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李世民想废太子,袁天罡见过太子妃却说:此女能保大唐三代江山!李世民犹豫半晌,将诏书拟了又撕,撕了又写
贞观十七年,深秋,甘露殿。
铜鹤香炉里,最后一缕沉水香燃尽,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盘旋而上,终是散了。御案上,一卷明黄诏书静静躺着,墨迹未干,字字如刀,正是废太子承乾为庶人的敕旨。
皇帝李世民手握着传国玉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只需轻轻一落,这大唐的天下,便将迎来一场无可挽回的巨震。
殿外,风雨如晦,雷声隐隐。
他缓缓抬起手,玉玺的螭龙钮在烛火下映出冰冷的光。然而,就在玺印即将触及诏书的瞬间,他的手腕却猛然一僵。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句疯癫又笃定的话语。
那日,方士袁天罡跪在他面前,不看星象,不问龟甲,只说了一句:“太子妃苏氏,可保大唐三代江山。”
一句荒唐之言,竟让这开创了贞观盛世的天可汗,在落印的最后一刻,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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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风起于青萍之末。
起初,一切都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流言。说太子李承乾自坠马伤了足疾,性情便日益乖张。他不住在东宫正殿,反而在别院搭起了穹庐帐,学着突厥可汗的做派,与一群胡人优伶厮混,昼夜不息。
更有甚者,说他身穿胡服,割肉饲鹰,甚至在宫中设下军阵,自称“百战可汗”,命人扮作敌军,战死者便就地掩埋,其状癫狂。
这些话,如同一根根看不见的毒刺,从长安城的各个角落,汇入皇宫,最终扎在皇帝李世民的心头。
起初,他只是斥责,派太子詹事于志宁、孔颖达等人严加规劝。可换来的,却是李承乾变本加厉的抵触。他甚至豢养刺客,意图刺杀那些在他看来“多嘴多舌”的老师。
积羽沉舟,群轻折轴。当魏王李泰编撰的《括地志》呈上御案,满朝文武盛赞其才华横溢之时,两相比较,太子的顽劣与不堪,便如烈日下的冰雪,再也无法遮掩。
这一日,早朝散后,李世民独留下了长孙无忌与房玄龄。
“辅机,玄龄,承乾之事,你们如何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里,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长孙无忌躬身,声音沉稳:“太子乃国之根本,储君动,则国本摇。臣以为,当以教化为主,雷霆手段为辅,或可挽回。”
房玄龄却抚须长叹:“陛下,太子之心,恐已不在社稷。魏王聪睿,日得圣心,朝中多有效仿者。长此以往,储位之争,祸起萧墙,只在旦夕。”
两人言语交锋,一个主稳,一个主断。
李世民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他何尝不知,承乾的背后,是汉王李元昌、吏部尚书侯君集等一众军功勋贵;而李泰的身边,则聚拢了另一批文臣士子。两派势力,已然成型。
这已经不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失望,而是一个帝王对国家未来的忧虑。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去,传袁天罡入宫。”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皆是一惊。袁天罡虽官拜火井令,却以相术闻名天下。陛下在这个时候召见他,其意不言自明。
难道,天子真的动了易储的念头,要问卜于天意了么?
消息如风一般传出,整个太极宫的空气,都瞬间凝重了三分。东宫之内,更是愁云惨淡。李承乾听闻此事,当场砸了一套心爱的琉璃盏,暴怒道:“父皇宁信方士之言,也不信我这个儿子么!”
一片狼藉之中,唯有一人,静立不动。
那便是太子妃苏氏。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仿佛外界的风雨,都与她无关。
只是,无人看到,当她俯身拾起一块锋利的琉璃时,那白皙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02
袁天罡入宫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长安的权力中枢激起了层层涟漪。
魏王府内,灯火通明。
李泰面带得色,对身边的谋士道:“父皇召见袁天罡,必是为卜问国运。如今太子德行败坏,国运岂能系于他一人之身?此乃天助我也!”
