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欣然
寒冬腊月,万物凋敝,雪花迈着轻盈的步子,在北风尖锐的啸叫声中纷扬飘落。转角处,几簇嫣红在风雪中轻轻摇曳——那是傲然挺立的梅花,轻诉着冬日的生机。
正午阳光最盛时,我常到离家不远处的花园散步,这座园子年头日久,春有海棠,夏栽茉莉,秋日桂花簌簌,冬来残叶落,唯有一缕暗香浮动。风雪初歇,空气中的寒意却不曾消减,梅花便在这样的时节悄然绽放——起初只是一点薄红,像是覆于新雪之下的一点零星火苗,而后,那红便沿着虬曲的枝桠晕染开来,远远望去,竟像是描于素宣之上的一幅水墨画。
隆冬时节,满园萧瑟,园内几乎见不到人,我便踏着寒霜,独自来到园中,与梅花相伴。走近梅树,遒劲的枝干似有碗口粗,凹凸嶙峋,每一道痕迹都诉说着大自然的雕琢。花朵点缀枝头,娇嫩欲滴,风过时,花瓣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曾坠落。它静静地开着,不惧严寒,傲然立于枝头。它的花瓣薄如蝉翼,仿佛一触即碎;可当风雪来临,却又坚硬如铁,哪怕被雪压弯了枝桠,也不肯轻易凋零,哪怕无人欣赏,依旧从容盛放。望着眼前与风霜为伴的梅树,我的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感慨:所谓“傲雪凌霜”,大抵便是如此。
大寒过后,天气愈发冷冽,梅花却开得愈加鲜艳。风过处,暗香幽浮,那香气极淡,不似桂花浓烈,亦不似海棠甜腻,若不凝心细嗅,几乎无法察觉。它夹杂在冬风中,多少沾了些清冷,那若有似无的香气,像是冬日里一缕不可多得的暖阳,丝丝缕缕遍及四肢百骸,轻嗅之下沁人心脾。浸在这股冷香中,许多陈年往事便在这时悄然冒头。记得我年幼时,每逢年关将近,母亲和姨妈便用极细的铜丝将梅花串成珠花,于过年时簪于鬓边。那时,它不仅是院外向寒而生的梅花,更在热闹的新岁中,增添了一抹温柔。
学生时代,那些赞咏梅花的诗词层出不穷。古人爱梅,多因其坚韧不屈的品格,文人墨客常以梅花自比,寄托自己的一腔孤高情怀。王安石曾言:“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梅花之于文人雅士,不仅是一种花卉,更是自身精神世界的象征。冬去春来,梅花终将凋落,春风拂过,花瓣盘旋低舞,飘然而落。它从容地融入泥土,化作滋养根系的养分,静候下一场严寒,等待下一轮盛放。
人生起落不定,每当这时,我总会想起那些默然盛开的梅花——严寒漫长,绽放终将不期而至——或许人生也是如此,无需万众瞩目,只要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像梅花一样,于风雪中开出最真实的花,便不负这一场向寒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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