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将我按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只为让表妹消气。【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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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毅,大燕王朝威名赫赫的镇北王。
在那片被极夜与冰雪覆盖的万里疆域,他就是唯一的法则,是掌控生死的活阎王。
于波诡云谲的沙场之上,这男人排兵布阵宛若神助,手中那柄饮饱了鲜血的战刀,锋芒所指,便是敌寇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
他的行事作风,像极了朔北那股能刮掉人一层皮的寒风,永远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凌厉与果决,从未有过半刻迟疑。
可世人皆知,这头在战场上嗜血的孤狼,却将原本就不多的那点柔软,统统剖给了另一个人。
不是我,而是柳书语。
那个自幼娇养在京城锦绣堆里,因身子骨弱不禁风,才被特意送到北境王府“静养”的江南表妹。
她就像一株经不起半点风霜的菟丝花,总是带着江南烟雨特有的易碎感,哪怕只是轻轻蹙眉,都能惹得旁人心尖发颤。
三年前,一纸沉重的和亲诏书,跨越万水千山,从京城递到了北境。
我是草原乌桓部最尊贵的阿古拉公主,为了熄灭两国延绵十年的战火,带着身后三百名精锐勇士和数千车牛羊,在这场政治博弈中,把自己当成了祭品。
我告别了长生天下的猎猎长风,一步踏入了这个名为“镇北王府”的黄金鸟笼。
也就是从那天起,那位看似柔弱无害的表妹,成了扎在我心口最深的一根倒刺,稍一触碰,便鲜血淋漓。
这三年里,萧玄毅把所有的冷漠与疏离都留给了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王妃。
而他所有的温存,都给了那个所谓的“义妹”。
他会为了那一身皮毛的成色,亲自去库房挑拣最昂贵的雪狐裘,只怕冻着了那娇贵的人儿。
哪怕军务再繁忙,每逢落雪,他也定会雷打不动地去陪柳书语温酒。
那座被地龙烧得温暖如春的暖阁,成了柳书语在苦寒北境最坚不可摧的庇护所。
在这个男人的纵容下,那个初来乍到时还要看人脸色的孤女,硬生生活成了这王府里真正发号施令的半个主子。
一年前,大燕皇帝为了表彰我稳固边疆的功绩,特许我向萧玄毅讨一个恩典。
消息传回王府时,柳书语正在抚琴,琴弦未断,只是那指下的音律乱了一拍,眉间便染上了几许轻愁。
仅这一个眼神,萧玄毅便读懂了。
他毫不犹豫地替我回绝了皇帝的赏赐,转头就在王府办了一场极其隆重的家宴,当众宣布收柳书语为义妹,吃穿用度,皆比照亲王侧妃之仪。
家宴之上,梅花香气幽微,烛影摇红。
柳书语那一夜美得像画中走下来的仙子,她娇怯地依偎在萧玄毅身侧,含笑饮下他亲手喂到唇边的暖汤。
那一刻,我是多余的看客。
可我万万没想到,命运的屠刀,才刚刚举起。
和亲第三年,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彻底撕碎了最后的体面。
萧玄毅竟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巫蛊”罪名,逼迫身怀六甲的阿古拉在漫天风雪中长跪谢罪。
起因荒谬至极,只因柳书语近日夜夜梦魇,心悸难安,他便认定是我动用了草原那早已失传的邪术。
此刻,苍穹之上铅云密布,鹅毛般的大雪仿佛被撕碎的柳絮,疯了一样地往下砸。
整个王府被笼罩在一片死一般的惨白之中。
那风夹杂着冰棱,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一道道刮过我的脸颊和脖颈。
我本能地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护住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正有一颗微弱的心脏在顽强跳动。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萧玄毅,至今还不知道他已经做了父亲。
见我挺直脊背不肯弯膝,萧玄毅那张俊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风暴比这漫天大雪还要骇人。
他仅仅是抬了抬手,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亲卫便蜂拥而上,像押解犯人一样,试图强行将我按进雪地里。
我拼命挣扎,身体在寒风中抖得像筛糠,但我的声音,却因为愤怒而变得异常清晰。
那是属于草原儿女打不断的脊梁和傲骨。
“萧玄毅!我阿古拉跪天跪地跪长生天!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屑于用这种下作手段去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这莫须有的罪名,我不认!”
