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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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据立好,他按了手印,周尚书和另一位官员也签了名。
“现在,放妻书。”
我说。
纸笔呈上。
陆景行提笔,手在抖——气的。
他按我之前说的格式写,写我“善妒”、“无子”、“不敬夫主”,故休弃。
写到最后,笔尖几乎要戳破纸。
写完了,他签名,按手印。
周尚书和另一位大人也签了名。
我接过放妻书,仔细看了一遍,折叠好,收进袖袋。
“现在,请将军发誓。”
我看着他。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我陆景行,今日在此立誓,与沈氏清晏和离,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她离府之后,生死荣辱,皆与我无关。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发完了。
全场寂静。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我说。
“将军的誓言,我记住了。
现在,该我兑现承诺了。”
我走到柳依依面前。
她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盖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伸手,抓住了盖头一角。
陆景行厉喝。
“沈清晏,你做什么?!”
“将军别急。”
我说。
“我只是想当着诸位的面,问柳姑娘几个问题。”
我用力一扯。
盖头飘落。
柳依依的脸露出来。
妆容精致,但脸色惨白,眼神惊慌。
“柳姑娘,”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说你怀了将军的孩子,两个月?”
柳依依嘴唇哆嗦。
“……是。”
“可三天前,大夫把脉,说是三个多月。”
我声音不大,但厅里太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姑娘,到底几个月?”
柳依依求助地看向陆景行。
陆景行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沈清晏,你够了!
今日是我大婚,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是我胡搅蛮缠,还是柳姑娘撒谎?”
我提高声音。
“诸位大人,你们评评理。
一个女子,怀了身孕,却连月份都要隐瞒,这是为何?”
宾客们交头接耳,看向柳依依的眼神都变了。
柳依依摇摇欲坠,扶住丫鬟的手。
陆景行脸色铁青。
“依依身子弱,胎像不稳,月份有误差也是正常——”
“是吗?”
我打断他。
“那不如,再请大夫来把一次脉?
或者,等孩子生下来,滴血验亲?”
陆景行语塞。
“将军不敢?”
我步步紧逼。
“还是将军心里清楚,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
“你胡说!”
陆景行暴怒。
“沈清晏,你再敢污蔑——”
“我有没有污蔑,将军心里最清楚。”
我从袖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秦昭给我的,柳依依和那个北境探子的往来信件副本,我昨夜临摹了几行关键内容。
“这是柳姑娘与情夫往来的书信,需要我念给大家听吗?”
陆景行瞳孔骤缩。
柳依依尖叫一声,扑过来要抢。
我侧身避开,她摔在地上,嫁衣散乱。
“柳姑娘的情夫,是北境探子。”
我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大厅。
“她腹中的孩子,是那探子的。
她接近将军,是为窃取军情。
将军若不信,人就在外面,随时可以提审。”
满堂哗然。
周尚书猛地站起来。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我说。
“人证物证俱在。”
陆景行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柳依依,眼神从震惊,到怀疑,到愤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柳依依爬过去抱他的腿。
“将军,不是的……她污蔑我……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
陆景行一脚踢开她。
“贱人!”
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柳依依被踢得滚了一圈,趴在地上,哭得妆容都花了。
陆景行不再看她,转而死死盯着我。
“沈清晏……你早就知道?”
“是。”
我坦然承认。
“我知道。
我知道柳依依怀孕的真实月份,知道她的情夫是谁,知道她为何接近你。
将军,你自以为掌控一切,其实从头到尾,你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陆景行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好……好……”
他点头,忽然笑了,笑得疯狂。
“沈清晏,你厉害。
但你今日,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挥手。
“来人!
把这个疯妇给我拿下!”
护院冲进来,刀剑出鞘。
宾客们吓得纷纷后退。
我站在原地,没动。
“将军要当众杀我?”
我问。
“你污蔑朝廷命官,勾结外敌,其罪当诛!”
陆景行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污蔑?”
我看向周尚书。
“周大人,您也认为我在污蔑?”
