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老皇帝驾崩,我这低阶嫔妃要殉葬,我住处偏僻,被那些管事嬷嬷遗漏了,直到新帝登基,误以为我是先帝的末位才人,自此我成了一宫主位
“沈才人,你这身大红的嫁衣,是想去地下陪先帝再风光大葬一次么?还不快换上孝服,就等你一个了!”
李嬷嬷枯树皮般的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她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三尺白绫,另一个端着一壶泛着诡异光泽的毒酒。我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件亲手缝制的嫁衣上,针脚细密,红得像滴血。入宫三年,我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一次,却要为他殉葬。我慢慢抚平衣襟上不存在的褶皱,抬起头,冲着李嬷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嬷嬷,我叫沈知意。不是什么沈才人。”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掷地有声。她们想让我死,我偏要她们记住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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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砰!”
冰冷的殿门在我眼前重重关上,落锁声沉闷如丧钟。李嬷嬷尖利刻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既然沈才人这么喜欢这身红衣,那就穿着它,在这冷宫里好好等着饿死吧!我倒要看看,是你骨头硬,还是这石头地硬!”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我扶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刺骨的寒意从冰冷的地面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小姐!”贴身侍女青儿扑过来,带着哭腔抱住我,“她们怎么能这样!她们把你忘了,现在又把你关起来,这是要活活逼死我们啊!”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因寒冷而微微发颤:“哭什么,至少……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活着,暂时。
李嬷嬷把我遗忘在殉葬名单之外,本是天大的疏漏。可如今,为了掩盖她的失职,将错就错把我囚死在这偏僻的拾翠殿,便成了最简单、最干净的法子。没人会为一个无宠的才人追究责任。
“是……是琳妃!一定是她!”青儿忽然咬牙切齿地说道,“李嬷嬷是她宫里出去的人!小姐您入宫前,沈家曾拒了琳妃娘家侄儿的提亲,她一直怀恨在心!她这是要借刀杀人!”
琳妃,林婉儿。那个笑意盈盈,却总在眼底藏着一抹怨毒的女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门锁。大红的嫁衣在这昏暗的宫殿里,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我入宫,是父亲为了安抚先帝的权宜之计。父亲镇守北疆,功高盖主,送女儿入宫,是自断羽翼的姿态。先帝自然明白,所以将我这枚棋子闲置,整整三年,不闻不问。
如今,棋盘的主人死了,我们这些无用的棋子,便要被一并扫进坟墓。
“小姐,我们怎么办?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会饿死的……”青儿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站起身,走到殿内唯一一扇被木条封死的窗前,透过缝隙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我一字一句,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青儿说:“我爹将我送进这吃人的地方,是让我活下去,不是让我来送死的。”
我回过头,目光在昏暗中灼灼发亮:“想让我死?林婉儿她,还不够格。”
我不能死。至少,在见到我爹之前,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02
时间在饥饿与寒冷中被无限拉长。拾翠殿里原本储备的一点糕点,在第三天就见了底。我和青儿蜷缩在角落,分享着最后半块已经干硬发霉的点心。
“小姐,我好饿……”青儿有气无力地靠在我肩上,嘴唇干裂起皮,“水也快没了。”
我将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喂给她,然后扶着墙壁站起来,开始在殿内四处翻找。这里是冷宫,早就被搬空了,连只老鼠都饿得活不下去。最终,我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底层,摸到了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几块被压得变形的饴糖。是我刚入宫时,偷偷藏起来的。那时还天真地想着,等哪天父亲接我出宫,就在路上吃。
我将一块糖塞进青儿嘴里,她干涸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小姐,你吃。”
“我还不饿。”我撒了谎,胃里早已搅得天翻地覆。我走到窗边,用力去掰那些封窗的木条。木条钉得很死,我的指甲被掀翻,鲜血直流,可那木条纹丝不动。
第五天,青儿开始发起了高烧,在睡梦中断断续续地喊着“饿”。我几乎已经感觉不到饥饿,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虚弱。
就在我以为我们会这样无声无息地烂在这里时,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个。
我立刻警觉起来,将青ěrą扶到内殿的破床后藏好,自己则握紧了手里一块尖锐的碎瓷片,屏息贴在门后。
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走进来的人,正是李嬷嬷。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提着食盒。
李嬷嬷掩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打量着殿内,看到形容枯槁的我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哟,还没死呢?命还真硬。咱家还以为,这会儿已经能闻着味儿了。”