他身形肥胖,走动间颇为吃力,但眉宇间的神采,却与日俱增。这些年,他以才学博取父皇欢心,礼贤下士,门客云集,早已将东宫视为囊中之物。
一位门客进言道:“大王,袁天罡此人,向来言语诡谲,不可不防。我等当早做准备,将太子不堪为储的实证,再添上一把火。”
李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办吧。我要让父皇知道,废黜承乾,乃是顺天应人之举。”
一时间,弹劾太子的奏疏,又如雪片般飞向了御书房。
与此同时,东宫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李承乾将自己关在穹庐帐内,连太子妃苏氏也不得入内。帐内不时传出器物碎裂和狂怒的咆哮声,让侍立在外的宫人们个个噤若寒蝉。
苏氏没有去劝,也没有哭闹。她只是吩咐膳房,照常备好太子的餐食,又亲自煎了安神汤,送到帐外,然后静静地退到一旁。
她出身关陇大族,是名门闺秀,嫁入东宫五年来,素以贤良淑德著称。她从不干预政事,也极少在人前显露情绪,仿佛一尊完美的玉像,美丽、端庄,却也缺少了一丝活气。
宫人们都说,太子妃是可怜人。摊上这样一位夫君,未来的命运,已是注定。
然而,此刻的苏氏,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她唤来心腹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侍女面露惊愕,但看着太子妃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领命而去。
不久,袁天罡的车驾缓缓驶入宫城。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直趋两仪殿,面见天子。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袁天罡的车驾在宫门处略作停顿,便转向了东宫的方向。他对前来迎接的内侍说:“面圣之前,贫道想先观一观东宫的气运。”
这个请求,不合规矩,却无人敢驳。
袁天罡的名声太盛,他的行为,总被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内侍不敢擅专,飞马报与皇帝。李世民听后,也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道:“允。”
一个“允”字,让无数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车驾在东宫门前停下。袁天罡一袭青布道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他下了车,却不急着进去,只是抬头,静静地望着东宫上空。
那双据说能洞察天机的眼睛里,一片浑浊,看不出任何端倪。
良久,他才迈开步子,缓缓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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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上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传奇方士的“判决”。
03
东宫正殿,空旷而清冷。
李承乾终究还是出来了。他换下了胡服,穿上了太子朝服,只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坐在主位上,一条腿微微蜷着,那是旧伤留下的痕迹,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袁道长不在天子面前卜问国是,来我这冷清的东宫作甚?”他开口,语气中满是嘲讽。
袁天罡稽首一礼,不卑不亢:“贫道奉诏入宫,勘察国运。东宫乃储君所在,是国运之源,自然要先看一看。”
他的目光,在李承乾的脸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仿佛他不是此行的目的。
李承乾冷哼一声,正要发作,太子妃苏氏端着茶盘,款款走来。
“道长远来辛苦,请用茶。”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在这压抑的殿内,显得格外悦耳。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袁天罡面前的案几上,动作娴静优雅,挑不出一丝错处。
就在这一刻,一直神情淡漠的袁天罡,眼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上好的君山银针,也没有看苏氏那张被誉为长安第一美人的脸庞。他看的,是她端着茶盘的那双手。
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十指纤纤,肤如凝脂。但在袁天罡的眼中,这双手却不一样。它稳,稳得不像一个养在深宫的女子。茶盘上,茶水在盏中微微晃动,可盘身却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更重要的是,当苏氏放下茶盏,转身退后之时,她的步履轻缓,落地无声,但每一步的间距,却分毫不差,仿佛用尺子量过。
这是一种经过了极其严苛训练,才能养成的习惯。绝非一个寻常的大家闺秀所能拥有。
苏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过脸,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的眼神,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但袁天罡却从那片沉静中,读出了一丝警告。
他浑浊的眼眸深处,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李承乾见他盯着自己的妻子失神,心中怒火更盛,重重一拍桌案:“大胆方士,你看什么!”
袁天罡却恍若未闻。他收回目光,缓缓站起身,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一言不发。然后,他转过身,竟就这么径直向殿外走去。
“站住!”李承乾怒吼,“你什么意思!”
袁天罡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留给众人一个萧索的背影。“贫道,已经看完了。”
说完,他再不停留,大步离去。
留下满殿的错愕与不解。他来了,看了一眼太子妃,然后就走了?
这算什么?
