配角。

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我还得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他们只会轻笑一声转身离开。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于是,在那个圈子里,我几乎没有朋友。

而凌荞宜,就是我永远的对照组。

她浅浅一笑,主动解释起周敬川缺席的原因。

“敬川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实在走不开,所以让我代劳。”

“敬川那么忙,我们以后作为家长,可能还会经常见面呢。”

我麻木地点点头,狼狈地移开视线。

我怎么也想不到,周景瑜会上这样一所普通小学,更想不到他会和我闺蜜的儿子在一个班。

我转过身,慌乱地寻找小安禾的身影。

“呜呜呜——干妈!”

小安禾一看到我,就像个炮弹一样哭着扑进我怀里。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冷冷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

“这有什么好哭的,丢人。”

声音的主人,正是被老师罚站在墙角的周景瑜。

听到他的嘲讽,小安禾哭得更凶了,简直是魔音贯耳。

这孩子随他爸,受点委屈就哭,而且是光掉眼泪不干嚎的那种,一哭起来就如黄河泛滥,不把眼泪流干绝不停歇。

闺蜜为此没少揍他,但完全没用。被揍了他就躲进衣柜里继续哭。

这种哭法实在太具有喜感,又严重干扰老师工作。

我蹲下身,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这个实心的小胖墩抱起来。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先带他出去透透气,安抚一下情绪。”

我走得匆忙,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周景瑜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

把小安禾扛到操场无人的角落时,我的腰都要断了。

找了个干净台阶坐下,等这小祖宗哭得差不多了,我才递过去纸巾。

“说吧,到底受什么天大的委屈了?”

他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做工精致的小虎头鞋。

“周景瑜他抢我这个!还打我!”

我想了想,谨慎地问道:“那在他抢你东西之前,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啊!他无缘无故就冲过来抢。”

“我说这是我妈妈给我的,他就突然生气了,推了我一下。”

“我好委屈啊,干妈……我一直觉得他聪明,还想把零食分给他当朋友呢。”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不讲了。”

再讲下去,这孩子又要自我感动地哭晕过去了。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干妈一会去跟周景瑜谈谈,让他跟你道歉。”

“但如果他坚持不道歉,你能原谅他吗?”

小安禾的眼泪瞬间又蓄满了眼眶,理直气壮地反问:“他打人还不道歉,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我一时语塞,只能嗯嗯啊啊地找借口:“那个……我觉得周景瑜是个很骄傲的小朋友,他可能脸皮薄,不太好意思……”

刚哄好安禾,牵着他往回走,一抬头就看见周景瑜孤零零地站在走廊尽头。

看样子他站了有一会儿了。

所以我刚才那些和稀泥的话,他大概全都听到了。

周景瑜眼眶泛红,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像只受伤的小兽。

“我就不道歉!”

吼完这句话,他转身就往校门外冲。

我看这架势不对,叫都叫不住。眼看几个老师也追了过来,我把安禾往老师怀里一塞。

“他爸爸马上就到了,麻烦老师看一会!”

说完,我也顾不上形象,拔腿就追了出去。

周景瑜身形小,灵活地从保安室旁边的一个狗洞钻了出去。

那一刻,我吓得心脏骤停。

外面就是主干道,车流如织!

我顾不上多想,甩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手脚并用地从矮墙翻了过去。

足足追了两条街,我才在一棵树下截住了他。

把他一把死死勒进怀里的瞬间,我的眼泪比他先掉了下来。

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拿什么赔给这三年的时光?

后怕转化为怒火,我忍不住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周景瑜没哭,依旧倔强地扬着下巴。

“我不道歉!”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道歉!”

我愣住了,看着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心里那股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酸楚。

我又把怀抱收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颤抖。

“对不起……是妈妈错了。”

小时候最讨厌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大人,觉得孩子一哭大人就失智。没想到长大后,我也成了这种帮凶。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一遍遍抚摸着周景瑜的后脑勺。

“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没问清楚就让你道歉。”

感觉到胸口的布料湿了一片,我低头一看,这倔强的孩子正咬着嘴唇,无声地掉眼泪。

他本来就生得白净,眼睫毛又长,此刻情绪崩溃,眼睛红得像兔子,连带着整张小脸都涨红了。

“就是你的错!”

“你有了别的孩子,你不要我了!”

“安禾那个笨蛋,凭什么你只喜欢他,还要把我的鞋给他!”

