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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拜堂侧妃假病抢侯爷,我不闹点齐嫁妆回府,圣旨临门他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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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业三年,秋。雨,如万千银针,刺破永安侯府上空那片死寂的绯红。

侯爵萧玦,玄甲未卸,雨水混着泥泞,自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他双膝跪地,对着那扇朱漆紧闭的沈府大门,已是第三个时辰。这位踏破北狄王庭、令蛮族闻风丧胆的战神,此刻背脊却比任何一次冲锋陷阵时都要弯曲。他身后,是整个上京城的窃窃私语。



府门内,万籁俱寂。

无人应答,无人理睬。仿佛这座巍峨的太傅府邸,已是一座隔绝尘世的孤岛。唯有门楣上那盏白纱灯笼,在风雨中微微摇曳,映出一行墨迹淋漓的小字:“贺新婿,失佳人。”

这七个字,如七道无声的响雷,将永安侯的尊严,连同那场轰动京华的盛大婚礼,一同劈得粉碎。

第一章 吉时已过

大业三年,九月初九,宜嫁娶。

长街十里,红妆铺地。自太傅府绵延至永安侯府的喜道上,金瓜、玉斧、旌旗、麾盖,无一不彰显着皇家恩宠的浩荡。沈家嫡女沈微澜,凤冠霞帔,端坐于十六人抬的鸾舆之内。隔着一层薄薄的赤色纱幔,外面鼎沸的人声与喜乐,仿佛都成了另一个尘世的喧嚣。

她的指尖,藏于宽大的云袖之下,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玉色通透,内里却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红。这是她离家前,父亲沈苍功亲手交予她的。

“澜儿,记住,嫁入侯府,你便不再仅仅是沈家的女儿。”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不带半分嫁女的伤感,“你是陛下插入萧家军伍的一枚棋子,是文臣与武勋之间的一座桥。这座桥,可以渡人,亦可以断人。何时渡,何时断,皆在你一念之间。”

沈微澜的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一念之间?父亲还是说得太轻巧了。她这枚棋子,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

满上京谁人不知,永安侯萧玦,心中早有一位朱砂痣,那便是他的青梅竹马,如今的侧妃苏轻言。陛下赐婚,强行将她这太傅之女塞入侯府,名为恩典,实为一道催命符。她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位心有所属的夫君,更是一个盘根错节、以军功为傲的百年将门。

“吉时到——!新人拜堂——!”

鸿胪寺官员高亢的唱喏声,将沈微澜的思绪拉回。

鸾舆落地,喜娘小心翼翼地掀开轿帘,搀扶着她跨过马鞍,踏入侯府张灯结彩的正堂。满堂宾客,非富即贵,皇亲国戚、公卿大臣,济济一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与宾客们压低了的恭贺声。

她手中的红绸另一端,牵着身着麒麟补服的萧玦。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地看他。身形伟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如山脊,只是那双本该盛满喜悦的星眸,此刻却沉得像一潭化不开的寒冰。他身上没有半分新郎官的喜气,反倒像是来赴一场身不由己的军宴。

“一拜天地——”

沈微澜与萧玦缓缓转身,朝着堂外的天地,盈盈一拜。

“二拜高堂——”

高坐上位的,是萧氏一族的族长与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他们的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深处却透着审视与疏离。

“夫妻对——”

唱喏声戛然而止。

就在二人即将相对而拜,完成这最后一道礼仪的瞬间,一道凄厉的哭喊声毫无征兆地从后堂传来。

“侯爷!侯爷!不好了!苏主子她……她忽然心疾发作,口吐鲜血,怕是……怕是不行了!”

一个身着粉色比甲的小丫鬟,跌跌撞撞地扑进正堂,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满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萧玦与沈微澜。这已经不是下马威,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沈家的脸面,将陛下的赐婚,狠狠地踩在脚下。

沈微澜盖头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弧。来了。这出戏,终究是按着她预想的剧本,准时上演了。

她能感受到,身旁的萧玦身体瞬间的僵硬。他握着红绸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半分歉意,那双深邃的眼眸,早已越过她,望向了后堂的方向,盛满了焦灼与担忧。

“侯爷……”小丫鬟的哭声更加凄惨,“太医说,苏主子她……她一直在唤您的名字……”

萧玦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了一眼高堂上的族老,又扫过满座宾客那或同情、或讥讽、或看好戏的眼神。最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沈微澜的身上,隔着那层红盖头,语气生硬而冰冷。

“你,自己先完成仪式。”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松开了手中的红绸。那条象征着百年好合的红色锦缎,无力地从他指间滑落,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萧玦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后堂。

整个正堂,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红绸的一端,散落在地,沾染了尘埃。另一端,还握在沈微澜的手中。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凤冠上的珠翠微微摇晃,在烛光下折射出破碎而冰冷的光。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上演一场正室夫人的哭闹,或是太傅千金的雷霆之怒。

然而,沈微澜却只是静立了片刻。

而后,她缓缓地,将手中那段红绸也松开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她只是平静地对着身旁的喜娘,用一种清晰到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刘管事。”

人群外,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立刻上前,躬身道:“大小姐,老奴在。”



这是沈家陪嫁过来的总管事。

“清点所有嫁妆,一样都不可少。”沈微澜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备车,我们回府。”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回府?新娘子拜堂拜到一半,要打道回府?这在大业朝,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高堂上的萧家族老脸色瞬间铁青,一人拍案而起,怒喝道:“沈氏!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婚礼尚未完成,岂有回门之理!成何体统!”

沈微澜缓缓抬起头,虽然隔着盖头,但那无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红纱,直视着说话的族老。

“依大业律,夫妻对拜,礼成方为婚成。方才,侯爷弃礼而去,此婚,未成。”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沈微澜,尚是待字闺中的太傅嫡女,而非侯府弃妇。回自己父亲的家,何来体统之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凛然的寒意。

“倒是侯爷,为一侧室,在满朝文武与皇亲国戚面前,公然抛下陛下亲赐主婚的嫡妻。这,又成何体统?”

