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辈人流传的俗语里,有一句格外扎眼:“宁娶从良妓,不要过墙妻”。
这话听着偏激,甚至带着几分对女性的苛责,却不是古人随口杜撰。
它扎根在封建社会的礼教土壤里,藏着古人的婚姻观、人品观,更道出了旧时代家庭生存的底层逻辑。
要读懂这句话,先得弄明白两个核心概念:什么是“过墙妻”?为何古人对其如此排斥,甚至宁愿选择从良的青楼女子?
我们不妨褪去现代视角的偏见,回到千年前的古村落、古街巷,看看这句俗语背后的文史密码。
一、何为“过墙妻”?不是“失婚女”,是“失德女”
很多人误把“过墙妻”等同于离婚再嫁的女人,其实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离婚再嫁的女人,或是被夫家休弃(符合“七出”之条),或是双方和离,属于“合礼合规”的再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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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过墙妻”,本质是“婚内失德”的女人——已经嫁人,却不安于室,背着丈夫与外人私会。
“过墙”二字,藏着最直白的画面感。古时候,百姓居住的院落都有围墙,高约丈余,既是防盗,也是界限。
女人被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想偷偷外出私会,唯一的捷径就是翻过围墙。
久而久之,“过墙”就成了女性婚内出轨的代名词,“过墙妻”也成了失德、不忠的标签。
最经典的引申,就是南宋诗人叶绍翁的那句“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叶绍翁一生仕途不顺,常年隐居,这首《游园不值》本是咏春之作,写的是围墙内的春色溢出墙外的生机。
可后人却借“红杏出墙”,隐喻“女子不安于室”,与“过墙妻”的内涵完美契合,慢慢流传成俗。
明清时期,市井文化兴盛,“过墙妻”的说法更是普及,甚至出现在大量笔记、戏曲和小说中。
比如《金瓶梅》中,潘金莲与西门庆私会,虽未真的“过墙”,却被当时的人视作“过墙妻”的典型——婚内背叛,失了妇道。
这里要明确一个关键:“过墙妻”的核心是“婚内不忠”,而非“婚姻状态”。
哪怕她后来被夫家休弃,或是丈夫去世,只要有过婚内私会的污点,就会被归为“过墙妻”。
古人对“忠诚”的要求,尤其是对女性的贞操要求,严苛到了极致,而“过墙”,正是对这种要求最直接的背叛。
二、为什么不能娶“过墙妻”?三点旧时代的现实考量
古人排斥“过墙妻”,不是单纯的偏见,而是结合了礼教规则、家族声誉和家庭稳定的现实选择。
在男权主导、礼教森严的封建社会,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是传宗接代的载体。
“过墙妻”的存在,恰恰打破了这种稳定,触犯了古人最看重的三条底线。
(一)失德之人难改本性,婚姻难有安稳
古人信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其看重“心性”。在他们眼里,“过墙妻”的不忠,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心性不稳。
古代女子出嫁后,核心职责是“相夫教子、勤俭持家”,安分守己是基本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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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过墙妻”不安于现状,抵挡不住外界诱惑,宁愿冒着被夫家休弃、被邻里唾骂的风险,也要追求私欲。
古人认为,这种“贪念”和“不安分”,一旦养成,就很难改掉。
娶这样的女人回家,即便她暂时收敛心性,日后也可能故态复萌,再犯同样的错误。
到那时,男子不仅要承受“戴绿帽子”的屈辱,还要面对家庭的鸡飞狗跳,根本无安稳日子可过。
明清笔记《坚瓠集》中,就记载过这样一个案例:江南有个书生,娶了一个被休弃的女子,不知情她曾是“过墙妻”。
婚后不到一年,女子就再次与旧相好私会,被书生撞破。书生羞愧难当,不仅休了女子,还因此大病一场,终身未再娶妻。
这个案例在当时广为流传,也成了古人“不娶过墙妻”的警示。
(二)触犯礼教底线,连累家族声誉
封建社会的核心规则之一,就是“礼教”,而“夫为妻纲”是婚姻礼教的核心。
女子的贞操,不仅是个人的脸面,更是整个夫家的声誉象征。“过墙妻”的行为,本质是触犯了礼教的底线,是“大逆不道”。
古人的居住格局,大多是聚族而居,一个村落、一条街巷,几乎都是同姓族人。
消息传播极快,一旦有人娶了“过墙妻”,不出一日,就会传遍整个宗族、整个村镇。
邻里街坊的指指点点、闲言碎语,不仅会让男子抬不起头,还会连累他的父母、兄弟,甚至整个家族。
更严重的是,家族的声誉受损,还会影响家族子弟的前途。
古代科举制度严格,考生不仅要学识出众,还要“身家清白”,若家族中有“过墙妻”这样的污点,考生可能会被取消应试资格。
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会因为这份污点,被同族排挤、被乡邻轻视,难以立足。
古人常说“娶错一门亲,毁了三代人”,娶“过墙妻”,就是这样一种可能连累家族的选择。
(三)信任崩塌难修复,家庭难成港湾
婚姻的根基是信任,而“过墙妻”的行为,从根本上摧毁了这种信任。
古人结婚,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两人很少见面,本就缺乏感情基础,信任全靠婚后慢慢培养。
可若是娶了“过墙妻”,男子从一开始就会带着猜忌和防备——她会不会再次背叛?她对自己是不是真心?