周尚书眉头紧锁,看看我,又看看陆景行,沉声道。
“陆将军,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
若沈氏所言属实,当交由有司审理;若她诬告,也需证据确凿。
岂能当众动武?”
“周大人!”
陆景行怒吼。
“这是我家事!”
“涉及北境探子,就不是家事了!”
周尚书也提高了声音。
“陆将军,请你冷静!”
陆景行不管了。
他现在只想杀了我。
他拔剑,朝我冲过来。
我站着没动,在他剑尖刺到我喉咙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长命锁。
我举起锁,对着陆景行,也对着满堂宾客。
“陆景行,”
我声音冰冷。
“你可知,我祖父沈明远,当年是怎么死的?”
陆景行的剑停在半空。
“他是被灭口的。”
我一字一句。
“因为他查到了西郊军械案的真凶——你的父亲,陆振远!”
全场死寂。
陆景行的剑,抖了一下。
“你娶我,不是为了报恩,是为了找这个吧?”
我晃了晃长命锁。
“我祖父留下的证据,足以让你陆家满门抄斩!”
陆景行脸色惨白如纸。
“你今日若敢动我一根头发,”
我盯着他的眼睛。
“明日,这份证据就会出现在御史台,出现在刑部,出现在圣上的御案上。
陆景行,你要试试吗?”
陆景行的剑,慢慢垂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我,盯着我手里的长命锁,眼神里有恐惧,有疯狂,有不甘。
最终,他后退了一步。
“滚。”
他说,声音嘶哑。
“带着你的嫁妆,滚出陆家。
从今往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收起长命锁,转身,面向满堂宾客。
“诸位大人今日都看见了,也听见了。”
我朗声道。
“我沈清晏,今日与陆景行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的嫁妆,我现在抬走。
陆家欠我的三千七百两,三日内还清。
若有不还——”
我看向陆景行。
“我们就御史台见。”
说完,我走到那十二口嫁妆箱前,对抬箱的下人说。
“抬起来,跟我走。”
下人们看向陆景行。
陆景行闭了闭眼,挥手。
箱子被抬起来。
我转身,一步步朝厅外走去。
素白的裙摆扫过地面,像一片雪。
身后,柳依依在哭,陆景行在怒吼,宾客们在窃窃私语。
我没回头。
走出前厅,走出将军府,走上大街。
阳光刺眼。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门楣。
那块御赐的“骠骑大将军府”匾额,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抬箱的下人说。
“去沈府。”
沈府在城南,离将军府隔着半个京城。
十二口箱子,浩浩荡荡走在街上,引来无数人侧目。
我一身素白走在前面,更成了奇景。
路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但我没理会。
秦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跟在我身边。
他换了一身普通布衣,脸上易容还没卸,看起来像个沉默的随从。
“都安排好了。”
他低声说。
“沈府那边,我让人打扫过了,暂时能住。
另外,陆景行不会善罢甘休,今晚可能会派人来。”
“来干什么?”
我问。
“灭口,或者抢证据。”
秦昭看我一眼。
“你刚才太狠了,当众揭他老底,他肯定要狗急跳墙。”
“我知道。”
我说。
“所以我才要走得这么招摇。
满京城的人都看见我从将军府抬着嫁妆出来,若我今晚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陆景行。
他不敢。”
秦昭顿了顿。
“你比我想的聪明。”
我没说话。
走到沈府时,已是午后。
老宅很久没人住,门楣上积了灰,石狮子也缺了半边耳朵。
但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老仆——是赵嬷嬷的儿子,我叫他赵叔。
“小姐!”
赵叔眼圈红了。
“您可算回来了……”
“赵叔,这些年辛苦了。”
我拍拍他的手。
“先进去再说。”
箱子抬进院子,堆在前厅。
我让赵叔带人清点入库,自己则和秦昭去了书房。
书房还保持着父亲生前的样子,只是到处落灰。
我找了块布擦了擦椅子,坐下。
秦昭站在窗边,看着外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
我说。
“等陆景行还钱,等他下一步动作。”
“他不会还钱的。”
秦昭摇头。
“三千七百两,不是小数目。
他现在恨你入骨,不可能乖乖掏钱。”
“我知道。”
我说。
“但他必须还。
周尚书做了见证,他不还,我就去告。
御史台那帮人,正愁没参他的折子写呢。”
秦昭转头看我。
“你真要去告?”