这番话,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萧家所有人的脸上。他们可以羞辱沈微澜,却无法辩驳她话语中的法理与大义。

萧家族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微澜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在喜娘和丫鬟的簇拥下,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府门外走去。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凤冠霞帔的背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显得孤绝而又傲然。

喜乐早已停歇,只剩下长街上呼啸而过的秋风。

这一场盛世婚礼,终以一场空前绝后的闹剧,仓皇收场。

而这场闹剧的女主角,此刻正端坐回程的马车中,亲手揭下了头上的红盖头。盖头下,是一张沉静如水的绝色容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屈辱与泪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然。

她知道,当她踏出侯府大门的那一刻,她与萧玦,与整个永安侯府,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第二章 无声之棋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咯噔”声,与来时那鸣锣开道的喧嚣,形成了刺耳的对比。车轮滚滚,不是驶向荣华富贵的侯门,而是退回了那座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太傅府。

车队在沈府侧门停下。没有欢迎,亦没有问询,一切都安静得有些诡异。方才出门时还挂着红绸与喜字的府门,此刻已尽数撤下,恢复了往日的庄严肃穆。仿佛这场嫁女的盛事,从未发生过。

沈微澜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身上的凤冠霞帔,在这素净的府邸前,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抹刺眼的血色。

父亲的总管福伯早已在门前等候,神色平静地躬身:“大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

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

沈微澜点点头,将身上沉重的霞帔外袍解下,交给身后的丫鬟,只着一身红色中衣,快步穿过回廊,走向内院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父亲沈苍功正背对着门,临窗而立,专注地看着窗外那棵枯瘦的梧桐。他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常服,身形清瘦,却如一杆标枪,撑起了整个沈家的风骨。

“爹。”沈微澜轻声唤道。

沈苍功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没有责备,没有怜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嫁妆都带回来了?”

“是。一百二十八抬,刘管事亲自清点,一样未少。”沈微澜回答。

“很好。”沈苍功点了点头,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忍”字。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他一边写,一边问。

“苏轻言是试探,萧玦是愚蠢,萧家是傲慢。”沈微澜的声音,比窗外的秋风还要冷冽,“他们想用一场羞辱,让我知难而退,从此在侯府做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不敢撼动苏轻言的地位,更不敢插手萧家的军务。”

“那你为何不忍?”沈苍功放下了笔,抬眼看她,“你若忍了,拜完堂,坐实了侯夫人的名分,日后有的是机会徐徐图之。今日你这一走,断了所有后路,也将陛下、沈家、萧家三方,都逼到了悬崖边上。”

沈微澜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忍’,换不来敬畏,只能换来得寸进尺的欺凌。父亲教我下棋,第一课便是‘争先’。与其被动受辱,不如主动破局。他们以为我在第一层,只看到了儿女情长的羞辱。他们却不知,我看的是第五层,是这盘棋背后,陛下的心思。”

“哦?”沈苍功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说来听听。”

“陛下赐婚,意在敲山震虎。他要用沈家的文臣背景,去掺杂萧家那铁板一块的军功集团。可他要的,不是一场和和美美的联姻,那只会让沈家也被萧家同化。他要的,是一根刺,一根能让萧玦时时刻刻感到疼痛,却又拔不掉的刺。”

沈微澜走到书案前,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个“忍”字上。

“我若忍了,便是一根被磨平了尖刺的钝针,再无用处。可我若不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根刺狠狠地扎出去,扎得萧家颜面尽失,扎得陛下这道圣旨成了一纸空文。那么,疼痛的便不再是萧玦一人,而是整个萧家。而被打脸的,也不再是我沈微澜,而是天子。”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女儿今日此举,不是为了自己的颜面,而是将一个烫手的山芋,亲手递到了陛下的面前。他想用我做棋子,可以。但棋子被对方当众砸了,执棋人,该当如何?”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苍功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复杂。他一直知道她聪慧,却没想到她能看得如此之深,行事如此果决,甚至带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狠辣。

他缓缓地,将那张写着“忍”字的宣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而后,他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用火漆封口的信函,递给了沈微澜。

“这是?”沈微澜不解。

“你今日所为,早在为父预料之中。或者说,这本就是为父与你,心照不宣的一步棋。”沈苍功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第二步。侯府大闹,是为‘破’。而这封信,是为‘立’。”

他看着女儿,眼神深邃如海:“陛下,一直在等你的选择。你选择了最险的一条路,也是最快的一条路。现在,上京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有人骂你不知好歹,有人笑你自取其辱,有人等着看沈家的笑话。”



“澜儿,接下来,你要做的,不是辩解,不是哭诉,而是安静地等待。”

“等什么?”

“等这场风波,发酵到极致。等萧玦的傲慢,碰上天子的威严。”沈苍功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你今日丢掉的,是一个侯夫人的虚名。但你为陛下挣回来的,却是整治将门的无上权柄。你猜,陛下会如何赏你?”

沈微澜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指尖微微收紧。她明白了。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场婚姻能善终。这场婚礼,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一个由她亲自开场,再由她亲手砸碎的局。

她,沈微澜,不是棋子,而是那个主动搅乱棋盘的人。

“女儿明白了。”她将信函妥帖地收入袖中,“从今日起,女儿便在府中静修,不见外客,不问世事。”

“去吧。”沈苍功挥了挥手,“换下那身嫁衣,好好睡一觉。明日醒来,上京城,会是另一番光景。”

沈微澜躬身一拜,转身退出了书房。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苍功脸上的坚冰才悄然融化,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他走到窗前,看着女儿那孤单而笔直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处,低声自语:

“澜儿,为父能为你铺的路,只有这一段了。未来的刀山火海,要靠你自己去闯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沈微澜袖中的手,除了那封信,还紧紧攥着那枚沁血的玉佩。

那不是父亲给的。

那是三年前,东宫之内,那位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在漫天飞雪中,亲手为她戴上的。

“微澜,”他当时说,“孤知你身不由己。待孤羽翼丰满,必许你一个真正的位置,而不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沈微澜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她走的这步险棋,不只是为了沈家,不只是为了迎合陛下的心思。

更是为了,那个雪中的承诺。

第三章 雾中之爱

永安侯府,此刻已不复白日的喜庆,反而被一种令人窒息的阴霾所笼罩。红灯笼与红绸,还未来得及撤下,却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讽刺,如同凝固的鲜血。

