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向北,向北,再向北!”
一九四五年九月,山海关的大门被寒风吹得哐当作响。一支穿着单衣、背着汉阳造甚至还拿着大刀长矛的队伍,哆哆嗦嗦地跨过了这道关口。
这就是咱们那十一万出关的大军。
这一年,东北的雪下得特别早,也特别大。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帮连棉袄都凑不齐的汉子,竟然是去接收这片黑土地的。
就在这帮人还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找路的时候,大洋彼岸的美国军舰已经把杜聿明的三十万大军运到了秦皇岛。那可是全副美械装备,清一色的卡其布军装,皮靴踩在地上咔咔响,罐头肉吃得满嘴流油。
这一年的东北战场,真的是地狱模式。
咱们这边是真穷,兜里比脸还干净。
十一万人看着不少,可撒在东三省这九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地界上,就像一把盐撒进了松花江,连个响声都听不见。没有后勤,没有兵工厂,甚至连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没有。
那个冬天,与其说是在打仗,不如说是在求生。
国民党的飞机天天在头顶上盘旋,炸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扔。杜聿明的机械化部队顺着铁路线一路狂飙,咱们的两条腿怎么跑得过人家的四个轮子?
锦州丢了,沈阳丢了,四平也没守住,最后一路退到了松花江以北。那时候,不少战士的手脚都冻烂了,枪栓冻得拉不开,那日子过得,真是把人的心气儿都要磨没了。
国民党的报纸那时候可热闹了,天天在那吹,说是要把咱们“赶进黑龙江喂鱼”。他们觉得这仗已经赢定了,毕竟手里握着大城市,握着铁路,握着全中国最发达的重工业基地。
那时候谁看这局棋,都觉得咱们是输定了,就像是一个重量级拳王把一个营养不良的小个子逼到了死角,K.O.只是时间问题。
02
国民党的如意算盘,打得那是噼里啪啦响。
他们觉得占了沈阳、长春这些大城市,这东北就是他们的天下了。那些接收大员们,一个个忙着抢房子、抢金条、抢女人,就是没人想着去看看底下的老百姓过得啥日子。
这帮人忘了一个最根本的事儿:这地盘太大,而他们的人太少。
三十万大军听着挺吓人,可你得守城吧?沈阳得留人,长春得留人,锦州得留人。还得守铁路吧?几千公里的铁路线,一个车站放一个连,一座桥放一个排,这兵力就像撒胡椒面一样,全给稀释了。
主力部队新一军、新六军确实是能打,那是印缅战场上下来的王牌,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可这老虎一旦被关进了笼子里,那就只能是只病猫。
他们只能缩在城市里和铁路线周围,出了城五里地,那就不是他们的天下了。
更要命的是,蒋介石想增兵,可他手里没货了。
关内那边,陈毅和粟裕带着华东野战军,就像两条蛟龙,把南京政府搅得天翻地覆。老蒋手里那点机动兵力,就像填无底洞一样,全给填进去了。他就是想管东北,也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杜聿明在东北干瞪眼。
这就好比两个人打架,一个人占着沙发和电视,觉得自己是这屋的主人;另一个人虽然蹲在墙角,可他手里攥着这屋子的房产证。
国民党占了面子,咱们占了里子。
咱们虽然退到了北满,退到了农村,可这恰恰是咱们最熟悉的主场。既然大路走不通,那咱们就走小路;既然城市待不住,那咱们就下乡。
这招叫什么?这叫“让开大路,占领两厢”。
这不仅仅是军事撤退,这其实是战略上的大迂回。咱们避开了国民党最硬的拳头,转头去经营他们看不上的那片广阔天地。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这场战争的性质,悄悄地变了。
03
一九四七年,一个炸雷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响了。
这雷不是炸弹,是一纸文件——《中国土地法大纲》。
这招实在是太高了,简直就是那个年代的“降维打击”。几千年来,中国的老百姓图个啥?不就是图那一亩三分地吗?有了地,腰杆子就硬了;有了地,日子就有盼头了。
咱们在东北搞土改,那可不是走过场,那是真刀真枪地干。
工作队进村,访贫问苦,开斗争会,把地主老财藏的浮财分了,把那些几辈子都不敢想的黑土地,真真切切地分到了穷棒子手里。
拿到地的那天,多少七尺高的汉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们手里攥着的不是泥土,那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全家老小的活路。
这时候,你再问他们为什么打仗?