李承乾气得浑身发抖,而侍立一旁的苏氏,垂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东宫的命运,或者说,她自己的命运,将迎来真正的转折。
袁天罡没有食言,他出了东宫,便直奔两仪殿,跪倒在李世民面前。
“陛下,贫道请见。”
“如何?”李世民的声音透着一丝急切。
袁天罡抬起头,神情无比郑重:“陛下,国本……不可轻动。贫道在东宫,见到了‘国之定锚’。”
04
“国之定锚?”
李世民的眉头紧紧蹙起,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何为定锚?”
“启禀陛下。”袁天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海行舟,遇风浪而倾覆者,非因浪高,而是无锚。大唐如今便是这艘巨舟,太子储位之争,便是滔天风浪。承乾太子……羽翼已伤,难掌风帆,此乃实情。”
这话一出,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连袁天罡都这么说,看来承乾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但是……”袁天罡话锋一转,“贫道在东宫,见到了一尊足以定住这艘巨舟的巨锚。有此锚在,任凭风吹浪打,大唐航船,亦可安然无恙。”
“你说的是谁?”李世民追问。
袁天罡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了一段玄之又玄的偈语:“龙失其珠,潜于渊;凤栖其旁,鸣于天。非龙不能潜,非凤不能鸣。陛下只见龙伤,却未见凤鸣九皋之相。此凤一鸣,可保大唐三代江山,国祚绵延。”
“凤?”李世民何等聪慧,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女子?”
他脑中闪过一个身影,是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承乾身后,温顺得像个影子的太子妃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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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李世民勃然大怒,一掌拍在御案上,“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保三代江山?你是在戏耍朕吗?朕要的是社稷安稳,不是听你在这里妖言惑众!”
他以为袁天罡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天机,没想到竟是如此不着边际的疯话。一个女人,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承乾的妻子,能有什么作为?
“陛下息怒。”袁天罡伏地不起,语气却依旧坚定,“天机不可泄尽。贫道所言,句句属实。若陛下不信,可静观其变。若易储,则龙凤皆失,舟覆人亡,悔之晚矣!”
“够了!”李世民厉声喝道,“朕信自己的眼睛,信自己的判断!朕决不拿江山社稷,去赌一句虚无缥缈的谶言!”
他拂袖而起,背对着袁天罡,声音冷得像冰:“来人,送袁道长出宫。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再入宫城半步!”
内侍们战战兢兢地将袁天罡“请”了出去。
大殿之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袁天罡的话,非但没有解开他的疑惑,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一个女人?保三代江山?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坐回御案前,胸中的怒火与失望交织,最终化作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够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不再犹豫,提起朱笔,铺开那卷早已准备好的明黄绢布。
“诏曰:皇太子承乾,秉性乖张,德不配位……”
他的笔尖在绢布上划过,留下一个个冰冷而沉重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斩断了他与承乾之间最后的父子情分。
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向天下证明,他李世民,才是决定大唐命运的唯一主宰。
诏书一气呵成。
他拿起传国玉玺,看着那废黜太子的每一个字,眼中再无半分迟疑。
然而,就在他准备盖下玉玺,让这份诏书成为铁一般事实的时候,殿外,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恐惧和急促而变了调。
“陛……陛下!东宫急报!”
05
“何事惊慌?”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被打断的不悦,目光如刀,剐在那个失仪的内侍身上。
那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漆木盒,颤声道:“启禀陛下,太子妃……太子妃娘娘遣人送来一物,说……说是献给陛下的寿礼。”
“寿礼?”李世民眉头一皱。他的万寿节早已过去,此时送什么寿礼?
更何况,是太子妃苏氏送来的。
在这个东宫即将倾覆的时刻,她不为自己的夫君求情,不哭不闹,却送来一件莫名其妙的“寿礼”?
是想用这种方式提醒他念及旧情,还是另有什么盘算?
李世民心中闪过一丝鄙夷。妇人之见,到了这等生死关头,还在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盒子,又看了一眼手中沉重的玉玺和案上那份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诏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呈上来。朕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
大殿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内侍战战兢兢地捧着盒子,碎步上前,将它轻轻放在御案一角,然后躬身退下,大气也不敢出。
李世民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盒子。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废黜诏书上。诏书上的墨迹已经半干,字字都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冷酷。只要玉玺落下,一切便尘埃落定。一个盒子,难道还能改变什么?