她示意太监将食盒放在地上:“知道你快不行了,特地来送你一程。这可是御膳房新出炉的栗子糕,吃饱了,好上路。”
那糕点香气扑鼻,对我这个已经饿了五天的人来说,是极致的诱惑,也是致命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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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看着她:“李嬷嬷费心了。”
“应该的。”李嬷嬷笑得更得意了,“哦,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琳妃娘娘……哦不,现在该叫琳太妃了。她恪守妇德,侍奉先帝有功,新帝登基,特许她不必殉葬,还晋了位份,如今可是这后宫里,除了太后娘娘外最尊贵的人了。”
她欣赏着我脸上一瞬间的僵硬,满意地补充道:“所以啊,人跟人,命是不一样的。你呢,就安心地去吧,黄泉路上,记得走慢点,等等后面的人。”
说完,她带着人,再次锁上了门。我看着地上的食盒,那香味仿佛化作了无数只手,抓挠着我的五脏六腑。可我知道,这糕点,碰不得。
0K
03
我没有碰那食盒。李嬷嬷的歹毒,我早已领教。这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她想欣赏我被欲望折磨,最终在希望与绝望的交替中崩溃。
我将食盒踢到角落,回到内殿。青儿的烧更重了,嘴里胡乱喊着爹娘。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扇被封死的窗户上。硬掰不行,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
我将那块碎瓷片藏在袖中,在殿内踱步。这宫殿虽破败,但梁柱结构还在。我忽然想起,入宫前父亲曾教我一些简单的建筑力学,他说,万物皆有其弱点,再坚固的堡垒,也能从最不起眼的地方攻破。
我的视线最终停留在窗户下方一块松动的墙砖上。
“青儿,醒醒。”我用力摇晃着她。
青儿勉强睁开眼,眼神涣散。
“听着,我们有办法出去了。”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但需要你帮忙。”
求生的意志让她清醒了几分。我将计划告诉了她。我要用那块碎瓷片,一点一点地将墙砖周围的灰泥刮掉,然后把砖头取出来。这是一个极其耗时且耗力的过程,以我现在的体力,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青儿轮流上阵。饿了,就喝点水,累了,就靠着墙壁休息片刻。瓷片磨钝了,我就在地上重新磨出锋利的边缘。我的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刮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一想到李嬷嬷和林婉儿那得意的嘴脸,我就觉得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第七天夜里,在我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那块墙砖终于“咔”的一声,松动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往里一推,砖头掉了进来,露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洞外,是自由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我们成功了!
我和青儿喜极而泣,互相搀扶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然而,就在我准备探出头去观察外面情况的时候,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金属声。
不是巡夜的太监,是……是禁军?!
我和青儿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这么晚了,禁军来冷宫做什么?难道是我们的动静被发现了?是来抓我们的?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拾翠殿的门口。
04
我和青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透过门缝,我看到外面火把通明,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那些禁军不是来抓我们的,他们只是在拾翠殿外列队站定,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很快,一阵环佩叮当声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
是林婉儿。
她穿着一身素雅却华贵的宫装,身边簇拥着一群宫女太监,众星捧月一般。她没有看殿门,而是抬头望着“拾翠殿”那块破旧的匾额,嘴角噙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都七天了,里面应该没动静了吧?”她问身边的李嬷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李嬷嬷谄媚地躬身道:“回太妃娘娘,奴婢昨日送去的‘断头饭’,她碰都没碰。想来是已经饿得没力气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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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碰?”林婉儿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冷笑一声,“骨头还挺硬。不过也无所谓了,早死晚死,都是个死。”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宫殿里的“尸体”听:“沈知意啊沈知意,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爹沈阔在北疆打了败仗,损兵折将,如今被单于的大军围困在燕回关,自身难保。皇上念他旧功,才没有立刻降罪。可你这个做女儿的,却在宫里‘病逝’了。你说,这个消息传到你爹耳朵里,他会不会心神大乱,直接开城投降呢?”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仿佛被惊雷劈中。
爹……爹打了败仗?被困燕回关?