我又想哭又想笑,用袖口胡乱给他擦着脸。

“傻瓜,安禾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别的孩子。”

“只有你一个。”

“那……那只小虎头鞋,你为什么要送给他?”

果然是因为那双鞋。

当年我怀孕的时候,闺蜜也刚怀上。那鞋是我们一起逛街买的,一人一双。周景瑜的那双,离开时我太过匆忙,只带走了一只留作念想。

没想到这孩子记性这么好,连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安禾那双是他自己的,是他妈妈送他的。我们当时是一起买的姐妹款。”

“其实你小时候见过安禾的……”

我和闺蜜当初还开玩笑,如果是一男一女就定娃娃亲。结果是两个带把儿的,只能做兄弟了。

周景瑜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我看到过你去接他放学,我以为他在喊你妈妈。”

“那我……我会和他道歉的。打人是我不对。”

我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妈妈陪你一起去。”

说完,我们母子俩对视一笑,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直到这时,肾上腺素退去,脚底才传来钻心的刺痛。低头一看,脚掌已经被石子划破了,血迹斑斑。

周景瑜脸色一变,连忙举起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我给爸爸打电话!”

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爸爸说他马上到。”

这个“马上”,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光速。

几乎是下一分钟,那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就出现在了街角。

他不疾不徐地朝着我们走来,逆着光,仿佛把身后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身形在我的视线里逐渐清晰。

三年未见,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男人。他和以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脸上是一贯的淡漠,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

直觉和多年养成的习惯告诉我——他不高兴了。

而惹他不高兴的罪魁祸首,显然是我。

我下意识想逃,脚刚一沾地,就是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晃了晃。

周敬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的胳膊。

站稳后,我像触电一样立刻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周敬川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的手再次抓住我的手腕,这次用了几分力道,指节微微泛白。

如果是以前,看到他这个表情,我早就慌了神开始服软。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刚想开口刺他几句,目光却落在他另一只手里——那里提着我刚才跑丢的高跟鞋。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身体突然腾空。

我不由分说地被他拦腰抱起,塞进了停在路边的车后座。

周景瑜这小子反应极快,小短腿一蹬,像只灵活的猴子从另一侧爬上了车。

就这样,我被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夹在了中间。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沉默让我如坐针毡。

“这是要去哪?”我忍不住打破僵局。

“医院。”

“一点小伤,我自己可以处理,你把我放在路边就行。”

周敬川透过后视镜斜睨了我一眼,眼神凉薄。

“避嫌避到这种程度,只会让人觉得你在欲盖弥彰。”

“你的脚是为了救我儿子才受的伤,于情于理,我都应该送你去医院。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

他说得坦荡荡,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反倒显得我刚才的小心翼翼像是在自作多情。

我闭上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也许是刚才那一通折腾太累,又或许是这辆车的悬挂太稳,不知不觉间,我竟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头重重地靠在了一个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醒来时,发现周敬川也靠在座位上,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了他好一会儿,确认他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腿上忽然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是周景瑜。

小孩子情绪大起大落后最容易犯困,再加上车里暖气开得足,他睡得正香。

我低头看着这孩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脸颊上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悄悄伸了过去。

果然,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好。

一开始我还只是轻轻戳弄,看他没反应,胆子便大了起来,加重力道把他当面团捏。

终于,这小孩装不下去了,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我。

我就知道!

“你居然装睡?”我压低声音笑骂道。

身旁的男人听到动静,也悠悠转醒。

只不过他的眼神清明一片,哪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蒙?

发现被戳穿的是儿子后,他又淡定地重新靠好,仿佛刚才那个偷听的人不是他。

周景瑜到底年纪小,脸皮还没练到他爹那个厚度。

他红着脸辩解:“我一开始是真的睡着了!是你捏我脸捏得太痛,我才醒的。”

“行吧,那就原谅你装睡了。”

周景瑜还傻乎乎地回了句“谢谢”。

我强忍着笑意,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我明明是倒打一耙,他竟然还认下了。

视线一转,不期然对上了周敬川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深邃眼眸。

这人醒了居然一点声都不出!

我吓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刚才的“亲子互动”从未发生过。

“爸爸,你在偷笑什么?”