他拿起玉玺,手臂缓缓下沉。
可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个黑漆木盒。
盒子很普通,就是寻常宗室贵妇用来盛放脂粉首饰的样式。但不知为何,它就那样静静地放在那里,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他无法忽视。
袁天罡那句“凤鸣九皋”的疯话,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在他脑中响起。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也罢,就看一眼。看完了,就盖印。
李世民放下玉玺,伸出手,将那木盒拿了过来。
盒子入手很轻,里面似乎没装什么贵重东西。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盒盖的边缘,轻轻一掀。
“咔哒。”
一声轻响。
盒盖打开了。
李世民的目光投了进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李世民的手僵在了半空,呼吸为之一滞。那双经历过无数次尸山血海、看过无数朝堂风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盒子里没有珠玉,没有丹药,更没有求情的信笺。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枚棋子。
一枚普普通通,用黑石打磨而成的围棋子。
然而,当李世民看清棋子下面压着的一角素帕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素帕上,用殷红的血,写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瞬间如坠冰窟。他手中的漆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枚黑子滚落出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死寂的声响。
06
那素帕上用血写就的两个字是——“金蝉”。
金蝉脱壳。
这两个字,对于旁人或许只是一个寻常的成语,但对于李世民而言,却是一个埋藏了近二十年,只有他和另外极少数几个人才知道的惊天秘密。
玄武门之变前夜,为了麻痹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李世民曾用过一招险棋。他故意泄露了一个假的行动计划,声称自己将率领心腹精锐,以“金蝉脱壳”之计奇袭东宫。而真正的杀招,却是在玄武门设下的埋伏。
这个“金蝉”计划,是当时的核心机密,由他亲口定下,只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寥寥数人知晓。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锁在他们的脑海里,从未有过任何文字记录。
二十年过去了,当年参与此事的人,或已作古,或已身居高位,谁也不会再提起这段往事。
可现在,这两个字,却用血写在一块素帕上,由太子妃苏氏,在这个他即将废黜太子的深夜,送到了他的面前。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养在深闺,连长安城门都未曾踏出过几次的女子,如何能知晓二十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政变中,最核心的机密?
李世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洞穿了所有心防的战栗。
这已经不是巧合,也不是猜测。这是一种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或者说……是一种展示。
苏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最大的秘密。
李世民猛地弯下腰,捡起那枚滚落在地的黑色棋子。棋子冰冷,入手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将棋子翻过来,在棋子的底部,赫然刻着一个极小、却笔锋凌厉的字——“隐”。
隐太子,李建成。
李世民的身体晃了一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了御案,大口地喘着气。
一切都明白了。
苏氏的父亲,是前隋高官,在李渊太原起兵时,最早一批投诚的关陇世家。但李世民此刻才骤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细节——苏氏的母亲,出自已经没落的荥阳郑氏。而隐太子李建成的太子妃,也姓郑,正是荥阳郑氏的嫡女!
她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这枚棋子,这血书,分明是当年隐太子旧部,甚至是太子妃郑氏留下的信物!而苏氏,就是这个秘密的继承者!
她不是什么柔弱的闺秀,她背后,可能隐藏着一股连他这个皇帝都未必完全掌握的,属于前太子李建成的幽灵势力!
袁天罡的话,再一次在他耳边炸响。
“凤栖其旁,鸣于天。”
“可保大唐三代江山。”
原来,袁天罡看到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凤相”,而是苏氏身上那股足以颠覆朝堂,却又被她死死压制住的、来自过去的庞大力量!
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揭开冰山一角,不是为了威胁,而是在展示她的价值。
她在告诉李世民:我手中握着足以让大唐再次陷入动荡的旧怨,但我选择让它沉睡。我不仅不会成为祸乱的根源,反而能用这股力量,为你稳固江山。
保三代江山,不是一句空话。她能压服那些蠢蠢欲动的隐太子旧部,能调动关陇世家盘根错节的资源,能用她的智慧,辅佐一个并不完美的太子,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到皇位上,再传给下一代。
这就是她的“定锚”之力!
