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林洁SLH:文图原创自拍作品
春来了,迎春花绽放着,迎接这春的来临,迎接那既将到来的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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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那沉睡了一冬的泥土,此刻都醒了,带着腐叶的微熏气息与新芽的清涩,以及大地匀匀的、沉沉的呼吸。这气息不是猛地扑过来的,是悄悄地,一丝一丝地沁到你的鼻孔里,钻到你的心里去的。走在田垄上,脚底下软软的,仿佛能听见每一粒泥土在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声响。
风还是凉的,但那凉里头,已没有了刀锋般的意。它轻轻的,淘气地,一会儿拂过你的脸颊,一会儿又去掀动你额前的发丝。阳光呢,也大不同了。冬天的阳光是疏疏的,懒懒的,而今的,却是茸茸的,有着分量,又带着光晕。它照在那些枯了一冬的草茎上,茎秆便泛出一种温润的、象牙似的光泽,里头仿佛有嫩青的浆液在细细地、怯怯地流动。好些草芽儿,已经挣破了那层枯皮的束缚,探出尖尖的、鹅黄的脑袋来了。它们那样小,那样弱,却站得笔直,挺着胸,迎着光,像是无数支蘸了新绿的笔,要在这张无垠的、赭黄色的宣纸上,写出最新奇的诗句。
水也活泛开了,冰早化尽了,水是那种清冽冽的、沁人心脾的淡绿色。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似有若无的暖气,使得那水色看着又有些朦胧。水底下呢,是软软的、青青的苔,静静地铺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几尾小鱼,细得像柳叶儿,在苔影里穿来穿去,忽地聚作一团,忽地又散开,闪动着碎银子似的光。看着它们,心里那点残存的、因寒冬而起的瑟缩,便也跟着化开了,漾开了。
忽然,远远地,一声鸟啼,清清亮亮地,划破了这无边的静。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林子那边,颤颤地传过来。听不出是什么鸟,只觉得那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欢喜,又有着初试新声的羞涩。这便像是信号,不一会儿,各处的声响都起来了。风摇着那些僵硬的枝柯,发出“簌簌”的、干爽的摩擦声;不知名的虫儿在土坷垃底下,开始了它们细碎又执拗的吟唱;远处农家的屋后,似乎还有鸭子扑水的“哗啦”声……这许多的声音,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织成了一张疏疏的、温软的网,将你轻轻地罩在里头。你并不觉得吵,只觉得这天地原是活的,原来是这样热闹而又有序地,在准备着一场盛大的苏醒。
我的脚步不觉慢了,最后索性在田埂上坐下。我的心里,也好像有一块冻土,在阳光下,在暖风里,正一点点地酥软,松动。有些东西,一些被日子磨得迟钝了的,被风霜冻得麻木了的东西,此刻正从很深的角落里,像那些草芽儿一样,悄悄地钻出来。我想起一些儿时的,关于春天的琐屑的记忆,那些早已忘却了的微尘般的快乐,竟都带着鲜活的颜色与气味,在这和煦的空气里,一一浮现出来。我忽然很羡慕这周遭的一切。草可以这样安心地绿,花可以这样自在地开,鸟可以这样尽情地唱。它们不必问为什么,也不必迟疑,时候到了,生命的力量便推着它们,欣欣然地向着光、向着暖生长。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西斜了。西边的天上,烧起一片淡淡的、橙色(的霞,给这初春的田野,笼上了一层温柔的、梦似的颜色。晚风里的凉意又重了些,但那凉,已很不同,里头掺着更多草木与泥土的暖香,吸到肺里,是清畅的。我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轻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跟随了我一整个冬天的担子。
回去的路上,我频频回头。那一片田,那一道水,那几株树,都静静地浸在暮色里,轮廓有些模糊了,但那无处不在的、蓬蓬勃勃的生气,却更分明地向我涌来。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明天,后天,更往后的日子,这绿会深一层,花会多几树,天地间的声响会更繁密,更欢腾。
但我已经看见了,也已经听见了。我空手而来,此刻心里,却像揣着一个满满的、柔软的、会发芽的秘密。春,它毕竟来了。它来得这样静,这样谦逊,又这样不容抗拒。它来了,在你窗前的枝头上,在孩童放起的风筝线里,也在我,一个在田埂上静坐了一下午的人,那忽然变得轻快起来的脚步里。它提醒着我,生命里有些东西,譬如希望,譬如勇气,是永远要醒着、要生长着的,哪怕是在最严酷的冬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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