“看情况。”
我说。
“如果他安分,把钱还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我可以暂时不动他。
但如果他还不死心——”
我从怀里掏出长命锁。
“我不介意送他全家上路。”
秦昭盯着长命锁。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复制几份,藏在不同的地方。”
我说。
“一份给你,一份我自己留着,一份……交给可靠的人保管。”
“可靠的人?”
秦昭挑眉。
“周尚书。”
我说。
“他今日在场,亲眼看见了陆景行的丑态。
他是兵部尚书,陆景行的顶头上司,若陆景行真敢乱来,周尚书不会坐视不理。”
秦昭想了想,点头。
“可以。
但你要小心,周尚书未必完全可靠。”
“我明白。”
正说着,赵叔敲门进来,脸色凝重。
“小姐,外头来了几个人,说是陆将军府上的,要见您。”
我和秦昭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秦昭冷笑。
“让他们进来。”
我说。
来的是陆景行的亲兵队长,姓孙,身后跟着两个士兵,抬着个箱子。
孙队长行礼,态度还算恭敬。
“沈姑娘,将军派卑职来,送还欠银。”
我有些意外。
陆景行这么快就低头了?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还有几张银票。
赵叔上前清点,数目正好三千七百两。
“将军说,”
孙队长又道。
“今日之事,是他对不住姑娘。
这些银子,算是补偿。
望姑娘收下后,好自为之,莫要再寻衅滋事。”
话里有话。
我笑了。
“孙队长回去转告将军,银子我收了,两清。
但若有人不肯罢休,我也只好奉陪到底。”
孙队长脸色变了变,终究没说什么,带人走了。
赵叔把银子收好,关上门,忧心忡忡。
“小姐,陆将军这么爽快还钱,怕是有诈。”
“我知道。”
我说。
“他是在稳住我。
三千七百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怕的是我把证据捅出去。”
“那咱们接下来……”
“等。”
我看向窗外。
“等他下一步棋。”
接下来三天,风平浪静。
陆景行没再派人来,也没找麻烦。
倒是京城里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我善妒被休的,有说陆景行宠妾灭妻的,还有说柳依依通敌的——最后这个传言愈演愈烈,据说已经传到了宫里。
第四天,秦昭带来消息。
柳依依被陆景行软禁在西院,那个北境探子被秘密处决了。
陆景行正在全力压下通敌的传言,但效果不大。
“周尚书那边我也打点过了。”
秦昭说。
“他答应暂时压着,但若陆景行再有异动,他会亲自上奏。”
“多谢。”
我说。
秦昭摇头。
“不必。
我只是完成父亲的遗愿。”
他看看我。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一直住在这儿?”
我环顾这间老宅。
父亲母亲都不在了,只剩我一个。
沈家败落了,但我还在。
“我想把沈家撑起来。”
我说。
“用我的嫁妆,做些生意。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不辱没门楣。”
秦昭眼睛亮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
我笑笑。
“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
你父亲当年受牵连,如今也该平反了。
那份证据,你拿去用吧。”
秦昭愣住。
“你……愿意给我?”
“本来就是你的。”
我说。
“你父亲为我祖父抱不平,才丢了官职。
如今有机会,自然该还他清白。”
秦昭沉默了很久,忽然单膝跪地。
“沈姑娘,”
他声音有些哑。
“秦昭代家父,谢过姑娘大恩。”
我扶他起来。
“我们是互相帮忙。
没有你,我走不出将军府。”
秦昭站起来,看着我,眼神复杂。
“姑娘今后若有用得着秦昭的地方,尽管开口。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点头。
“好。”
秦昭走了,带着那份证据的抄本。
我坐在书房里,开始计划以后的事。
嫁妆里的金银,足够我置办些产业。
母亲留下的田产地契,也该收回来打理。
还有沈家那些旧仆,能找回来的,都找回来。
正想着,赵叔又敲门进来,这次脸色更难看。
“小姐,外头……宫里来人了。”
我一惊,起身。
“宫里?”
