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弘佐的脑子简直嗡嗡响, 因为国库穷得耗子来了都得哭着走, 连裤衩都快保不住了。
福州那边的烂摊子才刚收拾完, 屁股还没坐热呢, 结果账房先生的账本就跟催命符一样送了上来。程昭悦那几条商业街的铺子, 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所以吴越国的钱袋子算是彻底空了, 眼前摆着四个黑洞洞的大窟窿, 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第一个窟窿, 是要贡给中原朝廷的二十万斛粮食。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保护费, 所以绝对不能欠。但是现在粮仓里空得都能跑马了, 拿什么给人家, 拿土吗, 底下办事的官员愁得头发都一把一把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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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窟窿, 是平定叛乱那三军兄弟的赏钱。人家都是刀口舔血, 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给你卖命, 回来要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那肯定要出事的。因此这笔钱, 不给不行。
第三个窟窿, 是之前拍着胸脯向老百姓保证的, 要安抚灾民, 减免赋税。告示还贴在墙上呢, 墨迹都没干透, 但是现在国库里一分钱都刮不出来, 这话就跟放屁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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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窟窿, 是台州那块难啃的硬骨头, 也就是田地兼并的案子。之前答应给老百姓的补偿款, 现在也成了白条。老百姓可不管你国库有没有钱, 他们只认白纸黑字写的东西。
朝堂上, 吵得就跟菜市场一样。钱弘佐的弟弟钱弘倧, 当场就跟军方大佬胡进思吵了起来, 唾沫星子到处飞, 差一点就动手了。钱弘佐就坐在龙椅上, 看着底下这帮人, 一个字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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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吵完了, 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然后用手指了指另一个弟弟, 钱弘俶。
他只说了四个字, 你去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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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人都听傻了。在这种关键时候, 把钱弘俶踢到台州去, 那地方可是个大烂摊子, 这明摆着是让他去替他哥钱弘倧挨骂, 顺便给军方那帮大老粗一个台阶下。所以大家都觉得, 这跟发配没什么区别。
钱弘俶一句话也没说, 接了旨, 转身就走了。
但是谁都不知道, 他这一走, 一张早就织好的大网, 已经朝着台州那个土皇帝, 魏伦, 当头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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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弘俶的马车, 并没有直接奔向台州。
车轮子一拐, 反而去了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黄龙社。这帮人, 又做生意又当强盗, 是江面上的一霸。钱弘俶进了门, 跟里面的老大喝了顿茶,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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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钱弘俶前脚刚走, 后脚黄龙社里就炸了锅。因为黄龙社的信物, 一面黄龙旗和一块黄龙令, 竟然不见了。偷东西的, 是社里一个叫孙太真的人。
几天之后, 这个孙太真, 就扛着那面黄龙旗, 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台州城。他在台州最大的酒楼里摆开场子, 把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全都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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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子往桌上一插, 孙太真就说了一句话, 黄龙社要来台州做买卖, 谁能拿出五万粮食, 这面旗子就借给他插一个月。
台州的商户们一听, 眼睛都绿了。黄龙社的旗子, 那就跟免死金牌差不多, 是个能发大财的招牌。五万粮食换一个月, 这简直是抢着要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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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台州商界为了粮食挤破头的时候, 另一个人, 比钱弘俶到得还早。
这个人叫沈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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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一到台州,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请帖, 请全城的官吏吃饭。这顿饭还有个名堂, 叫鸿门宴。请帖上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小字, 赴宴时, 请携带名下所有田契地契。
这一下, 台州官场直接就炸了。带着地契去吃饭, 这哪是吃饭, 这是要吃人啊, 一时间, 人人自危。
魏伦, 作为台州的地头蛇, 捻着胡须笑了。他刚收到消息, 钱弘俶这次来, 朝廷给的官职不是刺史, 而是低一级的知州。他觉得一个知州, 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因此他认为这不过是钱弘佐派来敲打他们一下, 顺便要点钱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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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决定, 要去会一会这个沈寅, 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寅那边, 也没闲着。他没有去见那些高官, 反而跑到一个黑漆漆的巷子里, 见了一个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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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人物叫葛强。
葛强是台州衙门里一个不起眼的押司,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是台州录事参军葛言平的远房侄子。而这个葛言平, 正是魏伦的头号狗腿子。沈寅找到葛强, 没多废话, 直接推过去一袋子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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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说, 你叔, 占了你家的祖田, 对吧。
葛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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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寅拍了拍他的肩膀, 宴席那天, 你叔不在家, 剩下的事, 你知道该怎么做。