这种猜忌会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夫妻之间难以坦诚相待,更难培养出真情。
更可怕的是,这种猜忌还会蔓延到整个家庭,影响子女的教育和成长。
古人认为,母亲的品性会直接影响子女的三观,“过墙妻”失德,很难教出品行端正的子女。
而且,子女长大后,也会因为母亲的污点,被同龄人嘲笑、排挤,难以抬头做人。
对古人来说,家庭是遮风挡雨的港湾,而“过墙妻”的存在,只会让这个港湾充满裂痕,永无宁日。
三、为何“从良妓”反而被接受?苦难磨心,浪子回头金不换
理解了古人排斥“过墙妻”的原因,就不难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宁愿选择“从良妓”。
在很多人印象里,青楼女子出身低贱,为人不齿,可在古人眼里,“从良妓”和“过墙妻”,有着本质的区别。
核心在于:“从良妓”是“被迫失身”,而后“洗心革面”;“过墙妻”是“主动失德”,且难改本性。
首先,古代的青楼女子,大多是生活所迫,并非自愿入行。
翻看史料就会发现,明清时期的青楼女子,要么是家道中落,被家人卖入青楼;要么是战乱流离,被拐卖至此;要么是背负债务,被迫卖身还债。
她们之中,很多人出身清白,甚至读过书、懂音律,只是命运坎坷,才陷入风尘。
比如明末清初的柳如是,出身贫寒,自幼被卖入青楼,却聪慧过人,精通诗文书画,是“秦淮八艳”之一。
她一生渴望摆脱风尘,最终嫁给钱谦益,洗心革面,专心持家,甚至在钱谦益去世后,为了保住家产、不被人欺凌,毅然投水自尽,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忠贞。
其次,“从良”对青楼女子来说,是重生,是对苦难命运的反抗。
青楼是个风月场,也是个是非地,女子在里面受尽屈辱,看透了人情冷暖,最大的愿望就是攒钱赎身,嫁一个老实人,过安稳日子。
她们为了从良,往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省吃俭用,忍受客人的欺凌,甚至还要应对青楼老鸨的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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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成功从良,她们会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深知安稳日子的可贵。
古人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从良妓”就是这样的“浪子”,她们经历过苦难,更懂得感恩,更能安分守己、勤俭持家。
再者,“从良妓”没有“背叛”的污点,不会连累家族声誉。
她们的“失身”,是被迫的,不是主动的失德,古人虽看重贞操,但也懂“情有可原”。
而且,她们从良后,会彻底与青楼断绝关系,重新开始,只要婚后安分守己,就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反观“过墙妻”,是主动背叛婚姻、触犯礼教,这份污点,会伴随她们一生,也会连累夫家一生。
还有一个现实原因:古代男子娶“从良妓”,大多是家境普通、难以娶到清白女子的人。
对他们来说,“从良妓”虽然出身不好,但只要品行端正、安分守己,就能成为合格的妻子,撑起一个家庭。
而“过墙妻”,即便容貌出众、家境再好,也因为“失德”的污点,被视为“不可娶”之人——毕竟,没人愿意娶一个可能再次背叛自己、连累家族的女人。
四、俗语的起源与演变:从民间口头语到文史记载
“宁娶从良妓,不要过墙妻”这句俗语,没有确切的作者,也没有明确的起源时间,最早流传于民间口头。
根据文史学者的考证,这句俗语的雏形,最早出现在宋代。
宋代商品经济发达,市井文化兴起,婚姻观念相对开放,但礼教对女性的束缚依然严苛,“婚内不忠”被视为大罪。
当时,民间就有“宁娶风尘女,不纳失德妻”的说法,这就是后来“宁娶从良妓,不要过墙妻”的雏形。
到了明清时期,这句俗语逐渐定型,并被记载于各类笔记、小说中,得以广泛传播。
明清时期,礼教达到顶峰,对女性的贞操要求更是严苛到了极致,“七出”之条中,“淫”是第一条,只要女子婚内失德,就会被夫家休弃,永不录用。
同时,明清时期的青楼文化也达到鼎盛,“从良”成为很多青楼女子的终极追求,相关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
比如《警世通言》中,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虽然杜十娘最终没能成功从良,但也反映了古人对“从良妓”的同情和认可。