不需要什么大道理了。老百姓心里明镜儿似的:如果国民党回来了,地主还乡团就回来了,这到手的地就得交回去,搞不好还得把命搭上。
为了保住这块地,黑土地上的爷们儿,那是真敢拿命去拼。
那时候的东北农村,出现了一个在全世界战争史上都罕见的奇观。不是抓壮丁,不是强征入伍,而是父送子、妻送郎,兄弟争相上战场。
村里的年轻人,背着干粮,戴着大红花,那是一队一队地往部队里送。谁家要是没人参军,那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国民党那边还在那抓壮丁呢,把人拿绳子捆成一串,用枪逼着上前线。这种兵,枪声一响,不打黑枪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给你卖命?
一边是保家卫田的死士,一边是混吃等死的壮丁,这仗还没打,胜负其实已经分了一半。
04
光有人还不亦,还得会练。
这时候,就得说说罗荣桓元帅的高招了。这招叫“二线兵团”。
以前打仗,部队减员了怎么办?要么是把俘虏兵补进去,要么是临时抓些新兵。这种补法,部队的战斗力忽高忽低,甚至会因为成分不纯出大问题。
罗荣桓不这么干。他在后方建立了一套严密的动员和训练体系。
这是一个三级跳的模式:村里有民兵,县里有独立团,省里有独立师。
平日里,民兵在村里既种地又训练,保卫胜利果实。表现好的,升到县大队、区中队,这就半脱产了,开始进行正规的军事训练。再拔尖的,编入省里的独立师,那就是准野战军的标准了。
前线主力纵队打仗有了伤亡,后方直接调一个成建制的独立师或者独立团补上去。这批兵,政治素质高,军事技术好,到了前线,发了枪就能打仗,甚至都不用适应期。
这就好比咱们现在搞工业化生产,那是流水线作业,标准化输出。
国民党那边越打人越少,死一个少一个;咱们这边是越打人越多,倒下一个,后面站起来两个。
而且这兵源质量,那是天壤之别。咱们的战士,大部分都是翻身农民,那是怀着对旧社会的恨、对新生活的爱来的。他们知道这一枪是为了谁打的。
到了1947年8月,短短两年时间,东北民主联军的正规部队已经超过了52万人,再加上地方武装,总兵力已经开始反超国民党军。
这个雪球,已经在长白山的雪原上滚起来了,而且越滚越大,大到了让杜聿明、陈诚他们看着都心惊胆战的地步。
05
一九四八年的秋天,东北的风已经透着刺骨的寒意了。
但对于国民党的将领们来说,心里的寒意比这风还要冷上十倍。
短短三年,这世道彻底变了。
陈诚在一九四七年来主政东北的时候,还想着搞什么“扩编”。他觉得国民党兵少,那就把主力部队拆开,把新一军、新六军这些王牌军的骨干抽出来,去带那些新组建的暂编师。
这招看着挺聪明,其实是典型的臭棋。
这就好比把一杯浓茶倒进了几大缸白开水里,茶味没了,水也没变成茶。新兵没练出来,老部队的战斗力也被稀释没了。那些王牌军的军长师长们,气得直骂娘,可也没办法。
结果呢?咱们这边是主力纵队越打越强,从一开始的只有轻武器,到后来有了大炮,有了坦克,甚至还有了飞机。
辽沈战役的号角一吹响,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突然发现,他们已经被百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
这时候,锦州成了关门打狗的那扇门。
蒋介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着飞机在沈阳和葫芦岛之间来回飞,手杖顿地顿得咚咚响,骂手下的将领是“饭桶”。可这有什么用呢?
几十万大军被堵在城里,就像是瓮中之鳖。
咱们的炮兵,那是成排成排地轰;咱们的突击队,那是如潮水般地冲。那些曾经看不起“土包子”的国民党军官,此刻只能躲在钢筋水泥的工事里发抖。
最讽刺的是,咱们手里拿的很多武器,还是他们当年“运输”过来的。
等到沈阳解放的时候,那场景真的让人唏嘘。曾经趾高气扬的国军将领,一个个灰头土脸地举着双手走了出来。
三年时间,从十一万到一百万。这不是数字的游戏,这是人心的选择。
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草芥的泥腿子,用手推车,用双脚,甚至是用牙齿,把这个旧世界给啃碎了。
06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日,沈阳解放。
至此,辽沈战役结束,东北全境解放。
国民党在东北的那五十五万大军,除了极少数跑掉的,剩下的全留在了这片黑土地上。
那个冬天,东北的雪依旧下得很大,盖住了满地的弹坑,也盖住了那些曾经的喧嚣。
廖耀湘被俘的时候,看着漫山遍野的解放军战士,眼神里全是迷茫。他到最后也没想通,明明拿着最好的武器,受过最好的训练,怎么就输给了这帮连皮靴都穿不上的泥腿子。
其实,这事儿哪有什么想不通的。
当你把枪口对准给你种粮食的老百姓时,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风雪过后,这片黑土地还是那片黑土地,只是换了真正的主人。那些曾经想要霸占这里的人,最终连个脚印都没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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