李世民怔怔地看着御案上那份废黜诏书,上面的墨迹已经干透,字字看来,却无比刺眼。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诏书。
然后,在殿外隐隐的雷声中,他将那份足以改变历史的诏书,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碎裂的黄绢,如蝴蝶般飘落,像一场迟来的祭奠。
他疲惫地坐回龙椅,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轻声吐出四个字:“传太子妃。”
07
夜色更深,雨丝斜斜地织入宫灯的光晕里。
甘露殿内,那尊铜鹤香炉被重新点燃,这一次,换成了有安神功效的龙涎香。
苏氏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服,未施粉黛,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仿佛深夜被皇帝召见,于她而言,不过是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她走进殿内,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盈盈一拜,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臣妾,参见父皇。”
李世民没有让她起身,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锐利如鹰,想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得意、恐惧,或是算计。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她就那样静静地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雨中不倒的修竹。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平身吧。”
“谢父皇。”苏氏起身,垂手立于一旁。
“知道朕为何深夜召你前来吗?”
“臣妾愚钝,不知。”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李世民冷笑一声,他拿起那枚黑色的棋子,在指尖缓缓摩挲。“这枚棋子,做工不错。”
苏氏的眼睫微微一颤,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不过是臣妾闲时与太子对弈所用,让父皇见笑了。”
“对弈?”李世民的语气陡然加重,“那这‘金蝉’二字,也是你们对弈的棋谱吗?”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氏的脸色终于白了一分,但她依旧没有慌乱,只是再次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父皇明鉴。臣妾……只是在一本前朝的兵法孤本上,偶然见过此典故,觉得有趣,便记了下来。今日仓促献礼,不知触犯了父皇的忌讳,请父皇恕罪。”
好一个“兵法孤本”,好一个“偶然见过”!
她将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既承认了自己知情,又将信息的来源模糊化,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李世民心中怒火翻腾,但他知道,发怒是无用的。眼前这个女子,不是李承乾那样的蠢货,她是一口深井,你用石头砸下去,只能听到一声闷响,却探不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换了一种方式。
“起来吧。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他指了指御案旁早已备好的棋盘,“你既说喜欢对弈,那便陪朕手谈一局。”
这是一场鸿门宴。
棋盘之上,便是沙场。他要通过棋局,来真正看一看,这个女子的器量与心胸,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苏氏没有推辞,默默地起身,在棋盘的另一端坐下。
“父皇执黑,先行。”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世民也不客气,拈起一子,重重落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帝王之棋,中宫独坐,气吞八方。
苏氏神色不变,纤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不假思索地落在了棋盘一角的小目上。
以实地对抗中腹,避其锋芒,固守待时。
棋局,无声地开始了。
李世民的棋风,大开大合,充满了杀伐之气,一如他当年领兵作战,侵略如火,动如雷霆。他布下的每一个子,都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白棋的死穴。
然而,苏氏的应对,却让他越来越心惊。
她的棋,看似处处退让,步步为营,但在每一个看似被动的防守中,都暗藏着反击的后手。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从不与猛虎正面搏杀,而是耐心地设置陷阱,诱敌深入,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微小的代价,割断对方的咽喉。
她的棋,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弱,反而充满了冷静到可怕的理智与宏大的格局观。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棋盘上黑白交错,已是中盘。
李世民额上已见了汗。他发现,自己那条看似气势汹汹的大龙,不知何时已被白棋分割包围,看似生路众多,实则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他败了。
败得毫无悬念。
他怔怔地看着棋盘,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盒。
“你赢了。”
苏氏缓缓起身,再次拜倒:“是父皇承让了。”
“承让?”李世民自嘲地一笑,“朕的棋,便是房玄龄、长孙无忌,也未必能胜。你却赢得如此轻松。这等棋力,真是看几本‘兵法孤本’就能学来的?”
苏氏沉默不语。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亲自将她扶起。
“告诉朕,你到底是谁的人?”
苏氏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悲悯,有决绝,也有一丝解脱。
“臣妾,是大唐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08
“大唐的人。”
这五个字,从苏氏口中说出,竟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地。
李世民凝视着她,许久,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甘露殿中回荡,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叹,有释然,更有作为帝王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的兴奋。
“好,好一个‘大唐的人’!”