“是位公公,说是奉贵妃娘娘之命,请小姐进宫一叙。”
贵妃娘娘?
我从未与宫里有过往来。
但我不能不去。
换了身得体衣裳,我跟着那位公公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驶向皇宫,我的心一路下沉。
贵妃娘娘姓陈,是当朝宠妃,出身将门,与陆景行似乎有些远亲。
她在这个时候找我,绝非好事。
果然,进了宫,到了贵妃的锦绣宫,我才发现,陆景行也在。
他穿着朝服,站在殿内,看见我进来,眼神冰冷。
贵妃坐在上首,三十多岁,容貌艳丽,但眼神锐利。
她打量着我,从头到脚。
“臣女沈清晏,参见贵妃娘娘。”
我行礼。
“免礼。”
贵妃声音淡淡的。
“抬起头来。”
我抬头。
贵妃看了我一会儿,笑了。
“果然是个美人儿,难怪把景行迷得神魂颠倒。”
陆景行脸色一僵。
“娘娘说笑了。”
我垂眼。
“臣女已与陆将军和离,再无瓜葛。”
“和离?”
贵妃挑眉。
“本宫怎么听说,是你当众退婚,让景行下不来台?”
我心头一凛。
贵妃这是要替陆景行出头了。
“娘娘明鉴,”
我不卑不亢。
“当日之事,在场诸位大人都可作证。
是陆将军宠妾灭妻在先,臣女无奈,才自请和离。”
“宠妾灭妻?”
贵妃轻笑。
“那柳氏,本宫也听说了。
一个通敌的贱婢,死不足惜。
但沈氏,你当众揭景行的短,让他颜面尽失,这又怎么说?”
我抬眼看她。
“娘娘觉得,臣女该忍气吞声,任由夫君欺辱,任由外室踩在头上,任由嫁妆被夺,最后还要被休弃出门,身败名裂?”
贵妃被我噎了一下,眼神冷下来。
“好一张利嘴。”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但沈氏,你可知道,景行是本宫的远房表弟?
你让他难堪,就是让本宫难堪。”
来了。
这才是重点。
“臣女不知。”
我说。
“若早知如此,臣女或许会换个方式。”
“换个方式?”
贵妃放下茶盏。
“你现在换,也来得及。”
我看着她的眼睛。
“娘娘想让我怎么换?”
“简单。”
贵妃微笑。
“你去跟景行道个歉,收回那些胡言乱语,就说柳氏的事是你诬陷,证据是你伪造的。
然后,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
我笑了。
“娘娘,”
我说。
“您觉得,我会答应吗?”
贵妃脸色一沉。
“沈氏,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本宫好言相劝,是给你脸面。
若你不识抬举,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娘娘想怎么做?”
我问。
“杀了我?
还是把我关进大牢?”
“你以为本宫不敢?”
贵妃眯起眼。
“娘娘当然敢。”
我说。
“您是贵妃,要捏死我一个小女子,易如反掌。
但娘娘,您可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贵妃看向陆景行。
陆景行脸色铁青,上前一步。
“沈清晏,你威胁娘娘?”
“不敢。”
我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手里的东西,足以让陆家满门抄斩。
若我今日死在这里,明日,那东西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娘娘,您确定要为了一个远房表弟,赌上自己的前程吗?”
贵妃眼神变了。
她盯着我,像在权衡。
良久,她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好,很好。”
她点头。
“沈清晏,你比本宫想的要聪明。
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臣女不怕死。”
我说。
“只怕死得不明不白。”
贵妃挥挥手。
“你走吧。
但本宫提醒你,出了这个门,你好自为之。”
我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陆景行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沈清晏,你以为有贵妃撑腰,我就动不了你?”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陆景行,”
我说。
“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
我走出锦绣宫,走出皇宫,坐上马车。
车帘放下,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贵妃今天没动手,不是她不敢,是她不想冒险。
但她不会善罢甘休。
陆景行更不会。
回到沈府,秦昭已经在等我了。
“宫里为难你了?”