话音落下,如同一片雪花坠入深渊。
我转身欲走,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然而,身后传来的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瞬间将我的双脚钉死在原地。
“阿古拉,在这王府里待了三年,你是真忘了,到底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子?”
那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穿透了呼啸的风声,直直刺进我的耳膜。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我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目光越过飞雪,死死盯着那张我曾经爱过的脸。
曾几何时,哪怕只是有人对我的出身流露出一丝轻慢,这个男人都会雷霆震怒,用最严酷的军法捍卫我作为王妃的尊严。
他说,我是大燕与乌桓和平的基石,不容亵渎。
可如今,为了另一个女人,他亲手撕开了我和亲公主的体面伪装,血淋淋地提醒我——我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
亲卫们得到了默许,再无顾忌。
那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巨大的力量从上方压下来。
这一次,我没能再站住。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衣衫,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缝里,痛得我眼前发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输得有多彻底。
我第一次意识到柳书语是个劲敌,并非是在这冷冰冰的王府,而是在三年前那场举国欢庆的和亲国宴上。
那天,萧玄毅腰间挂着一枚极不起眼的玉佩。
那上面用最细腻的江南针法,绣着一株风中摇曳的柳树。
那种温婉到骨子里的柔美,是性格如烈火般张扬的我,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起初,我只当那是中原男子的风雅爱好。
直到那天,我在后院那片梅林深处,撞见萧玄毅正手把手地教一个女子射箭。
那女子穿着单薄如蝉翼的罗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还执拗地拉着弓。
而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大手包裹着那双纤细的小手,眼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那一刻,我心中的妒火像野草一样疯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可那个女人,却比我更快一步。
她慌乱地放下弓箭,对着我盈盈下拜,声音柔得像春水:“王妃姐姐,您别误会,是书语身子太弱,王爷也是为了让书语强身健体,才在此指点一二的。”
说完,她还轻轻扯了扯萧玄毅的衣袖,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表哥,若是让王妃姐姐难过,那就是书语的罪过了,我们还是回屋吧。”
没有争吵,没有挑衅。
那份恰到好处的退让,反倒衬得我像个不可理喻的泼妇。
那天晚上,我在正院里发了疯,将心爱的马鞭折成了两段。
面对我的歇斯底里,萧玄毅只是淡淡地给了我一个解释:“几个月前我中了埋伏,命悬一线,是书语不眠不休地守了我三天三夜。她是为了给我祈福才熬坏了眼睛。我对她好,只是报恩,无关风月。”
“阿古拉,你是正妃,没人能动摇你的位置,别闹了,好吗?”
我信了。
为了腹中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那是长生天赐给我的奇迹,我选择了忍气吞声。
我以为只要他还完这份恩情,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我等来的是什么?
是他当众承认柳书语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
是他为了陪柳书语过一个所谓的“花朝节”,推掉了关乎边境安稳的重要会盟。
更是他一掷千金,在王府里为她造了一座四季如春的暖房。
而我冲进议事厅质问的那天,出门时撞见了柳书语的贴身侍女。
我什么都没做,可当天晚上,那侍女就上吐下泻,险些丢了半条命。
没有证人,我百口莫辩。
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只剩下失望:“我说过多少次,书语不会威胁你,你怎么如此容不下人?连个无辜的丫鬟都不放过?”
我想解释,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说柳书语受了惊吓,心疾又犯了。
萧玄毅立刻转身,脚步匆忙得连头都没回,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命令:“跪满三个时辰,少一刻,后果自负。”
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我心口传来一阵钝痛。
这场做了三年的大梦,是时候该醒了。
大雪下了一整夜,天光微亮时,我用冻僵的手指,唤来了心腹侍女。
“乌兰,去告诉那个密使,他的条件,我答应了。”
既然这镇北王妃的名头是个笑话,那我就用这残破的名声,换一支真正属于我的铁骑。
从此以后,我不做谁的妻,我只做握刀的人。
乌兰带回了密使的口信,语气阴沉:“很好。明日会有人替你办好‘暴毙’的文书。一个月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自由和兵马。但这期间,若是露了马脚,你那个在京城当质子的弟弟,怕是活不到明年春天。”
地牢里的空气,永远充斥着霉烂和铁锈的味道。
我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透过那扇高得离谱的铁窗,看见外面月色如水。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是我的软肋,也是我最后的底牌。
正当我准备闭目养神时,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我浑身一僵,凑到生锈的铁栏边往外看。
只见萧玄毅正单膝跪在雪地里,陪着那个娇弱的女人堆雪人。
柳书语坐在铺着厚厚狐裘的软椅上,手里捧着暖炉,正细心地将烤好的鹿肉吹凉,喂到萧玄毅嘴边。
那样温馨的画面,曾经是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
只可惜,女主角不是我。
门外守卫的闲聊声钻进耳朵:“王爷对柳姑娘真是没得说,这一对看着才叫般配。”
“可不是嘛,比那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草原蛮子强多了。”
我站在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刺痛感传来,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
狱卒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王妃,要不要给您家里传个信?”
