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在利用人工智能掩饰真正的裁员动机吗？

尽管由安迪·贾西（Andy Jassy）执掌的亚马逊（Amazon）近期将裁员举措归因于精简官僚机构，但外界仍担忧人工智能将取代工作岗位。图片来源：Noah Berger—Getty Images for Amazon Web Services

人们对人工智能引发失业的担忧正不断加剧：路透社/益普索2025年8月开展的一项调查发现，71%的美国人担心人工智能会造成永久性失业。上周，亚马逊宣布将在全公司范围内裁员1.6万人，自2025年10月以来，该公司累计裁员人数已超3万人。尽管此次大规模裁员正值亚马逊大力推进人工智能研发的关键时期，但这家科技巨头却将裁员归因于精简官僚机构，而非技术因素。

耶鲁预算实验室（Yale Budget Lab）最新报告指出，亚马逊关于大规模裁员（即便在科技公司）并非源于人工智能取代员工的说法，确有依据。

报告指出：“尽管如今人们普遍担忧人工智能会对劳动力市场造成冲击，但我们的数据表明，这类担忧在很大程度上仍停留在猜测层面。从我们的数据来看，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的整体影响趋于稳定，并未对宏观经济造成显著冲击。”

为衡量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耶鲁预算实验室追踪了职业结构变化（即美国民众所从事工作类型的变化），以及高替代风险岗位从业者的失业时长。

报告称，自2022年ChatGPT发布以来，美国职业结构虽出现一定调整，但变化速度并未显著加快，不足以表明劳动力市场正发生大规模转变。此外，高替代风险岗位从业者的失业时长也始终保持稳定。这两项指标表明，目前没有证据显示人工智能或其他因素对劳动力市场造成显著冲击。

耶鲁预算实验室执行董事兼联合创始人玛莎·金贝尔（Martha Gimbel）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数据，均未发现人工智能对宏观经济造成显著冲击。”

“人工智能洗白”现象显现

尽管耶鲁预算实验室提出了上述观点，但其他一些数据被部分人士解读为劳动力市场或将遭遇显著冲击的信号。麻省理工学院（MIT）2025年11月发布的报告指出，当前的人工智能系统已能完成近12%劳动力的工作任务。高盛（Goldman Sachs）预测，若人工智能技术得到广泛应用，美国6%至7%的劳动力可能会被替代。

尽管人们对人工智能引发失业的担忧日益加剧，但相关预测并不能反映当前的实际情况。人工智能引发失业的焦虑，与实际数据呈现的平稳态势形成鲜明对比，这引发了人们对“人工智能洗白”的担忧——即企业将裁员归因于人工智能，以掩饰真正的减员动机。

牛津经济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上月发布的报告也佐证了这一观点，该报告援引职业介绍机构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的数据：2025年前11个月，美国5.5万个岗位的裁员被归因于人工智能，仅占报告裁员总数的4.5%；相比之下，因常规“市场与经济状况”导致的失业人数则高达24.5万。

牛津经济研究院的报告指出：“我们怀疑部分企业试图将裁员包装成利好消息，而非负面消息，例如此前的过度招聘。”

耶鲁预算实验室的金贝尔表示，企业将裁员归因于人工智能，一大重要动机是为了避免向投资者承认：在应对移民数量下降、关税政策及其他不可避免冲击劳动力市场的政策不确定性时，公司经营陷入困境。在面对持怀疑态度的投资者时，人工智能相关的焦虑情绪使得这项技术成了首席执行官们推卸责任的“替罪羊”。

金贝尔称：“如果你是首席执行官，你会怎么说？‘大家好，我是个不合格的管理者，过去数年对宏观经济形势做出了严重误判，所以现在你们中的很多人将失去工作，但股东们今后仍应继续信任我？’你肯定不会这么说。你会说：‘世界在飞速变化，我们将调整公司规模，持续进行投资，这样我们才能成为最高效的企业，在未来竞争中占据先机。’”

劳动力市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指出，针对当前劳动力市场招聘与裁员双低的局面，更为现实的解释是一系列扰动经济的政治因素、疫情期间招聘热潮的影响，以及美联储加息周期对就业市场的抑制作用。

金贝尔认为，经济层面的制约因素必然会影响新技术的推广速度，这为判断人工智能何时开始对劳动力产生更深远影响提供了分析蓝本。例如，在第一次工业革命期间，拿破仑战争引发的贸易限制，促使纺织厂主争相投资动力织布机、珍妮纺纱机等自动化技术，从而取代织布工人。

“技术变革不会凭空发生。”她说道。

金贝尔指出，若经济衰退来临，企业将被迫做出调整，通过各类激励举措推动人工智能的规模化应用，这将成为人工智能在劳动力市场面临的下一场重大考验。普华永道（PwC）的数据显示，当前人工智能的普及与生产力提升效果仍较为有限，56%的企业表示尚未从人工智能应用中获得“任何实质性收益”。

金贝尔指出，如果人工智能对就业市场造成显著冲击，那么这将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职业结构出现巨变，二是此前从事高替代风险岗位人员的失业时间显著延长。她指出，若这些迹象均未显现，那么现阶段无需敲响警钟。

“如果你认为人工智能将引发劳动力市场的末日危机，那么在危机真正到来前就宣告其已到来，毫无意义。”她表示，“一切皆有可能改变。这就是我们持续追踪相关动态的原因……一项技术具备某种能力，并不意味着所有人明天就会失业，但也不意味着他们五年后不会失业。”（财富中文网）

译者：中慧言-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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