内院,清芷院。

名贵的安神香在鎏金香炉中升腾,将一室的药味都冲淡了几分。苏轻言斜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鬓发微湿,一副大病初愈的娇弱模样。她身上盖着一床织金的锦被,手却紧紧抓着萧玦的衣袖。

“侯爷,都是轻言不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柔弱得像一团随时会散掉的云雾,“轻言这身子不争气,偏偏在……在今日发作,搅了侯爷和姐姐的好事。侯爷,您快去前厅吧,别让姐姐和宾客们等急了。”

她越是这般说,萧玦心中的愧疚与怜惜便越是浓厚。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眉头紧锁:“胡说什么。你的身子最重要。什么事能比得上你。”

他出身将门,自小便在军营摸爬滚打,见惯了生死,也养成了直接霸道的性子。在他看来,沈微澜是陛下硬塞给他的妻子,是政治的产物。而苏轻言,才是与他一同长大、两情相悦的爱人。为了安抚爱人,让嫡妻受一点委屈,在他看来,是理所应当之事。

他以为,沈微澜身为太傅之女,饱读诗书,最是懂得顾全大局。只要他事后好言安抚,送些奇珍异宝,再许她正妻的尊荣与管家之权,这件事也便过去了。毕竟,这桩婚事关乎两家颜面与陛下圣心,她不敢闹。

“可是……姐姐她……”苏轻言的眼中,泪光盈盈,“她是太傅的嫡女,金枝玉叶,今日受此大辱,定然不会与我甘休。侯爷,要不……要不您还是将我送出府去吧,我不想您为了我,与沈家交恶,更不想您为难。”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彻底击中了萧玦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将苏轻言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休想。我萧玦的女人,谁也别想动。她沈微澜若是识大体,便该安分守己地当她的侯夫人。若她敢对你不利,休怪我无情。”

他怀中的苏轻言,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微微上扬。她要的,就是这句话。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永安侯府,谁才是真正的主人。沈微澜空有嫡妻之名,却连她这个侧室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然而,她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侯……侯爷!”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连通报都忘了。

萧玦被打断了温存,很是不悦,沉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不……不是啊侯爷!”那家丁喘着粗气,几乎要哭出来,“出大事了!沈……沈家大小姐她……她带着所有嫁妆,回……回太傅府了!”

“什么?!”

萧玦猛地站起身,怀中的苏轻言也惊得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病容瞬间褪去大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萧玦一把揪住那家丁的衣领,厉声问道。

“沈大小姐说……说婚礼未成,她尚是闺阁之女,不是侯府的人。她……她让沈家的管事,清点了所有嫁妆,一百二十八抬,一件不留,全都拉回去了!现在……现在前厅的宾客都炸开锅了,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

萧玦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回去了?带着嫁妆回去了?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敢!

她难道不怕沦为全天下的笑柄吗?她难道不怕沈家的脸面被她丢尽吗?她难道不怕抗旨不尊之罪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中炸开。他预想过沈微澜可能会哭闹,可能会向他父亲告状,甚至可能会绝食抗议。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如此决绝,如此干脆,不留一丝余地。

“她……她怎么敢……”苏轻言也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精心设计的下马威,本意是让沈微澜屈服,却没想到,直接把人给逼走了。这一下,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这不再是后宅争风吃醋,而是两家撕破脸,甚至是公然违抗圣意。

萧玦松开家丁,脸色铁青地在房中踱步。他心中的那点愧疚,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好,好一个太傅之女!真是好得很!”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以为搬出沈家和陛下,就能让我低头?”

“来人!”他朝门外怒吼。

“侯爷。”侍卫长立刻现身。

“备马!我倒要亲自去太傅府问问,他沈苍功,就是这么教女儿的!”萧玦怒火中烧,他要去问罪,他要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抓回来!

“侯爷,不可!”一旁的老管家连忙上前劝阻,“此刻您正在气头上,去了也只会让事情更糟。沈大小姐此举,绝非一时冲动,背后定有太傅大人的授意。您现在上门,无异于自投罗网啊!”

“我怕他不成!”萧玦双目赤红。

“您是不怕,可您不能不顾及侯府的将来,不能不顾及陛下的看法啊!”老管家急得满头大汗,“您想想,这桩婚事是陛下亲赐,如今闹成这样,陛下会怎么想?您现在去闹,岂不是坐实了您‘骄横跋扈,不敬圣恩’的罪名?”

老管家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了萧玦的头上。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是啊,陛下。

这件事,最大的变数,就是那位高坐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

他开始感到一丝不安。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那个在他眼中本该逆来顺受的女人,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将了他一军。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一向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永安侯,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老管家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只有静观其变。另外,立刻备上一份厚礼,派人送到沈府,就说是您赔罪的。姿态,一定要做足。”

萧玦沉默了。让他向那个女人低头赔罪?他做不到。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又一个下人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侯爷!宫……宫里来人了!”

第四章 天子之问

“宫里来人了?”

这五个字,让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萧玦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看向苏轻言。苏轻言的脸色“唰”地一下,比方才装病时还要苍白。

这么快?陛下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

“来的是谁?传的什么话?”萧玦强自镇定,沉声问道。

“是……是御前的李总管,李公公。”下人战战兢兢地回答,“他……他没说传什么话,只说……是奉陛下口谕,前来探望苏主子的病情。”

探望苏轻言?

萧玦和苏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恐。

这比直接来问罪,要可怕一百倍!

若是来问罪,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可偏偏是派御前总管,来探望一个侧妃的“病”。这其中的意味,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朕,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

“快!快请李公公到花厅奉茶!”萧玦定了定神,立刻吩咐道。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苏轻言说:“你继续躺着,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真的病了,病得快要死了。一句话都不要多说!”