我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不必了,我没有家。”
我转身走进黑暗深处,脊背挺得笔直。
回到那个名为“静思院”的偏僻院落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开始像个疯子一样,销毁所有关于萧玄毅的痕迹。
那些他送的珠宝首饰,被我一股脑扔进了火盆。
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盟约文书,被我亲手撕成了碎片。
我让乌兰取下墙上那幅巨大的合影画卷。
画里的我穿着火红的嫁衣,笑得像个傻子,旁边的萧玄毅眉眼温柔。
我盯着画看了一会儿,突然抽出随身的骨刀,一刀刀划向画中男人的脸。
“公主!这可是唯一的合影啊!”乌兰惊呼。
我手下的动作没停,直到画卷变得支离破碎:“假的终究是假的,留着有什么用?”
当晚,萧玄毅带着柳书语踏进了静思院。
“书语身子弱,暖房太冷清,这里下人多,方便照顾,她先住这儿。”他不容置疑地说道。
我头都没抬:“好。”
我的顺从让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好说话。
柳书语走上前,脸上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谢谢王妃姐姐,这是书语亲手做的手套,一点心意。”
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那柔软的皮毛,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
手套里藏着一根淬了毒的针。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柳书语身边的侍女夸张地尖叫一声,柳书语立刻红了眼眶,把侍女护在身后:“姐姐对不起!是这丫头粗心忘了取针,她不是故意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萧玄毅已经一把推开了我,将那主仆二人护得严严实实。
“你想干什么?不过是点皮外伤,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我被推得撞在桌角,后腰钻心地疼。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看着柳书语那副楚楚可怜的作态,我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我转身就上了楼,留给他们一个漠然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人生生拽起来的。
萧玄毅满脸煞气,二话不说就把我拖到了院子里。
只见柳书语满身红疹,缩在他怀里咳得撕心裂肺。
地上跪着昨天那个侍女,正瑟瑟发抖地指认我:“是王妃!是王妃记恨昨日的事,逼我在姑娘的汤药里下了乌头草!”
我只觉得荒唐:“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知道她对乌头草过敏!”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萧玄毅怒吼。
柳书语虚弱地拉住他的衣袖:“表哥,算了……是我命苦,王妃姐姐要出气便冲我来,别为了我伤了和气……”
这一招以退为进,彻底点燃了萧玄毅的怒火。
“为了给柳书语出气,萧玄毅下令将阿古拉关进那座囚禁着饿狼的废弃哨塔——狼牙堡。”
那不是牢房,那是地狱。
当铁门落锁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野兽粗重的喘息声。
几十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
我尖叫着后退,直到背靠冰冷的铁栏。
就在我绝望之际,柳书语来了。
她站在塔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嘲讽。
“怎么还不死?你死了,这里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她挥手,让人将一桶血淋淋的生肉从头顶倒了下来。
狼群瞬间沸腾了。
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野兽的腥臊,让我忍不住剧烈干呕。
柳书语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笑得扭曲:“阿古拉,你凭什么霸占王妃的位置这么多年?我和表哥青梅竹马,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这一切本该是我的!”
我虚弱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在笑,我在地狱里煎熬。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床上。
萧玄毅站在床边,眉头紧锁:“这次是书语替你求情。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我就不追究了。”
我冷笑出声,嗓音沙哑得像吞了炭:“求情?她是恨不得我死在里面吧。”
“阿古拉!你简直不可理喻!”
萧玄毅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厌恶地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从今天起,搬去后院奴仆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入主院一步!”