不,不可能!我爹用兵如神,从未有过败绩!这是林婉儿的计谋,她想乱我心神!
“这后宫,乃至这天下,很快就要变天了。”林婉儿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而你,沈知意,连做一颗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化作这冷宫里的一抔尘土。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好心’地为你收尸,让你和你那该死的爹,在史书上,都留下一个‘畏罪自戕’的污名。”
她说完,似乎觉得心满意足,转身便要离开。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李嬷嬷说,“那食盒里的栗子糕,别浪费了。赏给殿外的野狗吧,也算物尽其用。”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她不仅要我死,还要用这种方式,践踏我最后的尊严。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林婉儿,我沈知意对天发誓,若有来日,必将你今日所赐,百倍奉还!
05
林婉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殿外又恢复了死寂。可我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小姐,她……她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将军不会败的!”青儿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哀求。
我没有回答。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父亲兵败的消息,真假难辨。林婉儿的话固然是为了打击我,但无风不起浪。北疆战事,瞬息万变,任何可能都会发生。如果这是真的,那我……我更不能死!
沈家不能倒,我爹不能有事!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好不容易打通的洞口。现在不是悲伤和愤怒的时候,活下去,逃出去,才是唯一要做的事。
“青儿,我们走。”
我让青儿先从洞口爬出去。她已经饿得手脚发软,我用尽全身力气在后面推,才勉强将她送了出去。然后,我深吸一口气,也跟着钻了出去。
外面是拾翠殿荒芜的后院,杂草丛生,比人还高,正好成了我们的天然屏障。我扶着几乎要晕厥的青儿,借着夜色和草丛的掩护,一步步艰难地往外挪。
我们的目标,是御膳房。只有那里,才有可能找到食物。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们不仅要躲避巡夜的侍卫,还要时刻提防被人发现。好在拾翠殿实在偏僻,一路上竟没遇到什么人。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终于远远看到了御膳房的灯火。食物的香气隐隐传来,让我们的胃部一阵阵痉挛。
就在我们准备靠近时,一阵急促的钟声突然响彻整个皇宫。
“当——当——当——”
这不是报时的更声,而是宫中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敲响的景阳钟!
紧接着,一个太监尖锐高亢的唱喏声,如同一道惊雷,从皇宫中轴线的方向传来,层层叠叠,响彻云霄:
“圣旨到——镇北大将军沈阔,于燕回关大破敌军,阵斩匈奴单于,平定北疆,大获全胜,今日凯旋回朝——!”
“镇北大将军沈阔,凯旋回朝——!”
“凯旋回朝——!”
那声音,一遍遍回荡在夜空中。我愣在原地,仿佛被钉住了。青儿更是激动地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败仗,是大胜!
我爹,赢了!他回来了!
巨大的狂喜冲垮了连日来的所有恐惧和绝望。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林婉儿,你的死期,到了!
新帝萧彻一身玄色龙袍,站在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北疆的版图。他刚登基,朝局未稳,沈阔的这场大胜,是他最需要的一剂强心针。
“殉葬的名单,都处理妥当了?”他头也未回地问,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身后侍立的大太监福安连忙躬身回道:“回皇上,名单上共计三十一位嫔妃,皆已‘厚葬’。”
萧彻的目光落在了舆图旁的一份陈旧卷宗上,那是先帝后宫所有妃嫔的记录。他随手翻开,视线在最后一页停住。
上面只写着三个字:沈才人。
“这个沈才人,”萧彻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个名字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记得,是沈阔将军的女儿。她人呢?”
福安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皇上,这……这沈才人,她……她……”
06
福安“她”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更是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抖如筛糠。整个御书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萧彻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犹如千年寒潭,不见底,却能冻彻骨髓。“朕再问一遍,人在哪里?”
福安再也撑不住,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奴才该死!奴才失职!那日……那日负责此事的李嬷嬷报上来,说……说拾翠殿偏僻,清点殉葬名单时,将沈才人给……给遗漏了!”