苏轻言吓得连连点头,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

萧玦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花厅。

花厅内,一个身着宝蓝色四爪蟒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端坐着品茶。他便是当今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内侍总管,李文忠。李文忠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藏着洞察一切的精光。

“咱家见过侯爷。”见萧玦进来,李文忠不咸不淡地起身,微微一福。

“不敢,不敢。不知李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萧玦连忙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侯爷客气了。”李文忠笑着摆了摆手,重新坐下,“咱家也是奉了陛下的口谕,来瞧瞧。陛下听闻今日侯府大喜,偏巧苏侧妃身子不适,龙心甚是挂念。特意命咱家,送来几支上了年份的老山参,给苏侧妃补补身子。”

说着,他身后的小太监立刻呈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萧玦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皇帝挂念一个侧妃?还特意送来贡品级别的老山参?这话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更是天大的讽刺!

“臣……臣替轻言,谢陛下隆恩。”萧玦艰难地开口。

李文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道:“侯爷府上今日可真是热闹啊。咱家来的时候,还看见沈家的车队呢。这沈大小姐,真是好福气,嫁妆丰厚,冠绝京华。陛下常说,沈太傅教女有方,沈大小姐知书达理,性情温婉,是侯爷的贤内助啊。”

他每说一句“知书达理,性情温婉”,都像一根针,扎在萧玦的心上。

萧玦的额头,汗珠已经滚落下来。他知道,自己无法再沉默了。

“李公公。”他硬着头皮,躬身一拜,“今日之事,是臣治家不严,致使喜堂之上,出了乱子。臣……有负陛下圣恩,罪该万死。”

李文忠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淡淡地看着他:“侯爷何出此言?男儿大丈夫,有些儿女情长,也是人之常情。陛下宽仁,想必是能理解的。”

他话锋一转,声音却冷了下来:“只是……这理解,是一回事。规矩,又是另一回事。沈大小死姐,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于您的正室嫡妻。她的脸面,便是沈太傅的脸面,更是陛下的脸面。今日,这脸面,被丢在了永安侯府的地上,被满朝文武,踩在了脚下。”

“侯爷,您说,这事儿,陛下是该理解呢,还是该讲规矩呢?”

李文忠的声音不高,却如重锤一般,狠狠砸在萧玦的心口。

萧玦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他以为这只是后宅的儿戏,却没想过,这背后牵扯的是皇权与臣权的博弈。沈微澜那看似冲动的一走,直接将他推到了皇权的对立面。

“咱家今日来,话已带到。至于侯爷要怎么做,才能让陛下消气,让沈家满意,让这满城的风言风语平息下去,就看侯爷自己的诚意了。”李文忠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哦,对了,咱家出宫时,听闻沈太傅已经上了一道折子,不是弹劾,而是……请罪。”

“请罪?”萧玦一愣。

“是啊。”李文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沈太傅在折子里说,自己教女无方,女儿德行有亏,不堪为侯府主母,更不配享陛下恩典。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淑,以配侯爷。”

萧玦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高!实在是高!

沈苍功这一手请罪,看似退让,实则是一招绝杀的“将军”!

他把皮球,又一次狠狠地踢回给了皇帝。你不是赐婚吗?现在我女儿被羞辱了,我们沈家不要这门亲事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如此一来,压力便完全落在了皇帝和萧玦的身上。皇帝若是不处置萧玦,便是承认自己的圣旨可以任人践踏。而他萧玦,则成了那个让皇帝下不来台的罪魁祸首。

“侯爷,好自为之吧。”

李文忠留下这句耐人寻味的话,带着小太监,扬长而去。

萧玦独自站在空旷的花厅里,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的,根本不是一个柔弱的闺阁千金,而是一个由太傅、甚至皇帝亲自布局的,巨大的漩涡。

他想起了沈微澜那平静到可怕的反应,想起了她那句“此婚未成”。

原来,她不是在赌气,她是在落子。

而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她棋盘上,一颗被算计得死死的,愚蠢的棋子。

“备车!”他嘶哑地喊道,“去太傅府!”

这一次,不是去问罪,而是去求饶。

他知道,如果再不挽回,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五章 雨夜之跪

夜,更深了。

秋雨,也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在太傅府的青瓦上,汇成水流,沿着屋檐淌下,在廊前形成一道道水幕。

沈微澜的闺房内,灯火通明。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红妆,穿上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居家常服。长发如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她没有如父亲所言那般去睡觉,而是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卷古籍,手中却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久久未动。

丫鬟绿萼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茶,轻声劝道:“小姐,夜深了,您淋了雨,还是早些歇息吧。万一着了凉……”

“我无事。”沈微澜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黑暗中,“绿萼,你说,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是什么?”

绿萼一愣,想了想,答道:“是……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沈微澜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清冷的笑意:“不是。是人心,是权势,是那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杀人于无形的规矩。”

她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今日,我用的便是这把刀。我将侯府的傲慢、我自己的委屈、沈家的脸面,都化作了刀刃,递给了陛下。现在,就看陛下,如何用这把刀了。”

绿萼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自家小姐从侯府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她不敢再多问,只是担忧地看着沈微澜苍白的侧脸。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福伯撑着伞,快步走到廊下,隔着窗户,压低了声音禀报道:

“大小姐,永安侯……来了。”

沈微澜执棋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他来做什么?”

“他……他跪在府门外。”福伯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侯爷他……穿着一身玄甲,在雨里长跪不起,说……说若是见不到您,得不到您的原谅,他便跪死在门外。”

绿萼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永安侯萧玦,何等高傲的人物!竟然会跪在沈府门前?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比白日里新娘回府,还要轰动百倍!

“小姐,这……”绿萼有些不知所措。

沈微澜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嘲讽。

“他终于懂了。可惜,太晚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冰冷的雨丝,立刻夹着寒气扑面而来。她遥遥望着府门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想象出萧玦此刻的狼狈与绝望。

“福伯。”

“老奴在。”

“传我的话。”沈微澜的声音,清晰而冷酷,穿透了雨幕,“告诉永安侯,沈家小门小户,不敢受战神如此大礼。他要跪,便让他跪。天亮之前,若是人还在,便报官,说有闲杂人等,滋扰民宅。”

福伯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哪里是拒绝,这分明是诛心!