他没有再追问“金蝉”的秘密,也没有再纠结于她背后的势力。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一个能将足以颠覆天下的力量隐忍近十年,只为在最关键的时刻,用它来“保”住大唐的女人,她的心,早已超越了个人恩怨与家族荣辱。
她的忠诚,对象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这个由李家建立的,名为“大唐”的天下。
这比任何言语上的效忠,都更令他安心。
“从明日起,太子承乾闭门思过三个月。东宫事务,由你暂代掌管。”李世民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让太子妃掌管东宫,这是闻所未闻之事。
苏氏却只是平静地叩首:“臣妾,遵旨。”
她没有丝毫的欣喜若狂,仿佛只是接手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第二天,长安城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皇帝下旨,斥责太子德行有亏,令其闭门静思。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皇帝并未提及易储,更没有惩罚东宫属官。
魏王李泰的党羽们,准备好的第二波弹劾奏疏,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用处。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而更让他们看不懂的,是东宫的变化。
李承乾被禁足后,东宫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树倒猢狲散。太子妃苏氏,这位一直以来被视为花瓶摆设的女子,开始以一种安静而强硬的姿D态,接管了一切。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遣散了李承乾豢养的那群胡人优伶和所谓的“勇士”,没有打骂,没有惩罚,只是给了足够的遣散费,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宫。
第二件事,她将东宫所有账目、田产、属官名录,全部重新整理归档,制作成清晰明了的图表。任何一项开支,任何一个人事调动,都变得有据可查。
她的手段,并不雷厉风行,反而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一团乱麻的东宫,梳理得井井有条。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东宫属官们,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他们发现,这位太子妃虽然言语不多,但心思缜密,目光如炬。任何人在她面前耍花样,都会被她轻描淡写地一眼看穿。
与此同时,李世民也在悄然行动。
他以皇帝的名义,下发了几道关于漕运整改和边防粮草储备的敕令。这些敕令的内容,与苏氏那晚在棋盘上“不经意”间提到的几处弊病与解决方案,惊人地吻合。
房玄龄等重臣接到敕令后,初时还有些不解,但仔细推演之下,无不拍案叫绝,惊叹于陛下的深谋远虑。
一场潜在的危机,就这样被消弭于无形。
没有人知道,这些神来之笔,出自一个深宫女子之手。
苏氏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躲在幕后,而李世民,则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她在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子。
他们翁媳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形成了一种无人能够洞悉的默契。
只有魏王李泰,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父皇对东宫的态度,变得暧昧不明。而朝堂之上,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悄悄地巩固着太子的根基。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09
秋去冬来,转眼便是三个月。
禁足期满,李承乾被放了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然而,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李承乾,虽然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阴郁,但整个人却沉稳了许多。
他不再穿着奇装异服,也不再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他开始重新拿起书本,向孔颖达等老师请教,甚至会主动去旁听朝会。
没有人知道,在这三个月里,苏氏对他做了什么。
外人只看到,太子妃每日亲自为太子送饭,红袖添香,一如既往地温顺贤良。
但只有李承乾自己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与蜕变。
苏氏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也没有劝他上进。她只是每晚在他床头,放上一份卷宗。
第一份卷宗,是东宫这三个月的收支账目。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在她掌管下,东宫的开支削减了三成,但所有人的用度,却比以前更加体面。
第二份卷宗,是弹劾他的奏疏合集。每一封奏疏后面,都附着一份详细的人物关系图,清晰地标明了上奏之人属于哪个派系,其背后代表着谁的利益。
第三份卷宗,是关于魏王李泰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李泰门下有多少谋士,这些人各自擅长什么,魏王府的田产收入有多少,这些钱又流向了何方。
这些东西,苏氏从未解释过一个字。她只是放,他只是看。
从最初的暴怒,到震惊,再到后来的惊惧,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敬畏。
李承乾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看似柔弱的妻子,拥有着一双能看透世间所有阴谋诡计的眼睛。她所知道的,她所掌握的,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更明白了一件事:父皇没有废掉他,不是因为父子情深,而是因为他有这样一位妻子。
他的太子之位,是苏氏“保”下来的。
这种认知,让他羞愧,也让他清醒。他开始真正地去思考,自己作为太子,到底应该做什么。
而就在此时,一场真正的考验,不期而至。
开春之后,北方大旱,河北数道赤地千里,流民四起。朝廷调拨的赈灾粮,因运河水位下降,堵在了半路,迟迟无法运达。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
魏王李泰抓住机会,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提出一个大胆的方案:从关中紧急征调驻军,以军马驮运粮食,强行开辟一条陆路运输线。
这个方案,听起来雷厉风行,颇有气魄,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目光却扫向了站在末位的李承乾。
“太子,你以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李承乾身上。这是他禁足之后,皇帝第一次在朝会上公开询问他的意见。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魏王之策,不妥。”
“哦?”李世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有何不妥?”