除了笔记、小说,这句俗语还被融入到戏曲中。
明清时期的很多地方戏曲,比如昆曲、京剧,都有类似的情节:男子拒绝娶“过墙妻”,却选择娶从良的青楼女子,最终收获幸福。
这些戏曲在民间演出,进一步强化了这句俗语的传播,让它深入到千家万户,成为古人择偶的“金科玉律”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这句俗语在流传过程中,也逐渐被赋予了更多的内涵。
它不仅是古人的择偶标准,更成为一种“人品观”的体现——古人认为,一个人是否值得交往、是否值得托付,关键看他的“品性”,而非出身。
“从良妓”出身低贱,却能洗心革面、坚守本心;“过墙妻”出身可能清白,却主动失德、难以悔改,这就是古人对“品性”的判断。
五、后人评价与现代反思:俗语背后的偏见与合理
放到今天,“宁娶从良妓,不要过墙妻”这句俗语,显然带着浓厚的封建糟粕和性别偏见。
它将女性视为男性的附属品,用贞操来衡量女性的价值,忽视了女性的主观意愿和人格尊严,这是我们必须批判和摒弃的。
现代社会,婚姻是平等的,忠诚是夫妻双方的义务,而非只对女性的要求;出身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品性,过去的错误也不能定义一个人的一生。
但我们也不能完全否定这句俗语的价值,它背后藏着古人的生存智慧和对婚姻的敬畏。
古人之所以排斥“过墙妻”,本质上是对“忠诚”的追求——婚姻需要忠诚,家庭需要稳定,这是古今通用的道理。
古人之所以接受“从良妓”,本质上是对“知错能改”的包容——每个人都会犯错,只要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开始,就值得被尊重、被接纳。
近现代以来,很多文史学者都对这句俗语进行过评价。
史学家陈寅恪曾说:“旧俗虽有偏见,却藏着古人对人性的洞察。‘过墙妻’之忌,非忌女子,实忌失德;‘从良妓’之容,非容风尘,实容悔改。”
这句话精准地指出了这句俗语的核心——古人的判断标准,从来不是“出身”,而是“品性”和“态度”。
还有学者认为,这句俗语的流传,也反映了古代女性的悲惨命运。
无论是“过墙妻”还是“从良妓”,她们都是封建礼教的受害者——女性被束缚在家庭中,没有独立的人格和话语权,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
“过墙妻”的背叛,或许是对封建礼教的反抗;“从良妓”的坚守,或许是对安稳生活的渴望,她们的选择,都离不开当时的时代背景。
放到今天,我们早已摆脱了封建礼教的束缚,女性拥有了独立的人格和话语权,婚姻也变得更加平等、自由。
我们不再用“贞操”衡量女性的价值,也不再用“出身”定义一个人的品性,更不会用“宁娶从良妓,不要过墙妻”这样的俗语来约束自己的择偶观。
但我们依然要坚守婚姻的底线——忠诚;依然要保持对人性的包容——知错能改;依然要重视品性的价值——不忘初心、坚守本心。
六、结语:读懂俗语,读懂旧时代的烟火与无奈
“宁娶从良妓,不要过墙妻”,这句流传了上千年的俗语,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旧时代的婚姻观、礼教观,也照出了古人的生存智慧与无奈。
它不是一句简单的择偶口诀,而是封建社会的缩影——礼教森严,性别不公,家族声誉重于个人幸福,品性坚守重于出身贵贱。
我们批判它的封建糟粕,却不能忽视它背后的合理内核;我们摒弃它的时代局限,却不能忘记它所承载的文史记忆。
“过墙妻”的悲剧,不在于她们是女性,而在于她们身处一个不允许女性独立、不允许女性反抗的时代;“从良妓”的幸运,不在于她们洗心革面,而在于她们在苦难中,依然坚守着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如今,战火散尽,礼教崩塌,我们生活在一个平等、自由的时代,不必再被这样的俗语束缚。
但我们依然可以从这句俗语中,读懂古人的思考:婚姻的本质是忠诚与包容,人的价值是品性与坚守,无论出身如何、过去如何,只要心怀善意、坚守本心,就值得被尊重、被珍惜。
这句俗语,终将成为一段文史记忆,提醒着我们:既要摒弃封建糟粕,也要传承古人的智慧;既要追求婚姻的自由与平等,也要坚守做人的底线与本心。
而那些被这句俗语定义、被时代束缚的女性,也终将被历史铭记——她们的苦难,她们的反抗,她们的坚守,都是中华文明中,不可磨灭的一抹烟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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