“大小姐……这……这会不会太过了?毕竟……”

“没有毕竟。”沈微澜打断了他,“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若今日心软,见了他,或是让他进了门。那么白日里我所有的隐忍与决绝,都会变成一场笑话,一场欲擒故纵的把戏。我要的,不是他萧玦的道歉,而是这盘棋的‘胜’。”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然:“他跪,不是跪给我沈微澜,是跪给被他践踏的皇权,是跪给他自己愚蠢的傲慢。这场雨,这长夜,就是他该付出的代价。去吧。”

“……是。”福伯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闺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绿萼看着自家小姐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忽然觉得,那个在拜堂时被抛下的可怜新娘,和眼前这个将战功赫赫的侯爷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子,根本判若两人。

或者说,这才是沈微澜真正的模样。冷静、果决、甚至……无情。

时间,在雨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府门外的萧玦,从最初的愤怒、不甘,到后来的焦灼、悔恨,再到此刻的麻木、绝望。雨水早已将他浑身浸透,冰冷的寒意侵入骨髓。他引以为傲的强健体魄,在这一夜的雨水和绝望中,也渐渐感到不支。

他想不通,那个看上去温婉柔顺的女子,为何能有如此坚硬的心肠。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可怕的对手。

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雨,也小了些。

就在萧玦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时候,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胄摩擦声,伴随着马蹄踏破积水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队身着金甲的羽林卫,簇拥着一名手持明黄色卷轴的宫中秉笔太监,停在了沈府门前。

那太监看到跪在泥水中的萧玦,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却没有理会。他清了清嗓子,那尖细而洪亮的声音,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圣旨到——!沈太傅、沈氏微澜,接旨——!”

跪在雨中的萧玦,猛地抬起头,浑身一颤。他知道,这最后的审判,终于来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府那扇紧闭了一夜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沈苍功与一身素衣的沈微澜,从容不迫地走出,率领阖府上下,跪地接旨。

那秉笔太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却意味深长地在萧玦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雨水顺着秉笔太监手中的明黄卷轴滴落,洇湿了跪在地上的萧玦的视线。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羞辱、悔恨、恐惧,百感交集,几乎将他压垮。

那太监无视他狼狈的模样,清了清嗓子,展开了那道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圣旨。他那尖锐的嗓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跪在泥水里的萧玦,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沈微澜,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这才继续高声宣读。

“太傅沈苍功之女沈氏微澜,性行淑均,克娴于礼……然,永安侯萧玦治家不严,德不配位,致使良缘受辱,圣恩蒙尘。朕心甚憾。”

听到这里,萧玦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惩罚要来了。

然而,太监接下来念出的话,却让他瞬间血液凝固,脑中一片空白。那句话是……

第六章 天恩如刀

“……朕心甚憾。然沈氏之德,不应为一人之过所掩。今有皇太子元熙,温良谦恭,尚未婚配。沈氏微澜,端庄雍容,堪为国母之仪。朕意,改聘沈氏微澜为皇太子妃,择钦天监吉日,行册封大典。永安侯萧玦,御前失仪,教管不善,着降爵一级,为永安伯,罚俸三年,闭门思过。至于其侧妃苏氏,言行不端,魅主误国,着……赐白绫一条,以正家风。钦此!”

“轰——!”

最后那几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萧玦的头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跪在泥水里,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降爵?罚俸?闭门思过?

这些惩罚虽然严厉,却还在他的预料之内。

可是……可是……

改聘沈微澜为太子妃?

赐死苏轻言?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秉笔太监,又看向跪在一旁,自始至终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的沈微澜。

太子妃?她要做太子妃了?那个被他当众抛弃、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转眼之间,就要成为未来的国母?

而他心心念念,不惜得罪满朝文武也要维护的苏轻言,却要被一根白绫,了结性命?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不……不……这不是真的……”萧玦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血丝,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他想站起来,想去抢那道圣旨,想去质问这一切,可跪了一夜的双腿,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

“永安……哦不,现在该叫永安伯了。”那太监冷笑着走上前,将圣旨递给沈苍功,随即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玦,“伯爷,还不接旨谢恩?”

“臣(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苍功与沈微澜父女二人,平静地叩首谢恩。那声音,清晰地传入萧玦的耳中,像两把锋利的刀子,将他的心剜得鲜血淋漓。

“不——!”萧玦终于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陛下!臣不服!臣有罪,甘愿受罚!但轻言何辜!求陛下开恩,饶她一命!臣愿以军功相抵!求陛下开恩啊!”

他状若疯魔,朝着皇宫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很快便见了血。

然而,那秉笔太监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伯爷,这是圣旨,不是菜市场的买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苏氏一介侧室,竟敢恃宠而骄,搅乱陛下亲赐的婚礼,此为‘大不敬’。若不严惩,皇室颜面何存?朝廷法度何在?”

太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警告的意味:“陛下念在伯爷往日军功,才只降爵罚俸。若您再在此胡搅蛮缠,抗旨不尊,那可就不是一条白绫能解决的事了。说不定,整个永安伯府,都要为苏氏陪葬!”

这番话,如一桶冰水,将萧玦从头浇到脚。

他浑身一颤,所有的疯狂与不甘,瞬间化为了彻骨的冰冷和恐惧。

是啊,他忘了。这是皇权。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他那点军功,那点骄傲,根本不堪一击。他为了苏轻言,已经丢了爵位,丢了未来的太子妃。难道,还要再搭上整个家族的性命吗?

他无力地瘫软下去,雨水混着血水和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微澜在父亲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她接过那道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圣旨,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那一刻,萧玦终于明白了。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从头到尾,他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那个被沈微澜用来垫脚,好让她踩着他的尊严和愚蠢,一步登天的……踏板。

他抱着怀里那根本不存在的侧妃,看着那个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女人,彻底傻眼了。

第七章 东宫之约

三日后,东宫,毓庆殿。

沈微澜身着一袭淡紫色宫装,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兰草暗纹,素雅而不失贵气。她已不再是太傅府的待嫁嫡女,而是圣旨亲封的准太子妃。此刻,她正由宫中教习姑姑引领着,穿过重重宫阙,前去面见她的第二位“夫君”——当朝太子,赵元熙。

这三日,上京城早已翻了天。

永安侯府的闹剧,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华丽落幕。萧玦被降为伯爵,闭门思过,成了全城的笑柄。苏轻言一条白绫,香消玉殒,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而事件的中心,沈微澜,却一步登天,即将成为东宫之主,未来的皇后。

