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凉国夫人王氏墓志》：盛唐楷行交融的书法妙品

2014年西安出土的唐《凉国夫人王氏墓志》，是安史之乱后唐代书法的珍贵遗存，志主为唐肃宗保母王氏，由翰林待诏张少悌书丹、王佐撰文，现藏陕西省长安县博物馆。这件青石质墓志兼具史料价值与艺术价值，志文楷书间融行书意趣，笔意清健妍秀，结体端稳灵动，尽显盛唐向中唐过渡阶段的书法风貌，亦是研究唐代宫廷书法的重要实物范本。

此志形制规整，盖为盝顶，篆书题额“唐故凉国夫人王氏墓志铭”，四周刻牡丹、四神与卷云纹，志石方形，阴线刻十二生肖纹，志文16行满行16字，共235字，字大精美，刊刻精良，将书写的笔意与刀刻的刚劲完美融合，无丝毫板滞之感。书丹者张少悌为唐代内廷书法大家，翰林待诏的身份使其书法兼具宫廷书法的法度严谨与文人书法的意趣灵动，这件墓志正是其书法技艺臻于成熟的代表作，用笔无一处懈怠，点画圆润而筋骨内含，提按转折皆见功力。

其笔法最见精妙，楷法为骨，行意为韵，点画起笔多藏锋入纸，收笔或回锋蓄势，或轻挑出锋，如横画略具波磔意趣，竖画劲挺而不僵直，撇捺舒展飘逸却不逾矩，钩画轻捷有力，折笔处或方或圆，随势而变，尽显“中锋用笔”的唐代书法精髓。线条粗细变化自然，提按顿挫间节奏明快，如行草般的笔势使原本端稳的楷书多了几分流畅之美，却无丝毫草率之态，做到了法度与意趣的平衡。这种楷行交融的笔法，既区别于初唐楷书的森严规整，又未及中唐楷书的宽博雄浑，恰是盛唐书法“风骨巨丽”审美特征的延续。

结体布局亦具匠心，字势多取平正，中宫收紧而外画舒展，笔画排布疏密得当，虽字字独立，却通过笔势的牵丝映带形成整体气韵，章法疏朗匀净，行列整齐却无刻板之感，尽显端庄典雅的宫廷气象。通观全篇，笔墨间既有初唐书法对二王笔法的承袭，点画间的妍秀之美可见王羲之行书的影响，又有盛唐书法的雄浑气象，线条的骨力与气韵兼具，无柔媚之弊，亦无刚硬之失，刚柔相济，超逸有致。

作为唐代墓志书法的精品，《凉国夫人王氏墓志》不仅展现了张少悌的书法造诣，更折射出安史之乱后唐代书法的发展轨迹。彼时唐肃宗重塑正统，历法与礼制皆有调整，这件墓志不书年号而用王号纪年，既是特殊历史背景的体现，其书法亦在坚守唐代“尚法”传统的同时，开始融入更多个人意趣，为中唐颜柳楷书的革新埋下伏笔。对于后世学书者而言，这件墓志是临习唐楷的绝佳范本，其楷行交融的笔法，可为楷书学习增添灵动之气，亦能为行书学习奠定法度基础，观其点画、悟其笔势，可窥唐代书法“法外求意”的审美追求。

在唐代墓志书法宝库中，《凉国夫人王氏墓志》虽篇幅不长，却以精致的笔法、和谐的气韵、规整的章法，成为盛唐书法向中唐过渡的鲜活例证，其兼具实用性与艺术性的特征，正是唐代书法普及与发展的缩影，历经千年，依然能让我们感受到唐代书法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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