周景瑜天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猛地抬头,正好捕捉到周敬川嘴角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僵在脸上。

那种“偷感”十足的表情,让他平日里的高冷形象瞬间崩塌。

这下好了,一人尴尬一次,谁也不欠谁。

车子稳稳驶入医院大门,急诊楼前,早已有医生推着轮椅在等候。

脚底传来的刺痛并不剧烈,大概是刚才混乱中,几颗尖锐的小石砾嵌进了皮肉里。

那种痛感是钝钝的,若是此刻强行挑出来,恐怕会更遭罪。

这一通折腾下来,天色早已如泼墨般黑透了。

周敬川的车滑到我面前,即使隔着车窗,我也能感受到他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他说送我,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地往后缩了缩。

“不用了,我未婚夫来接我了。”

只要那个甚至连名字我都不愿提起的小周总不在场,我对周敬川便没什么好顾忌的。

我朝着楼下的暗影处用力挥了挥手。没过几分钟,季源气喘吁吁的身影就闯进了视线,他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我有些心虚,伸出手臂虚虚地扶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顺势向他那边倾斜,做出一副亲密的姿态。

脚底钻心地疼,我咬着牙想走快点,逃离身后那道灼人的视线。

季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窘迫和痛楚,他轻叹一声,干脆弯下腰,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直到彻底走出了周敬川视线可及的范围,季源才把头埋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带着几分调侃:

“你那位前夫哥的气场简直是核武器级别的,我都把你抱到楼下了,脊背上还冒着凉气。”

我有些歉意地抓紧了他的衣领:“麻烦你跑这一趟,这时候我能找的也只有你了。”

季源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藏着一丝我听不懂的释然。

“秦许好,我们不结婚的事,你还没来得及通知朋友吧?”

我愣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还没……太忙了。”

“那正好,”他停下脚步,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我反悔了。”

我大脑宕机了一瞬,呆呆地看着他。

“我还是那个头铁的季源,我还喜欢你,但我今天想勇敢一次——为你,也为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今天看到你前夫,我才真正意识到,和他相比,我普通得就像这路边的一粒尘埃。我以前害怕介入那个不属于我的复杂世界,所以我退缩了。”

“我以为只要退回安全区,我的生活就能恢复平静。可你太坏了,秦许好,你总是甚至不打招呼就闯进我的脑子里。”

“然后我就开始假设,如果真的就这样和你错过了,以后我会不会在无数个深夜里后悔?”

“后来我明白了,当我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我依旧愣着,像个木头人。

季源终于忍不住了,笑着抬手狠狠揉乱了我的头发,像是惩罚我的迟钝。

“又装傻是吧?我那么喜欢你,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他把我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就在他准备关门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抵住了车门。

“季源,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不是过家家。”

季源温柔却坚定地拿开我的手,帮我扣好安全带,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隔着升到一半的车窗,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秦许好,这句话,你应该问问你自己。”

离开周敬川的头三年,日子苦得像吞了一斤黄连。

那时候,我明明拼命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个男人,可眼泪总是有自己的想法,莫名其妙地就砸下来。

更要命的是想周景瑜。

路边听到一声流浪猫叫,我会魔怔般地想他在家里会不会哭;天稍微一降温,我就担心保姆会不会忘了给他加衣服。

那一整年,我就像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飘荡在世间。

直到闺蜜实在看不下去,狠狠给了我一巴掌,才把我从癔症里扇醒。

我开始疯狂地找工作。

面试的时候,我居然在心里诡异地感谢周敬川曾经对我的严厉教导,那些商务礼仪和谈判技巧,竟成了我安身立命的本钱。

第二年,我把灵魂献祭给了工作,不要命地干。

当看到银行卡里的数字实打实地增长,那种金钱带来的安全感,终于让我的心稍微踏实了一些。

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我有了新的圈子,新的爱好,季源也是在那个恰当的时间点出现的。

一切都顺理成章得像是教科书里的“正缘”。

相处一个多月确立关系,一年半后谈婚论嫁。

合适、顺利、平淡。

但我真的想好了吗?还是只是被命运的洪流推着走?

这一刻,我竟然有些分不清了。

车子停在家门口,季源靠在车门上,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

“你好好想,彻底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我等你三个月。”

我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乖乖点头。

“还有,”他突然正色道,“我这人传统,不想离婚。所以我这里没有反悔的机会,你要想好了。”

我被他逗笑了:“你这是深情告白还是死亡威胁?”

