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标江湖的“暗语”：一句“今天天气不错”，背后是多少黑钱？

干了十几年招投标中介的老陈说：“这行水太深，有时候专家在群里发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底下就有人心领神会的报价了。”这句话就是价值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接头暗号”。

这不是电影情节，而是真实发生在你我身边的灰色交易。2024年，全国有3.8万名评标专家被“扫地出门”，但水面之下的暗语江湖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一、这些“行话”，都是明码标价的生意

“天气暗语”最常用

在北方某市查处的一起窝案中，专家被抽中后，如果没收到“诚意”，就会在群里看似随意的聊起天气。“今天阳光明媚”意味着“可以谈”，“明天可能有雨”就是“没戏了”，很快就会有前科或企业负责人私信开口就是：“领导，辛苦费怎么安排？”

“地域特产”是进阶黑话

更隐蔽的，是用地方特产当暗号。江西某地的案子就特别典型：如果项目在南昌县，牵头人就会说：“南昌下雨了，大家记得带伞”；去丰城县评标，就说“丰城的冻米糖不错，可以带一点”。懂行的专家一听就明白——前者是“项目有操作空间，准备收钱”，后者是“那边接头人已经打点好了”。

标书里的“摩斯密码”

你以为暗语只在嘴上，太天真了，老陈跟我透露，一些企业会在标书里埋雷，特定的字体字号，某个不起眼的标点符号。甚至技术参数里故意写错了一个小数点，这些在评标专家眼里就是自己人的标记，外人看着毫无问题，内行一看，直接高分通关。

暗语背后，是一条龙的利益链条

专家当“黄牛”，自己赚中介费

一个评标小组通常是5~7人，据内部人士透露，想“搞定”一个项目，往往只需要拿下其中1~2个关键专家。这些人转身就成了“黄牛”，负责串联其他评委。涉案专家王某在笔录中说得很直白：“我跟其他几个专家都熟，他们相信我，我牵个线，大家都有好处。”一个项目下来，这种“专家掮客”能抽到总好处费的20%。

好处费有“市场价”

这不是漫天要价，而是明码标价的生意。根据已公开的判决书，在一个3.6亿的安置房项目中，7位评标专家瓜分了700万“辛苦费”，行情通常是项目总金额的1%~3%。几百万的项目给几万，上亿的项目几十万。如果专家还兼任着评标组长，价码还会上浮。

从单打独斗到“团伙作战”

早些年都是专家个人和企业的私下交易，风险大、效率低。现在进化成了“团伙模式”。河南某县的一个案子就显示：有人专门负责在省级专家群里发隐晦的“项目邀约暗语”，当地有合作意向的专家们心照不宣的报名，中标后利益“按劳分配”，形成稳固的腐败同盟。

三、暗语横行，为什么就管不住？

名单泄露，防不胜防

按规定，专家名单在开标前必须绝对保密。但现实中，名单被提前泄露几乎是“行业惯例”。有的是交易中心“内鬼”卖钱，有的是系统被黑客攻击，更多时候是专家自己在小圈子里通风报信，名单一漏，围猎马上开始。

圈子太小，全是熟人

一个专业领域，一个省里符合条件的专家可能就几十号人。今天你评我，明天我给你，评来评去都是老熟人。长期合作，默契就形成了，一个眼神，一句暗语足够传递信息。在这种封闭的“熟人社会”里，制度容易被默契取代。

犯罪成本太低

一个数亿的项目串标中标后的利润可能上千万。即使被抓了。对个人的罚款与刑罚与资和收益相比往往不成比例。“罚酒三杯式”的惩戒，让很多人抱有侥幸心理。一位纪检干部坦言：“有时候查到了，也就是取消几年评论资格，人家换个地方，换个名头，照样能活。”

四、破局的关键，把一切都晒在太阳底下

技术阻隔，让信息“跑”不起来

推行“双盲”评审，专家不知道自己在评哪个公司的标，招标方也不知道哪些专家在评，从源头上切断精准围猎的可能。同时全流程音视频监控、通讯设备集中保管，已经成为多地标准配置。异地评审也在推广，让专家离开自己的“地盘”，打破熟人网络。

制度革新：分解过于集中的权力

“评定分离”是方向，专家只负责技术评审，给出专业意见和排序，但最终定标权交给招标人。这就把专家的“生杀大权”变成了建议权，大幅压缩了权力寻租空间。同时建立专家信用档案，一次违规终身记录，全国联网，让污点无处可藏。

惩戒升级：让代价沉重到无法承担

现在的趋势是“零容忍+终身追责”。不仅取消资格，列入黑名单，更要追缴全部非法所得，并处以高额罚款。构成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让所有人明白：碰了这条红线，付出的将是事业、名誉和自由的终身代价。

当一句日常寒暄成为腐败的通行证，损害的是市场的公平，吞噬的是公共资金，透支的是社会信任。

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只有当每一个环节都公开透明，每一次评审都经得起放大镜检验，那些见不得光的“暗语”才会彻底“失语”。这条治理之路还很长，但每清除一个密码，每堵上一个漏洞，我们就离一个清朗公正的招投标市场更进一步。

（本案例均来自中国裁判文书网等公开司法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