这戏剧性的反转,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人们在惊叹沈微澜的好运之余,也对这位看似温婉的太傅之女,生出了几分敬畏之心。能在如此羞辱之下,完成这般惊天逆转,绝非寻常女子所能为。

沈微澜对外界的纷纷扰扰,充耳不闻。她知道,从她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一场新的、也更加凶险的棋局,已经开始了。

毓庆殿内,温暖如春。太子赵元熙正坐于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神情专注。他身着月白色常服,墨发以一根玉簪束起,面容俊秀,气质温润,仿佛不是身处权力中心的储君,而是一位不问世事的富家公子。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放下书卷,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与沈微澜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看似温和,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审视。他看着她,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也在提防着对方可能亮出的爪牙。

“微澜,见过太子殿下。”沈微澜盈盈一拜,举止优雅,无懈可击。

“孤的太子妃,不必多礼。”赵元熙的声音,也如他的人一般,温润和煦。他起身,亲自扶起沈微澜,“赐座。”

宫人奉上香茗,便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日之事,委屈你了。”赵元熙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微澜端起茶杯,指尖微凉:“殿下指的是哪一件?是拜堂时被夫君抛弃,还是被改聘为太子妃?”

她的回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

赵元熙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几分疏离的贵气,多了几分真实。

“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一点亏都不肯吃。”

三年前。

沈微澜的心,轻轻一颤。她抬起眼,看向赵元熙。

“殿下还记得?”

“自然记得。”赵元熙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三年前,上元灯节,你在太液池边,许愿说,‘愿为天上月,不为镜中花’。孤当时便知,你非池中之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孤也记得,孤曾许诺,待孤羽翼丰满,必许你一个真正的位置。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沈微澜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所以,殿下与陛下,早就料到,永安侯府会生事端?”

“父皇的心思,深如渊海,孤不敢妄测。”赵元熙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但孤知道,父皇将你许配给萧玦,本就是一步险棋。你若安分,便是钝化萧玦的工具。你若不安分,便是父皇整治萧家的利刃。无论你如何选,父皇都是赢家。”

“而你,沈微澜,”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选择了第三条路。你不仅做了父皇的刀,还借着这把刀,为自己劈开了一条通往东宫的路。你让父皇看到了你的价值,也看到了你的野心。”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他们订下婚约后的第一次见面,没有半分温情脉脉,全是赤裸裸的剖析与试探。

沈微澜忽然笑了,如冰雪初融。

“殿下既然看得如此明白,便该知道,微澜想要的,从来不是镜花水月的宠爱,而是实实在在,能握在手中的权柄。微澜可以做殿下的妻,也可以做殿下的刀,更可以做殿下最牢固的盟友。”

她站起身,走到赵元熙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殿下,您需要我。正如我,也需要您。东宫之内,危机四伏。二皇子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母妃又是协理六宫的贵妃。您虽为储君,却如履薄冰。您需要一个能为您在朝堂上合纵连横的岳家,需要一个能为您在后宫中稳定局势的妻子。而我,沈微澜,与我身后的沈家,便是您最好的选择。”

赵元熙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

“孤,的确需要你。”他看着她,眼中那层审视与锐利,渐渐退去,化作一抹深沉的笑意,“那么,太子妃,欢迎来到东宫。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沈微澜回握住他的手,浅浅一笑。

“合作愉快,殿下。”

窗外,阳光正好,穿过雕花的窗棂,洒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他们都明白,这场所谓的婚姻,无关情爱,只关乎利益与权谋。这是一场赌上身家性命的豪赌。

赢,则君临天下。

输,则粉身碎骨。

第八章 落魄之伯

与东宫的春意盎然截然相反,永安伯府,此刻已是彻骨的寒冬。

府门紧闭,白幡飘荡。曾经车水马龙的门庭,如今门可罗雀。偶有路人经过,也只是投来一瞥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随即匆匆离去。

书房内,萧玦,不,现在是萧钰了,他坐在那张他父亲、他祖父都曾坐过的紫檀木大椅上,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颓然地陷在里面。

短短数日,他仿佛老了十岁。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空洞无神。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得邋遢而憔悴。

他面前的桌案上,没有兵书,没有军报,只有一只喝空了的酒壶,和一只摔碎的酒杯。

那道圣旨,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他失去了战功换来的爵位,失去了在军中的部分威望,失去了满朝同僚的敬畏。而最让他痛苦的,是他亲手将苏轻言送上了死路。

那一日,宫里派来的太监,当着他的面,将那条三尺白绫,送入了清芷院。他想去阻拦,却被家族的长老和侍卫死死拉住。

他只听见里面传来苏轻言一声绝望的哭喊,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成了上京城最大的笑话。一个为了侧室,抛弃了未来的皇后,最终却连侧室的性命都没保住的蠢货。

“伯爷。”

老管家端着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喝点汤吧。”

萧玦没有反应,依旧呆呆地看着窗外。

老管家叹了口气,将参汤放下,低声劝道:“伯爷,人死不能复生。苏主子……也是命该如此。您要保重自己,保重整个萧家啊。陛下只是降了您的爵,罚了俸,却没有收回您手中的兵权。这说明,陛下……还是念着旧情的。您只要熬过这段时间,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东山再起?”萧玦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而凄凉,“机会?我还有什么机会?”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老管家,眼中满是自嘲:“我最大的机会,曾被我亲手推开。我将一块举世无双的美玉,当成了绊脚石,一脚踢开。却将一块淬了毒的烙铁,当成宝贝,死死抱在怀里。你说,我可不可笑?”