他一看我脸色就知道。
“贵妃替陆景行出头。”
我把经过简单说了。
秦昭皱眉。
“贵妃陈氏,膝下无子,但圣宠正浓。
她父亲是镇北将军,手握兵权。
陆景行攀上她,是想借她的势压你。”
“我知道。”
我说。
“所以我要尽快离开京城。”
“离开?”
秦昭一愣。
“去哪?”
“江南。”
我说。
“我外祖母家在苏州,还有些产业。
我去那里,天高皇帝远,贵妃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秦昭沉默片刻。
“我跟你去。”
我看向他。
“你父亲的事……”
“证据已经递上去了。”
秦昭说。
“刑部已经受理,重启调查。
我在不在京城,都一样。”
“那你为什么……”
“我答应过父亲,要护沈家后人周全。”
秦昭看着我,眼神坚定。
“你一个人去江南,我不放心。”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很快压下去。
“秦昭,”
我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是我自己的路,我得自己走。”
“我不是可怜你。”
秦昭打断我。
“沈姑娘,我……我只是想帮你。”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
最终我说。
“但到了江南,我们就分开。
你去做你的事,我去过我的日子。”
秦昭点头。
“一言为定。”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收拾行装。
嫁妆里值钱的东西换成银票,田产地契托给可靠的人打理,老宅交给赵叔看管。
临走前夜,我去了趟城西的寺庙,给祖父和父母上香。
跪在佛前,我轻声说。
“祖父,父亲,母亲,清晏要走了。
京城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但你们放心,沈家的冤屈,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
香火袅袅,佛像慈悲。
我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走出寺庙时,天已经黑了。
街上行人稀少,我带着帷帽,快步往沈府走。
走到一条僻静小巷时,忽然,前后巷口同时出现几个人影。
黑衣,蒙面,手持利刃。
我心头一紧,转身想跑,但身后也有人堵住了退路。
“沈姑娘,”
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是陆景行。
他终于还是动手了。
我握紧袖中的铁片——秦昭给我的那个。
“是谁?”
我问。
“去了阴曹地府,问阎王吧。”
黑衣人挥手。
“上!”
四五个人同时扑上来。
我后退,但退无可退。
眼看刀尖就要刺到面前——
忽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剑光一闪,冲在最前的两个黑衣人惨叫倒地。
是秦昭。
他挡在我面前,剑尖滴血,声音冰冷。
“动她者,死。”
秦昭的剑很快。
我从未见过那么快的剑。
夜色里,剑光如雪,每一次闪动,就有一个黑衣人倒下。
血腥味弥漫开来,混着巷子里的霉味,让人作呕。
但我没时间作呕。
我贴着墙,握紧铁片,眼睛死死盯着战局。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是个高手。
他们慌了阵脚,但人数占优,很快调整过来,分成两拨,一拨缠住秦昭,一拨直奔我而来。
“沈姑娘,躲好!”
秦昭回头喊了一声,剑势更疾。
我转身就跑。
巷子窄,但我知道前面有个拐角,拐过去是另一条街,这个时辰应该还有行人。
刚跑出几步,身后脚步声追来。
我回头,一个黑衣人已经近在咫尺,刀锋直劈我后心。
我猛地蹲下身,刀锋擦着头皮过去,斩落几缕头发。
同时,我反手将铁片刺向他的小腿——秦昭说过,这铁片边缘锋利,能伤人。
黑衣人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我没停,爬起来继续跑。
拐过弯,果然看见街上有灯火,还有巡逻的更夫。
我大喊。
“救命!
有刺客!”
更夫愣了一下,随即敲锣。
“有贼!
抓贼啊!”