我搬进了那个四面透风的破屋子。
我在墙上刻下一道道痕迹,计算着离开的日子。
而主院那边,夜夜笙歌。
我听着萧玄毅爽朗的笑声,听着柳书语娇软的撒娇,心里竟然一片死寂。
直到那场庆功宴。
萧玄毅破天荒地带上了我,却让柳书语以义妹的身份盛装出席。
席间,有个喝醉的将领出言调戏柳书语,暗示她是靠色侍人。
萧玄毅大怒,当场把人打得满脸是血,然后霸气护妻:“谁敢再说一句,就是跟我镇北军过不去!”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带着同情,带着嘲笑。
回府的马车上,柳书语还在哭哭啼啼。
我刚要下车,就被萧玄毅一把拽了下去,紧接着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阿古拉,是你让人散播谣言毁她名声的吧?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他看着我捂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萧玄毅不仅剥夺了她王妃的尊荣,更当众宣布让阿古拉搬去马厩,从此负责伺候柳书语的饮食起居。”
“既然你不懂规矩,那就去马厩好好学学!”
我抱着仅剩的几件旧衣服,走进了那个充满臭味的马厩。
那一刻,我对他最后的一丝念想,也断了。
萧玄毅去平叛了,一走就是三个月。
他前脚刚走,柳书语后脚就露出了獠牙。
她故意摔碎滚烫的燕窝粥,溅了我一身,还指着满地碎瓷片:“擦干净。”
我忍着气蹲下身。
就在我伸手去捡碎片时,身后的侍女猛地推了我一把。
双手和膝盖重重跪在碎瓷片上,鲜血染红了地面。
我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反手抓住那侍女就要教训。
柳书语尖叫着冲上来:“你敢动她?狼牙堡的苦还没吃够是不是?”
“狼牙堡”三个字,像紧箍咒一样让我瞬间僵住。
只剩一个月了,我不能因小失大。
见我服软,柳书语得意极了,她让人按着我,逼我给她端洗脚水。
我的乌兰嬷嬷想帮我,却被柳书语狠狠扇了几个耳光。
“老东西,这里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我!”
那一刻,我体内的血性终于压不住了。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柳书语的手腕,眼神凶狠得像头母狼:“柳书语,乌兰是我们乌桓的长老,连萧玄毅都要敬她三分,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若是真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你看萧玄毅是信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表妹,还是信我们这些陪他打江山的旧部?”
那一瞬间的气势,彻底震住了她。
柳书语脸色惨白,甩开我的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萧玄毅凯旋了。
老管家下意识地喊了我一声“王妃”。
萧玄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刀:“王妃?”
柳书语立刻扑进他怀里告状:“王爷别怪姐姐,是她说早就厌倦了这个位置……”
萧玄毅死死盯着我:“厌倦了?”
我站在寒风中,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若生命的男人,忽然笑了。
“是啊,早就厌倦了。”
萧玄毅气极反笑:“好!好得很!既然你不稀罕,那就换人做!”
当晚的庆功宴上,萧玄毅当众宣布,将奏请皇帝,册封柳书语为正妃。
在一片恭贺声中,我独自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恩爱两不疑。
有人故意撞翻了我手中的酒盘,酒水泼了我一身。
又有人在背后推搡,让我撞倒了兵器架,狼狈不堪。
萧玄毅只是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便转头去哄受惊的柳书语。
就在这时,密使的身影出现在侧门。
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寒风扑面,却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密使递给我两样东西:一份伪造的“暴毙”文书,一枚可以调动三千铁骑的虎符。
“马匹已经备好了,公主,请务必今晚离开。”
借着夜色的掩护,阿古拉接过了密使递来的假死文书与调兵虎符,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那片属于她的自由旷野。
我擦掉脸上的酒渍,翻身上马。
身后,是灯火通明的王府,是那个负心人的温柔乡。
前方,是辽阔的草原,是真正属于我的战场。
萧玄毅,再见。
不,是再也不见。
阿古拉悄无声息“暴毙”的那个深夜,北境的风雪大得吓人。
狂风卷着雪粒子,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厉鬼指甲,疯狂抓挠着雕花的窗棂。
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地龙烧得正旺,暖黄的烛火摇曳出满室的旖旎,将萧玄毅与柳书语交颈缠绵的剪影,暧昧地投射在屏风之上。
那一夜,他拥着心头的白月光,从未有一刻想起过那个来自草原的女人。
直到三日之后,这场迟来的“死讯”才传进他的耳朵。
老管家佝偻着背,脚步虚浮地迈入书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深深垂着头,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地毯吞噬殆尽:
“王爷……那边的……阿古拉姑娘的‘尸身’,老奴已遵照您的吩咐,遣人送回草原了。”
萧玄毅手中的狼毫笔未停,笔锋流转,正在为柳书语新画的《踏雪寻梅图》题诗。
闻言,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动作优雅得仿佛只是拂去了宣纸上的一粒尘埃。
那一抹唇角的笑意,凉薄而讥诮,就像是在谈论一只因不听话而被随手处理掉的家宠。
“知道了,退下吧。传令下去,以后这王府上下,谁也不许再提这两个字。”
在他眼里,阿古拉不过是当年为了安抚躁动的草原各部,不得已娶回来的政治摆设。
他笃定她的“死亡”,不过是她那骄纵性子作祟下的又一次任性妄为,更是他清理门户、给心上人腾位置的一件顺手小事。
没人觉得这是个悲剧,甚至连葬礼都省了。
