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9月,一个天气依旧燥热的清晨,《人民日报》头版刊出“高考制度正式恢复”八个黑体大字,北京的大街小巷瞬间沸腾。
同一时间,距离报亭不足两公里的北京起重机厂里,27岁的钳工刘源擦掉机油,看着车间墙上新贴出的报名简章,心跳陡然加速——年龄、工龄、学历,全都符合。
可仅仅半小时后,车间主任一句“超龄了,别折腾”把希望堵了回去。刘源知道,真正横亘在面前的并非条例,而是那份绕不开的身世:父亲刘少奇、母亲王光美。
![]()
当晚,他在单身宿舍昏暗的灯泡下提笔:“小平叔叔:听说您负责恢复高考,我特别激动……如果因为我父母的原因被挡在考场外,我难以心安。请允许我试一试,考不上我认。”
信纸不长,却字字铿锵。几天后,这封信摆在正在主持教育整顿的邓小平案头。老人捻着信纸,想起1955年怀仁堂前那个戴着纸做“将军肩章”、被陈毅取笑“芝麻酱”的顽童,嘴角浮现会心一笑。
批示只有八字:“符合条件者,一视同仁。”批件沿着中南海—北京市委—市高招办—起重机厂的路径层层下达,回到刘源手里时,只剩一句平淡通知:“可以报名。”
政审表上,父亲一栏写“刘少奇”,母亲“王光美”,社会关系后面干脆填了四字:“众所周知”。那份坦荡,让审核者无从挑剔。
考场上,刘源落笔如飞。成绩出来,足够进入北大哲学系,但校方顾虑重重,北京师范学院历史系却大方抛来橄榄枝,只提体检一条。一个人的特殊体检后,通知书送达。
1978年春,刘源迈进北师院,同年中央为刘少奇恢复名誉。心理枷锁卸下,他在课堂讨论中引经据典,也在校园里贴出竞选人大代表的宣言,虽未当选,却练就了直面公众的胆识。
毕业前,研究生、留洋、秘书,多条光鲜道路摆在面前,他却想起山西黄土地上那些把月饼塞进窗户的乡亲。“要是真有本事,就该下去干点实事。”王光美一句话,给了他最后的推力。
1982年腊月,他只身赴河南新乡,成了县政府“第十七把手”。麦收季,他赤膊在田里扛麦袋;修路时,一趟趟跑材料、蹲工地。有人讥笑是“镀金”,农民憨笑:“他要镀金,也得先晒黑吧。”
乡镇企业亏损严重,他把制度、产品、市场三件事捋顺,半年后几家濒死小厂起死回生。1984年,县长选举全票通过,选票背后是粮仓的增收数字。
1985年调任郑州副市长,城市缺天然气,他往返北京、河南二十余趟,在部委门口枯坐也不叫苦。一年后,市民拧开燃气灶,看着蓝色火焰欢呼:“这火里有刘源的汗。”
旧城改造又是一块硬骨头,拆迁引来质疑,刘源和同事被围得说不出话就掉头跑。新楼封顶那天,抱怨声转为祝福声,“刘市长,我家窗子朝着黄河!”
![]()
1988年,刘源成为36岁的河南省副省长,主持多座大型电厂、化肥厂与黄河公路桥等项目。四年多鏖战,他两鬓斑白,同事感慨:“他把时间全用在工地上了。”
1992年,刘源转任武警部队政委。离开郑州前,工人送他一碗热辣的胡辣汤,“路远也要记得这味道。”那一晚,他路过起重机厂旧门房,看见玻璃后褪色的“1977年高招简章”,轻声呢喃:“幸好,当年没有被拦住。”
对他而言,那一纸准考证不仅改写了个人命运,更验证了邓小平批示里的八个字:符合条件者,一视同仁。几十年过去,刘源始终秉持一句朴素信条——能为老百姓办成几件事,才不负那年夜半张信纸上的“我想考大学”。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