几个路人围过来,黑衣人追到巷口,看见这阵仗,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
秦昭也追了出来,身上沾了血,但看起来没受伤。
他看我没事,松了口气。
“走。”
他拉起我就跑。
我们没回沈府,而是去了秦昭的住处——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关上门,插上门栓,秦昭才松口气,靠在门上喘气。
“你受伤了?”
我看见他胳膊上有一道伤口,不深,但流血了。
“小伤。”
他撕下衣摆,随意包扎。
“你呢?”
“我没事。”
我说。
“多谢你。
你又救了我一次。”
秦昭摇头。
“是我疏忽了。
我以为陆景行会等几天再动手,没想到他这么急。”
“贵妃今天见我,他怕夜长梦多。”
我说。
“今晚必须走。
再留下去,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止这几个了。”
秦昭点头。
“东西都收拾好了?”
“好了。
银票和要紧的东西都带在身上,其他的托赵叔处理。”
“那现在就走。”
秦昭说。
“我雇了马车,在城外等着。
我们从后门走,绕小路出城。”
我点头。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们悄悄离开小院。
夜色深重,街上已经宵禁,但我们专挑小巷走,避开了巡逻的兵丁。
出城比想象中顺利。
守城的士兵收了秦昭的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们出去了。
马车等在城外三里处的树林里。
车夫是个沉默的老汉,见我们来了,点点头,掀开车帘。
我上车,秦昭坐在车外。
马车启动,驶向黑暗。
我掀开车帘,回头看京城。
巍峨的城墙在夜色里像一头巨兽,城楼上灯火点点,像兽的眼睛。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
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嫁人,在这里经历背叛和绝望,也在这里学会挣扎和反抗。
现在,我要离开了。
没有不舍,只有解脱。
“睡会儿吧。”
秦昭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到下一个驿站,还要两个时辰。”
我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闭眼。
却睡不着。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日子的事。
陆景行的冷酷,柳依依的虚伪,贵妃的威胁,还有那些刀光剑影。
但最后浮现的,是秦昭挡在我身前的背影。
剑光如雪。
我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天快亮时,马车到了驿站。我们换了马,继续赶路。一连三天,日夜兼程,离京城越来越远。
第四天,我们进了江南地界。天气暖和起来,路边的树也绿了,景色和北方截然不同。
秦昭说,再走两天就到苏州了。
第五天傍晚,我们在一个小镇投宿。客栈不大,但干净。我要了两间房,和秦昭各自休息。
晚饭后,秦昭来敲我房门。
“有事?”我问。
他递给我一封信:“京城来的。”
我接过,拆开。是赵叔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信上说,我走后的第二天,陆景行就被刑部带走了。罪名是勾结外敌、贪墨军饷、还有意图谋害发妻。证据确凿,圣上震怒,下令彻查。
柳依依在狱中供出更多,说陆景行早就知道她是北境探子,却依然留她在身边,是为了通过她传递假情报,骗取军功。
贵妃也受了牵连,被圣上斥责,禁足宫中。
陆家倒了。树倒猢狲散,昔日门庭若市的将军府,如今贴了封条,无人敢近。
赵叔还说,我的嫁妆,官府已经清点归还,暂时存放在沈府。等我回去,就能取回。
信的最后,赵叔写:小姐,京城已变天,您可安心。
我把信折好,收起来。
“你做的?”我问秦昭。
秦昭点头:“证据递上去后,刑部很重视。加上周尚书暗中推动,查得很快。陆景行这些年做的事,不止这一件。墙倒众人推,他那些同僚,为了自保,把什么都说了。”
我沉默。
陆景行倒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把我逼到绝境的男人,现在成了阶下囚。
我应该高兴的。大仇得报,沉冤得雪。
但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你父亲的事呢?”我问。
“平反了。”秦昭眼里有光,“圣上已经下旨,追封我父亲为忠武校尉,恢复名誉。我秦家,不再是罪臣之后了。”
“恭喜。”我真心实意地说。
秦昭看着我,忽然问:“你打算回京城吗?”
我摇头:“不回了。那里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那……以后就在江南?”