“遗漏了?”萧彻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却比冰雪更冷,“一个大活人,说遗漏就遗漏了?福安,你是觉得朕好糊弄,还是觉得这满朝文武都好糊弄?”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福安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是奴才治下不严,请皇上降罪!奴才……奴才发现后,已命人将拾翠殿封锁,想着……想着等风声过去再……”
“再让她无声无息地死在里面,好让你这总管太监的位子坐得安稳,是吗?”萧彻的声音陡然转厉,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福安吓得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彻不再看他,直接对殿外的禁军统领下令:“陈骁,带你的人,去拾翠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沈才人有半点差池,朕拿你们是问!”
“遵旨!”
禁军统领陈骁领命,带着一队人马,如风驰电掣般冲向冷宫。整个皇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探着。
当拾翠殿那扇沉重的殿门被禁军用巨木撞开时,我和青儿正躲在假山后,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火光瞬间涌入,将我们狼狈不堪的样子照得一清二楚。我下意识地用袖子挡住脸,身上那件本该喜庆的大红嫁衣,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泥土,破败得像一面残旗。
陈骁看到我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陈骁,奉皇上之命,前来迎沈才人!沈才人受惊了!”
我扶着假山,慢慢站直身体。多日的饥饿让我头晕目眩,但我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倒下。我的目光越过陈骁,看向他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玄色龙袍的年轻男子。他头戴玉冠,面容俊美,一双凤目深邃如夜,正静静地看着我。明明隔着一段距离,我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他就是新帝,萧彻。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和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评估着它的价值。
我没有躲闪,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你就是沈知意?”他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中更清越,也更冷漠。
“臣女沈知意,参见皇上。”我挣开青儿的搀扶,用尽全身力气,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身体摇摇欲坠,但脊背挺得笔直。
萧彻的目光在我身上那件刺目的红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沈才人深居简出,为先帝祈福,其心至诚。先帝驾崩,她悲痛欲绝,闭门不出,竟至形容憔悴。此等贞烈之举,堪为后宫表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宫人,语气陡然一转:“传朕旨意,沈才人沈氏知意,德行出众,性情坚韧,即日起,晋为正三品昭仪,赐住明月宫,享一宫主位之尊。另,着太医院尽心医治,若昭仪娘娘凤体有任何闪失,所有当值太医,提头来见!”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从一个被遗忘的、即将死去的才人,一跃成为手握实权的一宫主位昭仪?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亦是心中剧震,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萧彻却不再看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冰冷的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福安和闻讯赶来、同样吓傻了的李嬷嬷身上。
“至于那些玩忽职守、欺上瞒下之辈……”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总管太监福安,革去总管之职,杖责八十,发往皇陵守墓。管事嬷嬷李氏,杖责四十,贬入浣衣局为奴,终身不得赦免。”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而我,在众人或惊骇、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中,被宫人小心翼翼地扶起。萧彻这番操作,名为“误会”,实为捧杀。他将我高高举起,放在烈火上炙烤。他不是在救我,他是在用我。用我来安抚我那手握重兵、刚刚凯旋的父亲,用我来敲打这后宫里盘根错杂的势力。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雪亮。
从地狱到云端,不过一夜之间。但这云端之上,是更汹涌的惊涛骇浪。
07
明月宫,是后宫里除了皇后居住的凤仪宫外,最华丽的宫殿之一。殿内雕梁画栋,陈设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香炉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暖意融融,与拾翠殿的阴冷潮湿判若两个世界。
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珍贵的药材像流水一样送进来。在他们的精心调理下,我和青儿的身体很快恢复了元气。
青儿看着满屋子的赏赐,眼睛里满是新奇和不敢置信:“小姐,我们……我们真的住进这里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参茶,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腊梅上。“这不是梦,青儿。但你要记住,这里比拾翠殿更危险。”
拾翠殿的危险是饿死,是冻死,是明晃晃的刀子。而明月宫的危险,是看不见的毒药,是笑里藏刀的算计。
我成为沈昭仪的第三天,身体好转了许多。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我换上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衣袂上绣着精致的繁花,衬得我气色好了不少。
然后,我传了我的第一个命令:“去浣衣局,把李嬷嬷‘请’过来。”
青儿有些担忧:“小姐,我们刚……就这么做,会不会太招摇了?”