他没接话,只是潇洒地挑了挑眉,转身上车离开。

回到家,我瘫倒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今天发生的信息量太大了,脑仁生疼。

视线无意间瞟到床头挂着的那双小虎头鞋,那是周景瑜小时候穿过的。

现在想来,我以前把血缘亲情想得太简单了。

且不说孩子,光是我自己这关就过不去。

而且那个小家伙也一直念着我,他还记得我是妈妈,记得这双虎头鞋。哪怕我曾那样决绝地离开,他还是本能地想要靠近我。

那个凌荞宜或许不屑于对孩子使什么下作手段,但仅凭“我是亲妈”这一点,她就不可能真心待周景瑜。

刚离婚那会儿,我确实一无所有,带着孩子那是害了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能力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站稳脚跟。

我有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一辆十多万的代步车,年收入稳定在七十万以上。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我也趁着高点出手了,卡里躺着五百多万的存款。

虽然这些在周敬川的商业帝国面前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在普通人里,这已经是妥妥的幸福配置了。

我完全有能力给周景瑜一个安稳富足的生活。

之前是我一直在钻牛角尖,觉得一定要和周家比个高低。我和周敬川之间本就隔着天堑,靠我自己,哪怕透支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追不上。

至于周景瑜以后会不会恨我把他从豪门带走……

大不了我就造谣!告诉他周敬川在外面私生子成群,家产轮不到他分。反正如果周敬川和凌荞宜结婚,再生个孩子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夜无眠,我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

脚刚消肿,我就一天都等不及了,直接杀到了学校。

趁着课间,我把周景瑜叫到了操场无人的角落。

“小鱼儿,你愿意去妈妈那里住几天吗?”

小家伙抿着嘴不说话,显然陷入了纠结。

“妈妈的脚受伤了,还没好全,家里也没人照顾,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的。”

我戏精附体,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瞬间就心软了,小手紧张地抓着衣角:“那……好吧。”

“那你给你爸打个电话,和他报备一声。”

趁着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偷偷伸出手,坏心眼地捏住了他的鼻子。

于是,传到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就像刚哭过一样。

周景瑜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配合。

从我十三岁进周家到离婚前的经验来看,“装可怜”是对付周敬川唯一有效的必杀技。

虽然最后那两年我不屑用了,但人的审美和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他应该还是吃这一套。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周敬川其实很爱周景瑜。兴许是他自己亲缘淡薄,所以把大部分的情感都投射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只要是为了孩子好,他不会不同意的。况且他现在还在地球另一端出差,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同意了。

我刚想暗自窃喜,就听见周敬川沉声问道:“你在旁边吗?”

我拼命给周景瑜使眼色,示意他说不在。

可惜,这是个诚实守信的好宝宝,压根看不懂我的挤眉弄眼。

周敬川直接让他把手表递给我。我只好硬着头皮接过。

“周敬川,是我。”

“我知道。我会让司机把他常用的东西送过去。”

“好。”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周氏禁令”。

“不要带他疯玩。”

“好。”

“不要吃太多垃圾食品。”

“好。”

“不要又突然抛下一切消失,我……我们的孩子受不了第二次。”

我的心尖颤了一下。

“……好。”

“把电话给周景瑜。”

我把手表递回给小朋友。

周敬川又在那头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许多,最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

“周景瑜,你是一个很好很聪明的孩子,你要负责管着妈妈。”

搞什么?我在他眼里就这么不靠谱吗?

不得不说,周景瑜从小就是那种来报恩的天使宝宝,乖巧得让人心疼。

长大了三岁,他的自理能力更是强得惊人。

洗澡这种事,只要给他放好水,他完全能自己搞定。

换上毛茸茸的睡衣出来后,简直可爱到犯规,就像我青春期幻想过的韩剧欧巴缩小版。

他站在我面前,有些局促地问我晚上睡哪儿。

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今天晚上,你愿意和妈妈一起睡吗?”

“好。”他眼睛亮了一下。

刚躺进被窝,周景瑜的电话手表又响了。

他接通后我才发现是视频通话。现在的科技真是太没有隐私了。

我条件反射地往被子里一缩,躲到了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

周敬川那边还是白天,背景看起来像是在办公室,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疲惫。

“周景瑜,你高兴吗?”

小家伙用力点点头:“高兴。”

“妈妈呢?”

