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2了,可每次想起1978年那个秋天,心里还直打哆嗦。那年我10岁,家住沂蒙山下的小村子,日子过得紧巴,但爸妈总说,做人得积德行善,遇上讨饭的、化缘的,能帮就帮一把。
就是那年重阳前几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传来“阿弥陀佛”的喊声。我爸正在磨麦子,听见动静就喊我去开门。门口站着个老和尚,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背上背着个旧布褡子,头发胡子都白了,但眼睛亮得很,看着就和善。
“施主,贫僧云游至此,讨碗斋饭,不知方便与否?”老和尚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沙哑。
我爸赶紧把人让进来,搓着手说:“师父别客气,家里条件一般,就只有刚蒸的馒头,您不嫌弃就好。”那时候家里刚收了玉米,我妈头天晚上蒸了一屉白面馒头,舍不得吃,留着给我上学当干粮的。
我妈听见动静也从里屋出来,二话没说就去厨房端馒头,一拿就是十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递过去。老和尚接过馒头,深深鞠了一躬:“施主心善,必有福报。”他没立刻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歇了歇,喝了我妈递的一碗白开水,眼睛时不时往村后的方向瞟。
我爸好奇,就问:“师父,您是要往山上去?”我们村后的山叫青龙山,山不算高,但林密,平时村里人放牛、砍柴都去,就是到了秋冬,偶尔会有野兽出没。
老和尚摇摇头,转头看着我爸,神色严肃起来:“施主,贫僧有句话相告,三日之内,切勿让家人去后山。”
我爸愣了一下,以为老和尚开玩笑:“师父,这是为啥?我们村人天天往后山跑,没出过啥大事啊。”
老和尚没多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听贫僧一句劝,三日别去后山,切记,切记。”说完就背起布褡子,又鞠了一躬,慢悠悠地朝村外走去,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看,像是怕我们忘了。
老和尚走后,我爸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啥意思。我妈在旁边说:“和尚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这几天让孩子别往后山跑就是了。”我那时候正是野的时候,天天跟小伙伴们去后山掏鸟窝、捡栗子,一听不让去,心里老大不乐意,嘟囔着“肯定是骗人的”。
我爸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第二天早上,隔壁家的柱子爸来喊他去后山砍柴,说趁天好,多砍点柴过冬。我爸刚要答应,突然想起老和尚的话,就摆摆手说:“不了,家里还有点活没干完,你们去吧。”柱子爸还笑他:“老陈,你这是咋了?平时最积极了。”
那天下午,就出事儿了。
柱子和另外两个孩子去后山放牛,结果遇上了野猪。那野猪个头不小,把柱子的牛给拱伤了,柱子吓得往山下跑,摔了一跤,腿都摔骨折了。另外两个孩子也吓得魂飞魄散,跑回家喊人,村里人赶紧拿着家伙去后山,才把柱子救回来,那野猪也早就跑没影了。
消息传到家里,我爸当时就愣住了,手里的烟袋都掉在了地上。我妈也后怕得不行,拉着我说:“你看,幸好没让你去,这老和尚真是活菩萨啊!”
我那时候才觉得,老和尚的话太灵了。可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
第三天早上,天刚亮就下起了大雨,一直下到中午都没停。后山发生了滑坡,就是柱子他们前一天放牛的地方,好多树都被冲倒了,还有几块大石头滚到了山脚下,正好堵在平时村里人上山的小路上。要是那天有人上山,后果真不堪设想。
这时候我爸才彻底明白,老和尚为啥让我们三日别去后山。他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知道要出事啊。
后来我爸总跟人念叨这事,说那老和尚是得道高僧,特意来提醒我们的。村里人也都说,是我爸妈心善,给了老和尚十个馒头,这才积了德,躲过了两场灾祸。
我长大以后,也见过不少化缘的和尚道士,但再也没见过像那年那样的老和尚。有时候我会想,那天老和尚是不是早就算出了后山要出事,特意绕到我们家,用十个馒头的缘分,给我们提了个醒。
现在我也当爷爷了,总跟我的孙子孙女说:“做人啊,一定要心善,能帮别人就帮一把,说不定哪一天,福报就来了。”
那十个馒头,那句“三日别去后山”,成了我这辈子最难忘的记忆。它让我明白,善良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一场温柔的回响。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悄悄拉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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