宴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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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城外, 临江的一座大庄园里, 灯火通明。魏伦和他的心腹葛言平, 坐着气派的轿子, 在一群官吏的簇拥下, 出了城, 往庄园去了。他们脸上带着笑, 心里正盘算着怎么给那个沈寅一点颜色看看。
可他们前脚刚出城门。
哐当一声巨响, 厚重的城门, 就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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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 瞬间换了一批人, 已经不是原来的守军了。这些人, 穿着黑甲, 面无表情, 手里拿着的, 全是吴越国禁军的制式兵刃。他们的旗子上, 绣着三个字, 忠顺都。
这正是钱弘俶的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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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忠顺都的士兵, 直接冲进了台州守捉使曹杨的府邸。这个曹杨是魏伦的亲信, 掌管着台州五个县的兵权。他刚从床上爬起来, 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一把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领头的军官, 拿出了一份手令, 在他眼前晃了晃, 上面是钱弘俶的亲笔签名和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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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杨只来得及喊出一个你字, 刀光一闪, 血就溅了出来。
忠顺都的人接管了兵符, 控制了军营。就这样, 整个台州的兵权, 不到一个时辰, 就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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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葛强带着一群人, 一脚踹开了葛言平家的大门。哭喊声, 打砸声, 响成一片。一口口贴着封条的大箱子, 从他叔叔的豪宅里被抬了出来。
魏伦的府邸, 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忠顺都的士兵, 见人就抓, 见门就砸。账本, 信件, 金银财宝, 像流水一样地往外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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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里, 魏伦还在跟同僚们推杯换盏。他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沈寅就坐在主位上, 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就是不提地契的事。
酒过三巡。
一个信使, 骑着快马冲进了庄园。他滚鞍下马, 一路跑到宴会厅, 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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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喊道, 报, 大王诏令。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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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寅站起身, 接过了诏书, 当众展开, 大声念了起来。诏书的内容很简单, 钱弘佐正式下旨, 提拔钱弘俶为台州刺史, 总管台州一切军政要务。
魏伦手里的酒杯, 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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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 不是知州吗,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又一个信使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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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喊道, 报, 黄龙社孙太真, 已携带十万斛粮草入城, 台州粮价已经稳定。
宴席上的几个商人, 当场就欢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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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寅念完诏书, 看都没看魏伦一眼。他走到门口, 对着外面一挥手。
然后, 钱弘俶, 穿着一身刺史的官袍, 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很年轻,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大厅中央, 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些刚才还跟魏伦称兄道弟的官吏, 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 连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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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弘俶的目光, 最后落在了魏伦和葛言平身上。
他没有审问, 也没有骂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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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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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顺都的士兵, 像狼一样扑了上来。魏伦和葛言平还在尖叫, 还在喊冤, 说自己是朝廷命官。
但是没人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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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拖到院子里, 按在长凳上。粗大的军棍, 一下, 一下, 带着风声, 狠狠地砸在他们的背上和腿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 回荡在庄园上空。
很快, 就没了动静。
钱弘俶站在台阶上, 看着那两滩烂肉。血, 顺着石板的缝隙, 慢慢地流淌。
整个台州官场, 死一样地寂静。
魏伦到死都想不明白, 他以为自己是来赴宴的, 结果却是来送命的, 送的是自己的命。
【参考文献】
1. 《吴越备史》. (宋)范坰、林禹.
2. 《十国春秋》. (清)吴任臣.
3. 《太平年:乱世中的吴越国》. 浙江古籍出版社. 2021. 魏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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