“招摇?”我冷笑一声,“皇上把我推到这个位置,就是要我招摇。我不招摇,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美意’?”
半个时辰后,李嬷嬷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架了进来,扔在我面前。她挨了四十杖,半死不活,此刻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曾经不可一世的管事嬷嬷,如今卑贱如泥。
我没有让她起身,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悠悠地喝着茶。殿内很安静,只有我拨动杯盖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嬷嬷的身体开始发抖。这种无声的折磨,远比一顿毒打更让她恐惧。
“昭……昭仪娘娘……”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地开口求饶,“老奴……老奴有眼不识泰山,求娘娘饶了老奴这条狗命吧!”
我放下茶杯,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李嬷嬷,你还记得,七天前你是怎么对本宫说的吗?”
李嬷嬷的脸上血色尽失。
我学着她当日的语气,一字一句,轻声说道:“‘人跟人,命是不一样的。黄泉路上,记得走慢点,等等后面的人。’——这话,本宫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奴婢该死!奴婢嘴贱!”李嬷嬷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死?”我笑了,笑容温柔,眼神却冰冷刺骨,“太便宜你了。本宫听闻,浣衣局的冬天最是难熬,那些洗不完的衣服泡在冰水里,一双手很快就会烂掉。本宫觉得,你这样的人,就该去那里,好好‘享享福’。”
我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刚才碰过她下巴的手指,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拖下去。告诉浣衣局的管事,让她‘好好关照’李嬷嬷,别让她轻易死了。本宫,要她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
李嬷嬷被拖出去时,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处理完李嬷嬷,我才觉得胸中那口郁气,稍稍散去了一些。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萧彻来了。他换下龙袍,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清冷的贵气。
“爱妃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他走进殿内,目光在我身上一扫,语气平淡。
“托皇上的福。”我屈膝行礼。
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宫殿。“听说,你把李嬷嬷叫来了?”
“是。”我没有隐瞒,“一个差点害死臣妾的奴才,总该付出点代价。”
“你倒是直接。”萧彻拿起桌上的茶杯,闻了闻,却没有喝,“朕把你提到这个位置,是让你做一枚有用的棋子,不是让你只顾着泄私愤的。”
“皇上。”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枚锋利的棋子,总要先磨掉身上的锈迹,才能更好地为您所用,不是吗?李嬷嬷是锈,林婉儿,也是锈。除掉她们,我这把刀,才能变得更干净,更锋利。”
萧彻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深不见底的欣赏。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很好。”他低声说,“朕喜欢聪明的刀。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08
萧彻的“喜欢”,让我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处境。我不是他的宠妃,而是他的武器。而一把武器存在的意义,就是解决敌人。
我的下一个目标,林婉儿。
这位新晋的琳太妃,自从我被册封为昭仪后,就称病不出,闭门谢客。她送来了无数贵重的贺礼,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她在怕,在试探。
我偏不让她如愿。我既不去找她,也不在人前提起她,仿佛宫里根本没有这号人。我每日只是读书,弹琴,调养身体,将明月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的沉默,成了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剑,让她日夜难安。
机会,在十天后到来了。
那天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宫中设宴。所有有品阶的妃嫔,包括前朝的太妃们,都要出席。林婉儿躲不掉了。
宴会上,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宫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和惊惶。她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穿着皇上亲赐的云锦宫装,佩戴着太后赏赐的东珠头面,坐在仅次于几位高位妃嫔的席位上,与她遥遥相望。
席间,歌舞升平。我仿佛没有看到她,只是言笑晏晏地与身边的妃嫔说话。直到宴会过半,我才端起酒杯,缓缓起身。
“臣妾沈知意,有一事启奏皇上、太后娘娘。”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萧彻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讲。”
我转身,目光直直地射向林婉儿,声音清亮:“臣妾要状告琳太妃林氏,构陷忠良,谋害宫嫔,意图动摇国本!”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林婉儿“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煞白:“沈昭仪!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我冷冷地看着她,“先帝驾崩,我被遗忘在殉葬名单之外,是你,买通了李嬷嬷,将我囚禁在拾翠殿,想让我活活饿死。不仅如此,你还散播谣言,说我父亲沈阔将军在北疆兵败,意图扰乱我心神,更是想动摇前线军心。林婉儿,你安的是什么心?!”