接下来的日子,镇北王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玄毅与柳书语形影不离,恩爱两不疑。
军中那些繁杂琐事,被他一股脑地丢给了副将。
他带着柳书语,踏遍了北境的每一寸山川湖海。
他们在终年积雪的峰顶共赏日出,在雾气氤氲的温泉畔耳鬓厮磨。
旁人艳羡的目光,将他们衬托得宛如一对跌落凡尘的神仙眷侣。
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一个月。
游猎归来,暮色四合,沉沉地压在王府的琉璃瓦上。
萧玄毅解下沾染了风霜的黑色大氅,姿态慵懒地陷进主位那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大椅中。
长途跋涉后的饥饿感涌上心头,他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随口吩咐:
“让后厨备些烤羊腿来,记着,要用阿古拉的法子烤。多放孜然,少刷蜜糖,她最清楚本王偏爱几分火候。”
话音落地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管家的脸色在那一刹那变得惨白如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枯叶:
“王……王爷……阿古拉姑娘……已经……已经死了啊……”
“已经没了一个月了……”
那一刻,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
萧玄毅正欲端起玉杯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那只温润的玉杯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脆响。
他剑眉紧锁,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错愕,迅速被一股阴沉的恼怒所取代。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突然被告知某个惯用的物件丢了,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不便与愤怒。
柳书语却在此时,恰到好处地依偎了上来。
她带着蔻丹的指尖,轻柔地抚过他紧绷的小臂,嗓音柔媚得能掐出水来,却暗藏着试探的锋芒:
“王爷,阿古拉姐姐已经走了一个月了……您是不是,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她?”
“胡说八道!”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萧玄毅的胸腔里炸出来的。
声浪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暴怒的底色下,竟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慌乱。
“本王怎么会想念一个心肠歹毒、蛮横无理的女人?”
他像是在急于向谁证明什么,猛地扬手,将那只价值连城的玉杯狠狠掼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玉屑四溅,仿佛某种禁忌被打破。
“传令下去!把她住过的静思院烧了!把她用过的东西统统扔了!本王不想在府里再看到任何与她有关的痕迹!哪怕一片布角也不行!”
柳书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焦躁。
嫉妒的毒火在她心头猛然蹿起,几乎要烧穿她的理智。
她眼眶瞬间泛红,泪水说来就来,盈盈欲坠,身子更是如风中弱柳般摇摇欲坠:
“王爷……是不是因为妾身还在,才惹得您总是触景生情?都是妾身的错……妾身这就收拾包袱回江南去,绝不再碍您的眼……”
说着,她作势要转身离去。
不出所料,下一秒,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胡闹!”
柳书语顺势跌入他宽阔的胸膛,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锦衣,双眸通红,楚楚可怜:“可是……”
萧玄毅抬手,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点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他的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
“没有可是。我萧玄毅想留下的人,天王老子也带不走。”
他揽着她在虎皮大椅上坐下,目光沉静如深渊,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偌大的镇北王府,养得起千百个女人,我不过是多留一个你而已。若她阿古拉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就是她不识大体。如今她死了,也算是为自己的善妒赎罪。你只管安心当你的王妃便是。”
这番话,如同一根浸了冰水的钢针,狠狠刺入柳书语的心底。
她原本雀跃的心,瞬间坠入寒渊。
她曾以为阿古拉的死亡是命运的馈赠,是她上位的垫脚石。
可此刻她终于惊恐地发现——
在这个男人的灵魂深处,那个草原女人的影子,似乎早已生根发芽,哪怕人死了,根还在。
柳书语顺从地伏在他怀里,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阴鸷。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一抹决绝的杀意,在她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既然活人争不过死人,那就让死人彻底变成灰烬。
萧玄毅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风平浪静,可裂痕却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崩塌。
那是习惯的可怕力量。
有时是在擦拭佩刀的瞬间,他的手指会莫名一顿,眸底的刀光跳动一瞬又熄灭。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阿古拉蹙着那双好看的英气眉毛,大步流星地走来。
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战刀,用那双常年拉弓、带着薄茧的手指拂过刀锋,杏眼圆睁,唇角却带着笑意斥责:
“萧玄毅!你的刀都钝成这样了,还想不想上战场杀敌了?你是想让我在草原上守寡吗?”
