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四年六月庚申夜,东汉都城洛阳城门紧闭,14岁的少年天子在深宫中攥紧诏书,一场针对当朝大将军的政变悄然展开,帝国的命运就此转向。
公元92年的洛阳城,大将军窦宪的府邸前车马如流。这位因北击匈奴、勒石燕然而功高震主的外戚权臣,已掌控朝政四年,其党羽遍布朝廷。
而皇宫深处,日益成长的汉和帝刘肇正面临着一个冰冷现实:满朝文武 “莫不附宪”,他甚至无法与外界大臣正常接触,身边唯一可信任的,竟只有伺候起居的宦官们。
权倾朝野
窦氏家族的权势在汉和帝即位后达到顶峰。窦太后临朝听政,其兄窦宪以大将军之位总揽朝纲,弟窦笃、窦景等皆居要职。
窦宪北伐匈奴,建立了显赫军功,但他居功自傲,专横跋扈。他纵容家人和门客在洛阳城中强夺财物,掠取妇女,致使商贾闭塞,百姓惶恐。
对于敢直言进谏的大臣,窦宪毫不手软。尚书仆射郅寿因弹劾窦宪被陷害致死,尚书仆射乐恢也因得罪窦氏被迫饮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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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密谋
随着年龄渐长,汉和帝对窦宪专权日益不满。他意识到,若不采取行动,自己将永远是个傀儡皇帝。
当时朝臣几乎全部依附窦宪,汉和帝发现自己孤立无援。他与内外臣僚无法正常接触,“所与居者,阉宦而已”。
在少数值得信任的宦官中,钩盾令郑众因谨敏有心、不事豪党而脱颖而出。郑众为人谨慎机敏,一心向着皇室,不巴结权贵。
危机逼近
永元四年,一个致命阴谋浮出水面。窦宪的女婿郭举与窦太后的亲信邓夫人暗中勾结,图谋不轨,甚至计划杀害皇帝。
汉和帝通过清河王刘庆得知这一阴谋,深感危机迫近。他让刘庆悄悄取来《汉书·外戚传》,与郑众研究前朝处置外戚的案例。
郑众力劝皇帝立即行动,诛杀郭举等人。但因窦宪手握重兵驻扎在外,汉和帝担心引发兵变,只得暂时隐忍。
雷霆行动
转机出现在窦宪与邓叠班师回京之际。汉和帝抓住这个时机,精心策划了铲除窦氏的行动方案。
行动日选定在六月庚申。当天,汉和帝亲临北宫,诏令执金吾与五校尉率兵驻守南北宫,紧闭城门,全面控制京城。
在周密部署后,汉和帝下令收捕郭举、郭璜、邓叠、邓磊等窦宪党羽,全部下狱处死。随后派谒者仆射前往大将军府,收回窦宪的印绶。
政治清算
为顾全窦太后的颜面,汉和帝没有公开处决窦宪,而是改封他为冠军侯,命他与窦笃、窦景等兄弟返回封国。
然而这仅是表面宽恕。到达封地后,窦宪、窦笃、窦景等人都被勒令自杀。只有窦瑰因曾检点言行,得免一死。
窦氏宗族、宾客及以窦宪为官者,全部被免职遣返原籍。曾经权倾朝野的窦氏家族,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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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功行赏
政变成功后,郑众因功升任大长秋,成为皇后近侍。汉和帝经常与他商议国家大事,开创了宦官参政的先例。
永元十四年,汉和帝封郑众为鄛乡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郑众每次论功行赏时总是辞多受少,更得皇帝信任。
《后汉书》记载:“中官用权,自众始焉。” 范晔认为,东汉宦官专权正是从郑众开始的。
制度陷阱
汉和帝铲除外戚的行动虽然成功,却埋下了更深隐患。他依靠宦官夺回权力,却使宦官势力登上政治舞台。
这种“皇帝联合宦官打击外戚”的模式,在东汉中后期不断重演。汉安帝依靠宦官清除邓氏势力,汉顺帝通过宦官政变上位,汉桓帝借助宦官诛灭梁冀。
每一次权力更迭,都使宦官势力更加膨胀。他们从最初的皇帝助手,逐渐转变为掌控朝政的强大集团。
恶性循环
宦官专权后,其危害逐渐显露。他们任人唯亲,安排宗族亲友担任地方要职,肆意搜刮民财。
单超侄子单匡为济阴太守时贪赃枉法,被查获赃物数千万。中常侍侯览的门客公然抢劫,济北相滕延依法捕杀,反被陷害入狱。
宦官与士大夫集团的矛盾也日益激化,最终酿成“党锢之祸”,大批正直官员遭迫害,东汉政治走向不可逆转的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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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众在114年去世时,他或许没想到自己参与的那场宫廷政变,会开启东汉百余年的宦官干政局面。
年轻的汉和帝成功夺回权力,短暂恢复了皇权,但解决外戚专权的方式,却引入了更难以控制的宦官势力。
洛阳城的宫门在政变后重新开启时,朝臣们发现皇帝身边多了宦官的身影。权力的游戏换了玩家,但规则已悄然改变,东汉王朝沿着这条路径,一步步走向了末年外戚与宦官血腥争斗的深渊。
城门开启又闭合,每一次权力更迭都在城墙上增添一道裂痕,直至整个帝国结构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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