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深邃的凌晨,三点十七分的钟声悄然敲响,我再次在无边的黑暗中醒来。这三年,每一个夜晚都仿佛是漫长而孤独的航行,我在这无垠的黑暗海洋中漂浮,等待着黎明的曙光。老伴离去的阴影已经五年,而儿子在上海的繁忙生活中,这间八十平米的老房子,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心跳在寂静中回响。
上周三,是我六十八岁的生日。我像往常一样,为自己煮了一碗简单的长寿面,加了个象征团圆的荷包蛋。手机静静地躺在桌上,从早到晚,没有一丝声响。我知道儿子工作繁忙,他的项目正处于关键时期,同时还要照顾孙女的学业。晚上八点,正当我准备关掉电视,结束这又一天的等待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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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儿子的语音消息。我戴上老花镜,点开它。
“爸,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背景音中还夹杂着键盘敲击的声音,“刚开完会。突然想起小时候,每年我生日,你都一大早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排骨,说吃了能让我长得结实。其实有句话一直没好意思说——爸,你做的红烧排骨,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仿佛被某种力量定格。
他停顿了几秒,声音更轻了些:“上个月我带圆圆去迪士尼,看到有个老爷子牵着孙女的手,背影特别像你。我当时鼻子就酸了。爸,等这个项目结束,我请年假,带圆圆回去住半个月。你教我做红烧排骨吧,我总做不出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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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音到这里结束了,总共四十七秒。
我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这段话。听到第五遍时,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三年了,我第一次不是因为病痛或孤独而流泪。
那晚,我奇迹般地入睡了。没有安眠药,没有辗转反侧的痛苦,就像有人轻轻合上了我的眼皮
第二天清晨,我在鸟叫声中醒来,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忽然想起了儿子小时候的一件事。他七岁那年发烧,整夜睡不安稳,我就一直握着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声说:“爸爸在,我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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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被需要的感觉,从来与年龄无关。从那天起,我开始认真生活。我不再凑合着吃剩菜,每天去菜市场挑选新鲜的蔬菜;重新捡起了毛笔,在社区老年大学报了书法班;甚至学会了用手机下单,给儿子寄去他小时候爱吃的本地糕点。
上周的一个视频电话里,孙女圆圆凑在镜头前,举着一幅画:“爷爷你看!我画的红烧排骨!爸爸说等你来教他做,我要当评委!”儿子在背后笑,眼角的皱纹和我越来越像。
昨天去体检时,医生惊讶地说:“李老师,您这精神状态比半年前好太多了,血压也正常了。”我笑着没说话。只有我知道,治愈我的不是药,而是那四十七秒的语音里藏着一味叫“被记得”的药引。
原来人老了,怕的不是病痛,而是被遗忘;需要的不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条件,而是被需要的感觉。这种被记住的温暖让我重新找回了生活的意义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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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又点开了那条语音。窗外月色正好,儿子发来消息:“爸,排骨买好了,就等您来指挥了。”我回复:“好。这次咱们做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圆圆。”然后关上手机,安然入睡。原来最好的安眠药就是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你做的红烧排骨的味道。这种被惦记的感觉让我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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