又或者是在深夜伏案研究舆图时,灯光昏黄摇曳。
他总会下意识地朝门口瞥去一眼,似乎在等待那个熟悉的声音。
记忆中,那道火红如同烈焰般的身影,总会在这个时候“砰”地推门而入。
她会端来一壶滚烫浓烈的马奶酒,将粗糙的牛角杯重重搁在紫檀木桌案上,语气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豪放与霸道:
“你们中原人就是矫情,想杀人的计策还要喝茶?喝我们草原的酒!烈酒入喉,保你什么阴谋诡计都想得出来!”
尤其是在那些大雪纷飞的夜晚。
屋外风雪呼啸,如同群狼在旷野哀嚎。
萧玄毅总会下意识地往床榻内侧挪一挪,留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位置。
恍惚中,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个像火炉一样温热的身体硬挤过来。
她会抢走他手中的兵书,赤着脚丫毫不客气地踩在他腿上,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可如今,每次侧头望去。
那片虎皮软垫始终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空气,嘲笑着他的失神。
柳书语太聪明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眼神中的游离。
她开始发了疯一样地模仿。
她悄悄重金贿赂府里的老下人,一笔一划地记下阿古拉所有的习惯。
每日清晨,她不再画眉梳妆,而是亲手为萧玄毅整理沉重的盔甲,每一个甲片都擦拭得锃亮。
深夜他看舆图时,她便悄然现身,端来的不再是江南的碧螺春,而是一杯温热的参茶。
她将“王妃”这个角色演绎得滴水不漏,甚至比那个粗枝大叶的阿古拉更显温婉顺从。
可萧玄毅凝视着她低垂的眼睫,脑海中浮现的,却总是阿古拉那张张扬肆意、从未低过头的脸。
转折发生在那次军宴归来。
萧玄毅醉得不轻,脚步踉跄地踏进家门。
柳书语立即迎上前,柔声细语地替他解下沾满酒气的披风。
谁知,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进骨血里。
男人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梦呓,又像是压抑已久的宣泄:
“阿古拉……别闹了……回来……”
话音落地的瞬间,柳书语解扣子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她低头,死死盯着这个醉态毕露的男人,眼底的妒火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王爷,你看清楚,我是谁?”
她的声音在颤抖。
可男人只是将她搂得更紧,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并不属于那个人的香气,口中依旧呢喃:
“阿古拉……”
柳书语胸口剧烈起伏,片刻的死寂后,她忽然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好……既然你分不清,那我就让你看得清清楚楚,现在的女主人到底是谁。”
她强撑着将高大的男人扶进卧室。
从随身的香囊中,她取出早已备好的西域催情香粉,那是禁药,药性猛烈。
她面无表情地将其撒入床头的博山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甜腻的香气。
当萧玄毅在药效的驱使下,神志失控地将她压在身下时,柳书语抬起藕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
她在他是耳边,用尽全身力气轻语:
“王爷,从今往后,你只能属于我柳书语一个人。”
这一夜,是欲望的深渊,也是阴谋的温床。
一个月后。
柳书语握着军医开出的喜脉诊断书,像只欢快的小鹿冲进书房,直接扑进萧玄毅怀里。
“王爷!我们有孩子了!军医说是喜脉!”