周景瑜这个“大孝子”想都没想,直接把手腕一转,摄像头对准了敷着面膜、头发乱糟糟的我。

我惊呼一声,默默把头往枕头下塞,企图当一只鸵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然从屏幕反光里看到周敬川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秦许好,你高兴吗?”

“啊?我?”我闷声闷气地回答。

“我也挺高兴的。”周敬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果你能把抚养权给我,我大概会更高兴。”

我瞬间炸毛,猛地坐起来:“给你?给你之后,让他叫别的女人妈妈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连忙伸手捂住周景瑜的耳朵。

“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浑话。”

那边传来一声冷笑,带着几分嘲讽。

“你以为他不知道吗?那六次车祸,可都是他自己花钱雇人撞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头顶。

我僵硬地转头看向怀里的小人儿,然后对着屏幕皱眉低吼: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他干的?”

“然后你就看着不管,没有阻止?”

周敬川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我是事后从尹特助那里知道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撞完之后才知道的。”

挂了电话,气氛有些凝重。

我装模作样地从床头抽出一本绘本。

“小鱼儿,你要听睡前故事吗?”

他摇摇头,那双酷似周敬川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想听爸爸妈妈是怎么结婚的。”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况且,这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禁忌。

小孩子最需要的安全感,就是确认自己是在父母的爱意中诞生的。

我半靠在床头,思绪被拉扯回了那些旧时光。

一边回忆,一边向他娓娓道来……

爱上周敬川,实在是一件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我从不怪自己爱上他,我怪的,只是当年那个纠缠不放、死不回头的自己。

发现自己对周敬川存了男女之情,是在十八岁上大学那年。

以前住在一个屋檐下,天天见面,反而看不清自己的心。

直到搬出去分开住,白天想他,晚上梦里还是他。

“日思夜想”这个成语,在我身上具象化得可怕。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长达六年的暗恋。

没错,是卑微的暗恋。

即便我性格再怎么虎,钝感力再怎么强,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配不上周敬川。

周家收养我是大恩,我要是惦记上恩人的儿子,那就是恩将仇报。

所以我只能死死压住那些冒头的小心思。

因为害怕见到他会露馅,我能不回周家就不回去。

本来这样也挺好的,时间是最好的解药,我一个人慢慢熬,总能把这份感情熬干的。

可偏偏周敬川这人责任感太强,他是真把我当亲妹妹看。

他看不下去我的浑浑噩噩和迷茫。

从大二开始,他就把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我永远记得那天,他痛心疾首地把那些我一直在逃避的问题,赤裸裸地剖开摊在我面前。

他说,如果没有人帮衬,我就必须学会自己独立行走。

好在我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我渐渐收起了旖旎的心思,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他身后学习。

当时也不是没有过幻想,想着万一呢?万一我能靠自己变得足够优秀,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到他身边,不需要他低头迁就的那种。

所有的转折点,发生在大三那年。

周敬川带我去一个小国谈项目,运气背到了极点,遇到了当地暴乱。

在一片混乱中,为了护住我,他的腿被流弹击中。

那一刻,我是真的绝望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和他一起死在这里也挺好的。

我抱着他沉重的身体,拖到一棵大树后面躲藏。

对着已经昏迷的他,我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地表白,说我有多喜欢他。

说着说着,我就看到他睁开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听去了多少。

可那一刻,他的眼神实在是太温柔了,温柔得让我觉得自己要溺死在里面。

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反正要死了,还要什么脸皮?

“周敬川,我想亲你。”

“要是我们今天没死在这儿,回家之后你打死我,我也认了。”

“反正我就是要亲你。”

说完,根本不等他拒绝,我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那一刻,人也不冷了,心也不慌了,连死都不在乎了。

一吻结束,我捂住他的嘴,得寸进尺地问:“我能再亲一下吗?”

感觉他没有暴怒推开我的意思,我就拿开手继续亲。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后来我们命大,被维和部队救了。

但周敬川伤口感染,急需消炎药。

我像疯了一样,冒着枪林弹雨跑出去给他找药,跪着求来了医生。

最后撤离的时候,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扛着他就跑。

死神离我最近的一次,子弹是擦着我的耳廓飞过去的,火辣辣的疼。

后来周敬川总说我救了他的命,还是两次。

可明明是他先救的我。

更何况,还有那两次用尽我毕生勇气的吻。

回国后,我们就结婚了。

理由冠冕堂皇:为了反抗他父母的包办婚姻,也为了报恩。

刚开始我是真的高兴疯了,只要他出现在视线里,我就忍不住想黏上去。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不自量力,多么异想天开。