“我没有!你胡说!”林婉儿歇斯底里地尖叫,“你有何证据?!”
“证据?”我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青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放着的,正是那日李嬷嬷送去的栗子糕。糕点已经干硬,但形状还在。
“这栗子糕,是你在我被困第七日,让李嬷嬷送去的。名为‘断头饭’,实则下了剧毒。”我看向太后,“太后娘娘,宫中规矩,太妃不得私自与外臣联系。可琳太妃,却能轻易得知北疆战事的‘假消息’,还能买通内务府的管事嬷嬷。敢问,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权力?她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这番话,诛心至极。它不仅指向林婉儿的个人恩怨,更指向了她背后的家族势力,以及前朝党羽的勾结。
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萧彻的眼神也变得凌厉无比。
林婉儿彻底慌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太后和萧彻哭诉:“皇上,太后娘娘,臣妾冤枉啊!是她……是沈知意她含血喷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镇北大将军沈阔,奉召觐见——”
我爹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铁铠甲,尚未卸甲,风尘仆仆,步履间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他一进殿,便单膝跪地:“臣,沈阔,参见皇上,太后娘娘。”
“沈爱卿平身。”萧彻抬了抬手,“你来得正好。沈昭仪状告琳太妃,构陷于你,谋害于她,你怎么看?”
我爹站起身,虎目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时,流露出一丝心疼。随即,他转向林婉儿,声音如洪钟:“回皇上,臣在回京途中,已截获琳太妃娘家与其政敌互通的书信。信中详细记载了如何散播臣兵败的谣言,以及如何与宫中内应配合,置小女于死地的计划。人证物证俱在,请皇上圣裁!”
林婉儿听到这里,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地。
一切都结束了。
萧彻的判决冷酷而迅速。林婉儿被废去太妃之位,打入冷宫,终身监禁。其母家因通敌叛国、动摇军心之罪,被抄家下狱,主犯问斩。
那晚,宴会结束后,萧彻特许我与父亲在明月宫一叙。
“爹!”一见到父亲,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泪如雨下。
“知意,爹回来了。”父亲粗糙的大手拍着我的背,声音哽咽,“是爹没用,让你在宫里受苦了。”
我摇摇头,擦干眼泪:“不苦。女儿现在很好。”
我们父女二人谈了很久。从北疆的战事,到朝堂的局势。我这才知道,萧彻登基,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几位藩王和前朝旧臣蠢蠢欲动,父亲的这场大胜,正是萧彻最需要的立威之举。
而我,沈昭仪,就是他用来连接沈家这把最锋利战刀的纽带。
“知意,皇上……他并非池中之物。”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身处后宫,万事小心。爹在朝堂上,会护你周全。”
我点点头,心中一片澄明。这条路,我既然已经踏上,就只能走下去,走到最高处。
09
林婉儿倒台后,后宫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曾经那些对我或明或暗抱有敌意的妃嫔,如今见到我无不笑脸相迎,恭敬有加。她们都看明白了,我不是靠着圣宠,而是靠着我爹沈阔的赫赫战功和新帝的倚重,才站稳了脚跟。
我没有沉溺于这种虚假的奉承中。我深知,萧彻把我推到台前,绝不仅仅是为了让我报私仇。
他开始频繁地驾临明月宫,但大多数时候,我们并非行鱼水之欢。他会带来一局未完的棋谱,或是一卷晦涩难懂的古籍,与我探讨。他会问我对某件朝政的看法,从漕运改革到边市互易,无所不谈。
他像一个严苛的老师,不断地考校我,试探我的深浅。而我,也毫无保留地展现我的学识和见地。这些都是父亲从小教我的,他从未因我是女儿身而有所保留,兵法谋略,治国之道,我皆有涉猎。
一次,他带来一盘玲珑棋局,黑白子胶着,看似白子已陷入绝境。
“你觉得,白子该如何破局?”他问我。
我凝视棋盘许久,没有去动那些被围困的棋子,而是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落,落下了一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萧彻挑眉。
“不。”我摇头,“是釜底抽薪。与其在主战场上与黑子缠斗,不如另辟蹊D2,直捣其腹心。看似舍弃了部分城池,实则掌握了全局的主动。”
萧彻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色,他盯着我,久久没有说话。那一刻,我感觉他看的不是一个妃嫔,而是一个可以与他并肩的战友。
“沈知意,你天生就该站在棋盘的这一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自那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让我接触一些机密的奏折。他会把一些棘手的、不方便在朝堂上公开讨论的问题,以闲聊的方式说给我听。我则会从女性的、非官方的视角,为他提供一些全新的思路。