“嗯。”我说,“外祖母家在苏州有些产业,我去接手,做点小生意,够过日子就行。”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你一起。”他说。
我抬头看他。
“秦昭,”我说,“你没必要这样。你父亲的冤屈已经洗清,你可以重新开始,考功名,或者从军,前途无量。没必要跟着我一个和离的妇人,在江南蹉跎。”
“不是蹉跎。”秦昭认真地说,“沈姑娘,我……我想陪着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秦昭……”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这些。”他打断我,“我不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想做生意,我帮你;你想过平静日子,我护着你。你不必现在回答我,我可以等。”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清澈,像夏天的湖水。
“秦昭,”我轻声说,“我可能……不会再嫁人了。”
“我知道。”他笑了,“我也没说要娶你。我只是想陪着你,以朋友的身份,以护卫的身份,都行。”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些日子,我一直撑着,不敢软弱,不敢哭。但现在,在这个江南小镇的客栈里,在这个说愿意陪着我的人面前,我忽然有点撑不住了。
“秦昭,”我说,“我很累。”
“那就休息。”他说,“我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
我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秦昭慌了:“你别哭……我、我说错话了?”
“没有。”我抹掉眼泪,“我只是……很久没人对我说,我可以休息了。”
秦昭伸手,想拍拍我的肩,又缩回去,最后只是说:“以后会有的。”
那晚,我睡得很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继续赶路。
两天后,到了苏州。
外祖母家早已没人了,但老宅还在,还有个远房表姨在打理。表姨见了我,又惊又喜,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话。
我安顿下来,秦昭在隔壁租了个小院,说有事随时叫他。
我开始接手外祖母留下的产业——两间绸缎庄,一间茶楼,还有几十亩水田。不算多,但够我生活了。
我学着看账本,学着跟掌柜打交道,学着分辨绸缎的好坏,茶叶的品级。日子很平静,很充实。
秦昭真的留下来帮我。他懂武,也懂些生意上的门道,更重要的是,他可靠。
半年后,绸缎庄的生意有了起色,茶楼也重新装修开张。我请了好的掌柜,自己不用太操心,有时间就去看看账,或者去田庄转转。
秦昭有时陪我,有时去忙自己的事。他在苏州开了间武馆,教人强身健体,也接些护送镖物的活儿,渐渐有了名声。
我们很少提京城的事,也很少提过去。就像两个普通的江南人,过着普通的日子。
直到那天,茶楼里来了个说书先生,说的是京城新近的轶事。
他说,骠骑大将军陆景行,被判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妻妾充官。柳依依在流放路上病死了,尸骨都没人收。
他说,贵妃陈氏失了圣心,被打入冷宫。陈家也跟着倒了,镇北将军的兵权被收回。
他说,沈家那位和离的大小姐,如今不知去向,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去了江南,过得很好。
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议论纷纷。
我坐在二楼雅间,放下茶杯,对秦昭说:“走吧。”
秦昭点头,起身结账。
走出茶楼,阳光正好。苏州的春天,柳絮纷飞,像雪。
“想去哪儿?”秦昭问。
“去绸缎庄看看新进的料子。”我说,“马上夏天了,该进些轻薄的纱绸。”
“好。”
我们并肩走在街上。街边有卖花的姑娘,篮子里是新鲜的茉莉,香气扑鼻。
秦昭买了一串,递给我。
我接过,戴在手腕上。
“秦昭。”我忽然开口。
“嗯?”
“等秋天,绸缎庄的生意稳了,我们去趟杭州吧。”我说,“听说西湖很美。”
秦昭转头看我,眼睛亮起来。
“好。”他说,“我带你去。”
我笑了。
风吹过来,柳絮落在肩头,软软的。
我想,这就是新生吧。
虽然来得晚,虽然代价很大,但终究是来了。
我不再是将军夫人沈清晏,也不再是沈家大小姐。
我只是我。
一个在江南做生意的普通女子,有一个愿意陪我走遍天涯的朋友,有一份可以安身立命的产业,有一个不必看人脸色的未来。
这样就很好。
至于以后会怎样,谁知道呢。
但我不怕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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