萧玄毅盯着那张写着“脉象滑数如珠”的诊断书,原本该有的狂喜,此刻却莫名变成了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了阿古拉。
草原女子体质特殊,极难与中原男子结合诞下子嗣。
婚后三年,她喝遍了苦涩得令人作呕的汤药,甚至偷偷去拜那些所谓的神婆,却终究未能如愿。
他曾无数次撞见她独自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望着别家将领的孩子嬉戏,眼眶泛红,肩膀在风中微微颤抖。
那时,他会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吻着她修长的后颈,一字一句许下承诺:
“阿古拉别急,我萧玄毅的孩子,只会有你一个母亲。旁人生的,我不稀罕。”
过往的誓言像淬了毒的针,一针针扎进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可紧接着,一种更为阴暗、扭曲的情绪自心底翻腾而起。
既然她至今仍执迷不悟,敢用死来威胁他,那他就该亲手撕碎当年的誓言给她看!
他倒要看看,当草原上的人得知这个消息时,是会选择继续装聋作哑,还是会派使者前来质问他背弃盟约?
萧玄毅忽然冷笑出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报复快感:
“好!传令下去,通告全军!本王要为这个孩子祈福!”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没了阿古拉,他萧玄毅过得更好!
当天下午,消息传遍北境。
盛大的祈福宴会从晨曦初露一直持续到夜幕深沉。
绚丽的烟花在北境漆黑的夜空中接连绽放,整整燃烧了七天七夜,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血色。
萧玄毅一手环着柳书语的腰肢,接受着众将的朝贺,目光却频频投向南方那片漆黑的草原。
他在等。
等那个骄纵任性的女人的部族前来问罪,又或是一怒之下派兵前来挑衅。
可草原的方向,始终一片死寂。
仿佛那里是一片无人区,吞噬了所有的声响。
当最后一束烟花在天际凄凉熄灭,萧玄毅猛然摔碎手中的酒杯。
“啪!”
瓷片四散飞溅,划破了地毯。
他失控地对亲卫嘶吼而出:“去查!给我查草原的动向!他们死绝了吗?一点动静都没有?!”
亲卫统领赵锋单膝跪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王爷……末将已派了三拨探马前往草原,但……”
“但是什么?吞吞吐吐像个娘 们!”萧玄毅的目光如刀锋般扫来。
赵锋咬牙道:
“但乌桓部似乎早有防备,我们的人一靠近王庭五十里范围,就会被不明身份的骑兵驱离。最后一次尝试,我们折了六个精锐弟兄,尸体被挂在了界碑上。”
萧玄毅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他对草原的了解,乌桓部虽然骁勇,但情报网就像个筛子。
以往他想知道草原王庭今晚吃了什么,探马都能带回详细菜单。
可现在,他的人竟然连靠近都做不到?
“不明身份的骑兵?”萧玄毅眯起眼睛,“是王庭卫队?”
赵锋摇头,声音发颤:
“不像。探马回报说,那些骑兵装备极杂,有乌桓的弯刀,也有西戎的强弓……甚至,还有人看到了草原上已经绝迹二十年的狼头旗。”
“狼头旗……”
萧玄毅喃喃重复这三个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头皮。
那是曾经称霸草原、早已被灭族的苍狼部图腾。
怎么会重现人间?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脑海中疯长。
“阿古拉的‘尸身’送回去时,乌桓部是什么反应?”
赵锋咽了口唾沫:“是老哈图将军亲自来接的。但他什么都没说,没哭也没闹,甚至没问死因。只是对着棺椁行了最高规格的三跪九叩大礼,然后……带着人调头就走,连交接文书都没签。”
太正常了,反而显得诡异至极。
按照草原人的火爆性子,公主在北境不明不白地死了,哪怕不发兵,也得把王府的大门拆了。
这种死寂,不是认怂,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压抑。
“再去查。”萧玄毅的声音冷硬如铁,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草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真相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残酷得多。
半个月后。
边境急报如雪片般飞来:乌桓部正式撕毁盟约!
老乌桓王集结八万铁骑,竟破天荒地联合了世仇西戎五万大军,号称十三万联军,黑压压地压向边境。
而就在战争爆发的前夜,探马带回了一面残破的旗帜。
那是从黑水河畔捡到的,深蓝色的底,金线绣着展翅雄鹰——乌桓王旗。
但在雄鹰下方,多了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长生天见证,血债血偿。”
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印记:阿古拉的私印。
萧玄毅死死盯着那枚印记,那是当年新婚之夜,他亲手刻了送给她的。
“这不可能……”他脸色惨白,“阿古拉已经死了,印信应该随棺椁入土了……”
赵锋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
“王爷!有件事末将一直没敢报……那天交接棺椁,有人看到老哈图将军开了一次棺。他看完后脸色大变,随后迅速合棺。我们的人离得远,但隐约听到他说了一句草原土话……”
“说什么?”