我建议他安抚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儿子的家庭,为她们提供抚恤和荣誉,以此来凝聚民心。我建议他开办女学,让那些官宦人家的女子也能读书识字,提高她们的见识,将来才能更好地相夫教子,稳固后方。
我的许多建议,起初听来有些离经叛道,但萧彻却是一个极具魄力的帝王。他择其善者而从之,竟真的推行了下去。朝中虽有反对之声,但在我父亲沈阔和一批少壮派官员的支持下,都一一化解。
我渐渐明白,萧彻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在后宫争风吃醋的女人。他要的是一个能懂他、能助他、能与他共同执掌这万里江山的灵魂伴侣。
我的地位日益稳固,甚至隐隐有了副后之势。太后对我青眼有加,时常召我到慈宁宫说话。后宫众人,再无人敢小觑我。
我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沈才人,而是真正的一宫主位,沈昭仪。我的名字,开始与新政、与国事,紧紧联系在一起。我用我的智慧,在这深宫之中,为自己,也为沈家,开辟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10
新帝登基第三年,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萧彻当初推行的新政,在经历了初期的阵痛后,开始显现出巨大的成效。国库充盈,百姓富足,北疆的边市贸易繁荣兴旺,南方的漕运也焕然一新。
而我,沈知意,已是当朝皇贵妃,位同副后,执掌凤印,统率六宫。
明月宫依旧是我和萧彻最常待的地方。这里没有朝堂的纷扰,没有后宫的争斗,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年冬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我亲手煮了热茶,与萧彻在暖阁内对坐。他刚从朝会上下来,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我为他斟满一杯茶,轻声问:“可是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他接过茶杯,暖了暖手,摇摇头:“不过是些陈年旧账。几个老臣又在拿子嗣之事做文章,请立皇后,充盈后宫。”
我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淡笑道:“他们说的,也是正理。皇上登基三年,后位悬空,确实该有一位德才兼备的女子,母仪天下。”
萧彻抬眸看我,那双深邃的凤目里,映着窗外的飞雪,也映着我的身影。“那你觉得,朕该立谁为后?”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臣妾不敢妄议。”
他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知意,三年前,朕在拾翠殿外找到你时,你以为朕是真的‘误会’了吗?”
我心中一动,抬起头。
“一个能在我父皇身边蛰伏三年而滴水不漏的女子,一个能在绝境中自救、甚至反戈一击的女子,一个能将天下棋局了然于胸的女子……”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以为,朕会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需要怜悯的才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朕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朕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把你放到这风口浪尖上,就是想看看,你能飞多高。”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你没有让朕失望。你比朕想象的,飞得更高,更远。”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将我轻轻揽入怀中。窗外,大雪纷飞,将整个紫禁城都染成了一片纯白。
“知意,这后位,朕一直为你留着。朕要的皇后,不是一个只知相夫教子的木偶,也不是一个平衡前朝后宫的工具。朕要的,是一个能与朕并肩,看这万里山河的同路人。”
“从你穿着那身红嫁衣,在拾翠殿的废墟里,倔强地对朕说‘臣女沈知意’的那一刻起,朕就知道了。”
“朕要的,一直都是你。”
我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日来的所有不安和揣测,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眼眶一热,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原来,我以为的利用和交易,在他那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奔赴。
我从一个被遗忘在殉葬名单上的低阶嫔妃,到误打误撞成为一宫主位,再到今天,成为他心中唯一的皇后人选。这一路走来,我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更多。
我抬起头,迎上他深情的目光,笑着说:“好。那臣妾,便陪皇上,共看这万里河山,岁岁年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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