他现在才明白,沈微澜那一日的决绝,不是赌气,而是仁慈。

她给了他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可他却愚蠢地选择了跪地求饶,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消磨殆尽。

他甚至开始怀疑,苏轻言那场恰到好处的“心疾”,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她真的是那个单纯善良、只爱着他的小青梅吗?还是说,她也是某个势力,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枚棋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得他无法呼吸。

他开始回忆过往的种种细节,那些苏轻言看似不经意的言语,那些恰到好处的挑拨。他越想,心越冷。

“伯爷,别想了。”老管家看出了他的痛苦,“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二皇子殿下那边……派人送来了慰问的帖子。”

“二皇子?”萧玦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二皇子赵元启,是当今贵妃之子,也是太子最大的政敌。他素来与军中将领交好,意图拉拢兵权,以抗衡太子的文臣集团。

“他想拉拢我?”萧玦冷笑一声,“我现在不过是个落魄的伯爵,对他还有什么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您在北疆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这才是二皇子看重的。”老管家分析道,“太子殿下即将迎娶沈家女,文臣势力必然大涨。二皇子此刻,急需一位有分量的武将支持。这对您来说,或许……是一个新的机会。”

投靠二皇子,与太子和沈微澜为敌?

萧玦的心,猛地一紧。

一想到要与那个女人为敌,他心中竟生出一丝……恐惧。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微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他知道,如果他真的站到了二皇子的阵营,那个女人,绝对不会对他有半分手软。

可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皇帝对他已然失望,太子更是他的“情敌”。他若不寻找新的靠山,永安伯府,只会在这场权力的洪流中,被冲刷得尸骨无存。

“回帖。”萧玦睁开眼,眼中那丝颓废,被一抹狠厉所取代,“告诉二皇子的人,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三日后,我必亲自登门拜谢。”

这是他唯一的路了。

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嘲笑他的人,付出代价。

尤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未来的太子妃——沈微澜。

他将那碗参汤一饮而尽,像是饮下了一碗复仇的毒药。

第九章 暗流涌动

册封太子妃的旨意,如一颗投入湖中的巨石,在平静的朝局之下,激起了汹涌的暗流。

各方势力,闻风而动。

最先感到不安的,便是二皇子赵元启一党。

二皇子府邸,书房内。

赵元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长案,上好的端砚与笔墨纸张,散落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他面目狰狞,与平日里表现出的贤明豁达,判若两人,“本王让你们去拉拢萧玦,你们是怎么做的?让他把人给得罪死了!现在好了,沈家这只老狐狸,直接搭上了东宫的船!父皇这一手,简直是给老大送去了一双翅膀!”

书房下,跪着几名二皇子的心腹谋士,个个噤若寒蝉。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开口道:“殿下息怒。此事……确实出乎我等意料。谁也想不到,那沈家大小姐,竟有如此手腕与魄力。更想不到,陛下会如此果决,直接改聘为太子妃。”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赵元启怒吼道,“沈苍功是文臣领袖,桃李满天下。他若全力支持老大,朝中一半的言官,都会变成老大的喉舌!我们多年的经营,岂非要毁于一旦!”

另一名谋士连忙献策:“殿下,事已至此,动怒无益。为今之计,我们必须抢在太子大婚之前,做出应对。其一,是必须将萧玦,不,是萧钰,彻底拉拢过来。沈家得了势,萧家必然失意。萧钰对太子与沈微澜,可谓恨之入骨。这份恨意,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最好武器。只要我们将萧钰握在手中,便等于扼住了北疆军的一半命脉,足以与太子的文臣集团相抗衡。”

“其二,”那谋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太子妃之位,也并非那么好坐的。宫中那位……可一直盯着这个位置呢。我们可以……”

他做了个手势,话未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赵元启的怒气,渐渐平息下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你是说……张家?”

张家,是二皇子母妃,张贵妃的娘家。张贵妃的侄女张嫣然,自小便被当做太子妃来培养,容貌才情,皆是一流。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沈微澜。

“正是。”谋士低声道,“张家对沈微澜横刀夺爱,早已心怀不满。而张贵妃在后宫权势滔天,想要给一个还没正式册封的准太子妃使点绊子,让她‘意外’地无法完成大婚,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赵元启踱了踱步,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好。就这么办。”他吩桑道,“一方面,你们去安抚萧钰,要什么给什么,务必让他死心塌地为本王所用。另一方面,让母妃那边动一动。本王倒要看看,她沈微澜,有没有这个命,坐上太子妃的宝座!”

与此同时,沈府。

沈苍功的书房内,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澜儿,你真的决定了?”沈苍功看着眼前愈发沉静的女儿,眼中满是担忧,“东宫,比侯府要凶险百倍。萧玦只是愚蠢,而二皇子,却是真正的阴狠毒辣。你这一去,等于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

“父亲,开弓没有回头箭。”沈微澜为父亲续上一杯茶,神色平静,“从我踏出侯府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退路了。与其嫁给一个心中无我的伯爵,在后宅蹉跎一生,不如入主东宫,去搏一个锦绣前程,也为沈家,搏一个百年安稳。”

“可张贵妃与二皇子,绝不会让你轻易坐上那个位置。”沈苍功叹了口气,“宫里的手段,比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更加杀人不见血。”

“女儿知道。”沈微澜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们有张良计,我亦有过墙梯。父亲放心,女儿不会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了沈苍功。

“这是?”

“这是女儿这些年,悄悄安插在各府,乃至宫中的一些眼线。她们身份低微,不易引人注意,却能听到许多别人听不到的消息。”沈微澜淡淡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二皇子与张贵妃想动我,我至少要知道,他们的刀,会从哪个方向来。”

沈苍功接过那份薄薄的名单,入手却觉得无比沉重。他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发现,他这个女儿,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自己织下了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她不是绵羊,她是一只潜伏在暗处,早已亮出爪牙的雌狮。

“好,好……”沈苍功连说两个好字,眼眶竟有些湿润,“我沈家的女儿,果然不凡。你放心去,朝堂之上的风雨,有为父为你挡着!”

