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省委第一书记兼军区第一政委，恢复工作被安排四个“第二”

1978年二月的乌鲁木齐，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新任自治区领导汪锋顶着呼啸的寒风走进八路军街的办公楼。门口值勤战士悄声议论：“这位老首长，怎么全是‘第二’职务？”一句戏言，道破了组织安排的独特含义。

没错，汪锋此时身兼四职——自治区第二书记、革委会第一副主任、军区第二政委兼第二书记。地方有“二把手”，军队也给了“二把手”，在许多人眼里像是在“降格礼遇”。可若把时针向前拨，仅仅十五年，他还是甘肃省委第一书记、兰州军区第一政委，握有西北重镇大局。世事翻覆，让人不由生出几分唏嘘。

回到更早。1926年夏，还是咸阳师范学生的汪锋加入共青团；翌年春，他在陕北窑洞里递交入党申请书。此后二十余年，几乎把全部青春交给大西北：陇东游击队、关中分区、陕南区党委……在战火与黄土间辗转，他练就了迎难而上的脊梁。1949年底，陕南解放，他作为区党委书记兼军区政委，带着队伍进城，第一件事便是让乡镇干部守粮仓——“群众的口粮，一粒不能少！”这是当年在安康召开的干部会上，他最常说的一句话。

新中国成立后，组织把统战工作交给他。外人眼里，这位“西北硬汉”似乎更适合带兵，而他硬是把统战部副部长的阔袖长袍穿得服服帖帖。1958年，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他又领命赴银川担任首任党委第一书记。面对复杂的民族事务，他提出“多交流、多学习、少指责”，宁夏的社情民意因此相对平稳。不得不说，这种从容，是多年边区经历炼成的。

1960年，六大中央局恢复，西北局书记处增补了汪锋。正当他踌躇满怀时，陇中旱情和经济困难骤至。甘肃需要一位敢扛事的“救火队长”，组织再次想起了汪锋。彼时他四十七岁，临危受命出任甘肃省委第一书记、兰州军区第一政委。为了稳粮保命，他带头骑马跑遍河西走廊，连夜在简易油灯下修改救灾方案。然而“左”的风暴来得迅猛，他对生产瞎指挥负有领导责任，主动检讨，却仍未能躲过席卷全党的那场浩劫。

1969年春，乌蒙山区的山路泥泞。汪锋被“疏散”到陇南偏远山区，两年后又被送往农场劳动。有人好奇：这位曾率师挺进甘、陕的老区党委书记，能否吃得了地头的苦？答案毋庸置疑。砍柴时他的手依旧稳，插秧时动作利落。战友暗暗称赞：“老政委还是硬朗。”然而最难熬的是茫然——何时才是归期？

1973年底，政策微变，他被允许返城治病，在西安的旧宅里先是与亲人短暂团聚，旋即于1974年被安排进省党校“学习”。本来三个月一期的班，他连换三拨学员愣是坐了整整一年半，成了同学眼中的“常驻学员”。这种等待，颇像漫长隧道里的守灯人：看见光，却摸不着出口。

1977年秋，拨乱反正大幕拉开。中央考虑新疆需要一位熟悉西北、经验丰富又能摆平军地关系的老同志，最终锁定了汪锋。于是便出现“四个第二”的编排：职务全给足，但皆非“一把手”。有人揣测这是“试用期”，也有人说是为了照顾各方情绪。汪锋本人却淡然，他在日记里记下八个字：“有职即责，责重在行。”

头衔之下是真活计。新疆当年面临三件棘手大事：落实干部政策、整顿兵团、恢复民族团结氛围。汪锋到任后的第十天，便召集地州书记夜谈会。“先复查受冲击同志的档案，一个月内拿出处理意见。”他拍了板。深夜散会，老同事吐槽：“汪老发话，一点都没变。”连夜灯火通明成为自治区办公厅的常态。

有意思的是，同年底，中央突然下电：汪锋任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革委会主任，兼新疆军区第一政委、党委第一书记——从“第二”跃升“第一”。理由很简短：实践证明，合适就上。外界哗然，他却更忙，没时间矜持。1980年，历时三年的干部甄别结束，八成受冤人员得到纠正；“二十条”安置方案，使上万知青回城或留疆有了着落；南疆基层双语办学起步，也在此间获得政策支持。

1981年春，六十七岁的汪锋主动请缨退居二线。他对秘书说：“我是老西北人，把最后一段路留在天山脚下，也算圆满。”话语不多，却透出士卒本色。离任时，军区礼堂挤满送行者，一排排军帽与民族花帽交错，掌声久久不散。

旧档案里，关于他“四个第二”的任命电报依旧留存，上面有专门批注：“过渡安排，观其举。”从历史的侧面能看出，那个大动荡后的新局面，需要时间检验，也需要有人挺身担责，而汪锋显然承担了这一角色。

他的一生，几度沉浮，从“第一”到“第二”，又回到“第一”。有人说这是荣辱轮回，也有人说是政治智慧。或许，更准确的解释是：风云之外，还有坚韧不拔的担当。岁月写就波澜，人的选择决定弧线。汪锋身影消散在黄沙与雪线之间，但当年的“四个第二”，已经成了共和国干部制度曲折演进的生动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