原来结婚只是第一关,后面却是关关难过。

我不敢看公婆的眼睛,怕他们觉得养了个白眼狼;我开始自我怀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更要命的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

娶我,只是因为娶不到那个人,所以娶谁都一样。

而我这个傻瓜,恰好又那么那么喜欢他,是最合适不过的挡箭牌。

第一次提离婚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可以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离婚,只要解脱。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周敬川看着体检单,沉默了许久说:生下来吧。

他说,生下孩子之后,无论我怎么选择,他都尊重我。

故事讲到结婚这里,我就停住了。

低头一看,怀里的周景瑜早就呼吸均匀,睡熟了。

而他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屏幕还亮着。

周敬川一直没有挂断。

“你怎么不挂电话……”我压低声音,有些尴尬。

隔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刚刚在开会,没注意手机。怎么了?”

我胡乱应了句没事,匆匆切断了通话。

周敬川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接孩子。

看着那一排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我有些舍不得,但我心里清楚,我争不过周敬川。

更何况,周景瑜亲口说过,他很爱爸爸。

我一个缺席了三年的妈妈,有什么资格去剥夺他在父亲身边的权利呢?

看着孩子乖乖坐进车里,我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扒着车窗。

“周敬川,如果他不开心的话,可以让他随时到我这里来吗?”

他点了点头,答应得很干脆。

我又得寸进尺地追问:“如果你以后有了别的孩子,能不能把他彻底还给我?”

周敬川原本平静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像是结了冰:

“给你?难道你以后就不会有别的孩子吗?”

“不会!我绝不会!”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想清楚了,我不会再结婚,也不会害了季源。”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有别的孩子?”他反问。

“你……不会吗?”我被问住了。

周敬川沉吟片刻,突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样吧,你和我签个合同。”

“我们俩共同养育这个孩子。”

“作为条款,彼此双方必须保持单身。”

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

“签吗?”

我还在愣神的功夫,周敬川已经递过了笔。

“和我合作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就不可能再有了。”

“我签。”

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手已经先一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根本不等我反应过来,惊破天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炸开了锅。

先是周敬川高调宣布取消了和凌荞宜的婚约。

紧接着,周敬川宣布辞去周氏集团CEO的职位,净身出户,另起炉灶。

最后一条更是让我目瞪口呆——他给周景瑜改了姓,改成秦,以后他就叫秦景瑜。

我很想去找周敬川问个清楚,他是不是疯了?

结果先找到我的人,是周父。

这些年我一直很怕这位严肃的长辈,现在看到他,膝盖还是有些发软。

他没了往日的淡定从容,整个人显得气急败坏,横眉冷对地瞪着我。

“秦许好,你在装什么无辜?把我儿子骗得连周家祖业都不要了!”

“我当时怎么没看出来你心机这么重,居然把你带回了周家!”

“我真不明白,我精明一世,怎么能生出来这么个昏头的‘情种’!”

我是真的懵了,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您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在这里装!”

“不是你鼓动周敬川这么干的吗?”

他像是气急了,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向我。

我下意识地闭眼闪躲。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截住了周父的手腕。

周敬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挡在我身前,背影高大得像一座山。

“您不是还有很多私生子吗?”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们应该很乐意给您养老送终。”

“你混账!你带走了那么多合作伙伴,还有那么多核心股东!”周父咆哮道。

周敬川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是他们自己愿意追随我的,我也没有办法。”

“那是因为你沾了我的光!沾了周家的光!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愿意帮你?那是因为你是我儿子!”

周敬川淡淡地“哦”了一声。

“以后也会有人因为你是我父亲而尊重你的。”

“当然,如果您觉得吃亏,也可以登报断绝亲子关系,我完全配合。”

这下轮到周父哑火了。

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狠狠瞪了我们一眼,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又被周敬川叫住。

“对了,”周敬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老婆不喜欢你,我儿子也不喜欢你,巧了,我也不喜欢你。”

“以后,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们一家三口面前。”

直到周父的车彻底消失,我还愣愣地看着周敬川,脑子里一片浆糊。

“你……”

周敬川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

他转过身,像小时候那样,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轻松。

“不是因为你,别有负担。是因为周家那个地方,本来就不是人待的。”

“是你当年给了我逃离的勇气。”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组建一个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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