“他说……‘空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了?
什么空了?棺材是空的?还是心空了?
萧玄毅猛地回想起一个月前,柳书语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以及那些所谓“自缢”的证词。
没有亲眼目睹断气,没有正规验尸,侍女匆匆“病逝”……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
如果阿古拉没死……
如果这是一场金蝉脱壳……
那正在草原上集结的大军,究竟是为了谁而来?
战争,在半个月后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爆发。
联军避开了防御坚固的雁门关,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接从防守薄弱的落鹰峡捅了进来。
这种战术,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萧玄毅感到心惊肉跳。
只有阿古拉,只有那个天天缠着他在沙盘上推演的女人,才知道落鹰峡虽然险峻,但后方的黑水城才是镇北军的粮草命脉。
“她在报复我……”萧玄毅盯着沙盘,声音沙哑,“她这是要断我的根。”
战火连天,北境告急。
就在战局胶着之时,联军突然停止了进攻。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带着乌桓王的亲笔信,只身走进了镇北王府。
是阿古拉的恩师,巴图长老。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一根银针拍在了萧玄毅的书案上。
针尖泛着幽幽的蓝光,那是剧毒的标志。
“王爷,这根针,是从公主‘遗体’的颈侧取出的。见血封喉,根本不是什么自缢。”
巴图的声音苍老而悲愤:
“我们草原的女儿,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马背上,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会窝囊地用一根白绫把自己挂在房梁上!”
“交出凶手,战争停止。否则,十三万大军将踏平北境,为公主陪葬!”
萧玄毅盯着那根毒针。
这种毒,他见过。
在柳书语送给阿古拉的那双御寒手套里,曾藏着同样的针。
那时候柳书语哭着说是为了防身,不小心落进去的。
他信了。
甚至觉得阿古拉小题大做。
如今看来,自己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当晚,萧玄毅拿着那根毒针,走进了柳书语的卧房。
面对证据,柳书语的伪装终于崩塌。
她不再是那朵柔弱的小白花,而是变成了一条歇斯底里的毒蛇。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她不死,我怎么做王妃?我怎么给你的孩子一个名分?”
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笑得扭曲:
“王爷,你舍得杀我吗?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萧家的种啊!是你期盼已久的长子啊!”
萧玄毅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熄灭。
“正是因为这个孩子,你才能多活几天。”
第二天清晨。
萧玄毅亲自押送着被五花大绑的柳书语,前往两军阵前。
风沙漫天,旌旗蔽日。
在联军的最前方,一位身披银色战甲的女将军策马而出。
她摘下头盔,那一头如瀑的黑发在风中狂舞。
那张脸,多了几分风霜与肃杀,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是阿古拉。
她真的还活着。
只是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萧玄毅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阿古拉……”
“闭嘴。”阿古拉冷冷打断他,“萧玄毅,按照约定,凶手交出来,盟约解除。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柳书语看到阿古拉,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被拖走。
阿古拉调转马头,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她即将消失在阵列中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萧玄毅,声音随着寒风飘过来,清晰得刺耳:
“对了,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逃离王府的那天,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萧玄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马上。
“不过你放心,”阿古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个孩子没能活下来。在狼牙堡躲避追杀的那七天,没吃没喝,还要躲避雪狼……他流掉了。”
“那是一团成了形的血肉。我亲手把他埋在了雪地里。”
阿古拉侧过头,那是她最后一次看他。
眼神空洞,没有恨,只有无尽的厌倦。
“萧玄毅,这就是你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我收下了。”
说完,她策马扬鞭,银色的背影瞬间融入了茫茫大军之中。
萧玄毅呆立在原地。
风沙迷了他的眼,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眼角滑落,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是永别。
柳书语死在了押送回京的路上,据说死状凄惨。
一年后。
草原上传来消息,新一代“鹰王”统一了各大部落,建立起强大的草原联盟。
据说这位女鹰王身边,总是带着一个捡来的孤儿。
而镇北王府的摘星楼上,多了一个日夜眺望南方的孤寂身影。
窗外又下雪了。
萧玄毅伸出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
他忽然想起阿古拉曾笑着对他说:“萧玄毅,和你一起看的雪,是甜的。”
他尝了一口掌心的雪水。
真苦啊。
苦得连心都要碎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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