“其一,关中驻军乃京畿屏障,轻易不可动。其二,军马非骡马,不善负重长途,损耗巨大。其三,河北大旱,人尚无食,马料何来?此策看似迅捷,实则劳民伤财,未见其利,先受其害。”
他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让满朝文武都为之一愣。这还是那个顽劣不堪的太子吗?
李泰脸色一变,反驳道:“事急从权!难道眼看灾民饿死,我等还在为几匹马料斤斤计较吗?”
“四弟此言差矣。”李承乾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殿中展开,“救灾如救火,但更需谋定而后动。儿臣以为,与其舍近求远,不如就地取食。”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此地名为‘白马渡’,乃前隋所建的一处漕运中转仓,后因河道变迁而废弃。但据儿臣所知,仓库尚在,且地势较高。我们只需征调附近州县民夫,将堵在下游的粮船分批卸货,以人力转运至白马渡,再从仓库另一侧,利用尚未断流的支渠,便可将粮食送入灾区腹地。此法虽慢,却最是稳妥,且不伤国本。”
他侃侃而谈,将路线、人力、时间,都算得清清楚楚。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李世民看着灯火下,那个身形虽然还有些跛,但脊梁却挺得笔直的儿子,眼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欣慰。
他知道,这番惊世之论,绝不可能是承乾自己想出来的。
昨夜,一模一样的一份地图和方案,就曾出现在他的御案上。落款,依旧是那两个字——“妻书”。
他将目光投向魏王李泰,淡淡地道:“李泰,你可还有话说?”
李泰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
10
河北的旱情,在李承乾(或者说,苏氏)的方案下,被有条不紊地控制住了。
李承乾因此得到了朝野上下的交口称赞,声望大涨。那些原本支持魏王李泰的墙头草,也开始悄悄地转变风向。
东宫的地位,前所未有地稳固。
又过了几年,大唐的国力愈发强盛。李世民春秋已高,他将越来越多的政务,交由太子处置。李承乾在苏氏的辅佐下,虽无大的建树,却也做得四平八稳,从未出过差错。
他依旧不是一个天纵奇才的储君,但他学会了谦逊、倾听,和最重要的——信任自己的妻子。
他们夫妻二人,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配合得天衣无缝。苏氏用她的智慧,为李承乾铺平了所有道路,弥补了他所有的不足。而李承乾,则用他的名分,将妻子的才华,变成了推动这个帝国前进的力量。
再也没有人提起易储之事。
魏王李泰在一次失败的夺嫡阴谋后,被贬为郡王,永远地退出了权力的中心。
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于含风殿驾崩。
太子李承乾,顺利即位,史称唐高宗(注:此处为小说演绎,与正史不同)。
登基大典那日,新皇李承乾身着十二章衮服,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他身边的苏氏,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穿着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依旧是那般安静而美丽。没有人知道,这件华美礼服之下,隐藏着怎样一颗七窍玲珑心;更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温婉的皇后,曾以一人之力,挽救了整个大唐的国本。
典礼结束后,新帝与皇后携手登上承天门城楼,俯瞰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李承乾握住妻子的手,感慨万千:“若无你,便无朕的今日。”
苏氏只是浅浅一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陛下错了。不是我,是父皇。是他,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相信。”
远处,大明宫的角楼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遥遥望着这一幕。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道童不解地问:“师父,您当年说,太子妃能保大唐三代江山。如今新皇登基,这算是应验了吗?”
袁天罡抚着长须,目光深邃如海。
“这只是开始。”他缓缓说道,“龙的翅膀已经重新长出,而凤,也才刚刚开始鸣叫。真正的传奇,要由他们的子孙来续写。”
他转过身,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意,从来不是高悬于天际的星辰,而是人心深处,最艰难的那个选择。”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甘露殿中,一代雄主李世民,在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诏书前,最终做出的那个选择。
那一刻,他选择的不是一个儿子,也不是一个儿媳。
他选择的,是大唐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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