“谢父亲。”

沈微澜起身,望向窗外。天色渐晚,残阳如血。

她知道,一场针对她的巨大阴谋,正在暗中酝酿。而她,也早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第十章 初见之局

太子大婚前七日,按皇家礼制,准太子妃需入宫,由皇后亲自教导宫中礼仪。

这一日,沈微澜乘坐着宫中派来的华贵马车,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踏入了那座被誉为天下权力中心的紫禁城。

她被安排居住在紧邻皇后所居的坤宁宫的承乾宫。宫殿早已修葺一新,富丽堂皇,所有用度,皆是比照太子妃的规制。

然而,沈微澜却从这看似荣宠的安排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皇后身体抱恙,多年不理宫务,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如今后宫之中,协理六宫,大权在握的,正是二皇子的生母——张贵妃。

将她安排在皇后身边,名为教导,实则,是让她远离了权力中心,也让她成了一个孤立无援的靶子。

果然,她入宫的第一日,皇后便以“凤体不适”为由,免了她的请安。而本该前来拜见的各宫嫔妃,也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都没有出现。

偌大的承乾宫,除了她自己带来的几个心腹丫鬟,和一些皇后派来的、木讷寡言的宫人外,再无旁人。

这份冷遇,比任何刁难,都更具压迫感。

沈微澜却毫不在意。她每日只是在宫中读书、弹琴、练字,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孤立的处境。

直到第三日,一份请柬,送到了她的案头。

“张贵妃娘娘,在御花园的澄瑞亭设宴,邀请各宫姐妹赏菊,也请准太子妃您……一同前往。”前来传话的,是张贵妃身边的心腹女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沈微澜看着那份措辞“客气”的请柬,心中冷笑。

鸿门宴,终于来了。

她知道,这一去,必然是龙潭虎穴。张贵妃和她的侄女张嫣然,定会借此机会,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有劳姑姑。”沈微澜合上请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请回禀贵妃娘娘,微澜必准时赴约。”

澄瑞亭,建于御花园的一片湖心之上,四周种满了各色名贵的秋菊,风景极佳。

沈微澜抵达之时,亭中已经坐满了人。

为首的,自然是身着华服、珠光宝气的张贵妃。她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而在她身侧,坐着一位身着粉色宫装的绝色少女。那少女容貌明艳,顾盼生辉,正是张贵妃的侄女,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张嫣然。她看到沈微澜,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嫉恨与不屑。

“臣女沈微澜,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各位娘娘。”沈微澜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礼。

“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张贵妃的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仿佛她们是多年的故交,“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她指了指张嫣然身边的位置。

这又是一个下马威。让她这个准太子妃,坐在一个臣女的下首。

沈微澜面色不变,依言坐下。

“早就听闻沈小姐才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然是气质不凡,难怪能得太子殿下青睐。”张贵妃拉着她的手,亲热地说道。

一旁的张嫣然,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是啊,沈小姐的‘才名’,如今可是传遍了整个上京城呢。一桩婚事,能让侯爷降爵,侧妃横死,自己却摇身一变,成了太子妃。这等翻云覆雨的本事,嫣然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话一出,亭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微澜的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毫不掩饰的羞辱。

沈微澜却只是淡淡一笑,看向张嫣然:“张小姐过誉了。微澜不过是遵从圣意,不敢有违罢了。倒是永安伯,为一己之私,罔顾圣恩,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这正应了那句话,‘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张小姐出身名门,想必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她的话,看似在说萧玦,却句句都在暗指张嫣然。你张嫣然再美再好,可陛下没选你,你便也是“德不配位”,若强求,必有灾殃。

张嫣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张贵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没想到,这个沈微澜,竟如此牙尖嘴利。

“好了,嫣然,不得对太子妃无礼。”她假意呵斥了一句,随即又笑着对沈微澜说,“小孩子家不懂事,太子妃莫要见怪。今日请你来,是听闻你棋艺高超。正好,嫣然也颇通此道。不如,你们二人,对弈一局,也让大家开开眼界,如何?”

沈微澜知道,正戏来了。

“既是贵妃娘娘雅兴,微澜自当奉陪。”

很快,棋盘摆上。

张嫣然执黑先行,棋风凌厉,招招抢攻,充满了侵略性,正如她的人一般。

而沈微澜执白,却下得不疾不徐,四平八稳。面对张嫣然的猛攻,她只是从容地防守,围地,做活,看似步步退让,却守得滴水不漏。

亭中众人,渐渐都被这盘棋吸引了。

一炷香后,棋局过半。张嫣然的黑棋虽然占据了中腹的庞大势力,但白棋却在四角和边路,捞足了实地。局面,已是白棋稍优。

张嫣然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珠。她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棋力,在沈微澜面前,竟占不到丝毫便宜。

就在她举棋不定之际,张贵妃忽然“哎呀”一声,手中的茶杯“不慎”滑落,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棋盘之上。

“哗啦”一声,黑白分明的棋子,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盘好棋,就此毁于一旦。

“哎呀,瞧本宫这手,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张贵妃一脸歉意地用手帕擦着手,“这……这可如何是好?这盘棋,还没分出胜负呢。”

亭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张贵妃见侄女要输,故意毁了棋局。

张嫣然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既尴尬,又有一丝得救的庆幸。

所有人都以为,沈微澜会就此作罢,顺着台阶下来。

然而,沈微澜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狼藉的棋盘,片刻之后,她忽然抬起头,对着张贵妃,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娘娘不必介怀。”

她伸出纤纤玉指,从那堆混乱的棋子中,拈起一枚白子。

“其实,这盘棋,已经结束了。”

说着,她将那枚白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毫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位置。

“我若下在这里,”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如星辰,直视着张贵妃,“张小姐的大龙,便已然断气,再无生机。”

她没有用“你”,而是用“张小姐”,将矛头直指张嫣然。

“所以,胜负已分。”

这一手,被称为“神之一手”。

它不仅宣告了棋局的胜利,更像一个无声的宣言,宣告了她沈微澜,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张贵妃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凝固了。她看着沈微澜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寒意。

她知道,她和二皇子,都小看了这个女人。

而这盘御花园中的棋局,不过是开始。真正血雨腥风的宫闱对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远处,毓庆殿的角楼上,太子赵元熙凭栏而立,将澄瑞亭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后的内侍低声道:“殿下,这位准太子妃,可真是……不简单。”

赵元熙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简单,才好。”他喃喃自语,“孤的东宫,缺的,从来不是温顺的绵羊。”

他转身,望着远处连绵的宫阙,目光深远。

“去告诉沈太傅,让他准备好。二皇子动了,我们也该落子了。”

一场围绕着皇权、爱情与阴谋的巨大风暴,已然成型。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微澜,刚刚赢了她的第一局。但她也知道,未来的每一步,都将是万丈深渊。

她的人生棋局,才刚刚进入最惊心动魄的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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