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细思极恐!王宝钏过世第7天,王家三百口一夜失踪,废墟中却遭人刻意藏匿了一个男婴,薛平贵为何对此视而不见?
大业三年,冬至。长安城落了第一场雪,将相国王允府邸的三百余口,便是在这雪夜里人间蒸发的。一夜之间,雕梁画栋的巍峨府邸,只余下一座空荡荡的骨架,连一只护院的恶犬、一匹拉车的瘦马都未曾留下。禁军封锁了整条街巷,官方的勘验文书上,只写了八个字:“举家返乡,人去楼空”。然而,就在皇后王宝钏头七的当夜,大理寺卿秦公独自一人,提着一盏孤灯,踏入了那片死寂的废墟。在后园一处被刻意用假山掩住的枯井中,他发现了一个尚在襁褓的男婴。婴孩不哭不闹,怀里揣着一枚温热的玉佩。秦公拾起玉佩,借着灯火看清了上面的龙纹,他的手剧烈地一颤,灯笼险些坠地。他没有望向婴孩,而是猛地回头,望向了那雪夜深处,灯火辉煌的皇城。那眼神,是彻骨的恐惧,也是瞬间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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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雪停了三日,长安城坊间的流言却似这开春的积雪,融化之后,渗入每一寸泥土,无孔不入。
“听说了吗?王相国家,一夜之间就搬空了。”
“三百多口人,还有那些家私,金山银山似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嘘!小点声!听说是圣上的意思。皇后娘娘新丧,圣上体恤老相国丧女之痛,特许他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大理寺的后堂,新晋少卿魏殊正将一枚烧得滚烫的炭火夹入铜制兽首暖炉。炭火“噼啪”作响,溅起点点火星,映得他年轻而俊朗的脸上明暗不定。外头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他的耳中。
他搁下火钳,眉心微蹙。
举家返乡?何其荒谬!王允乃当朝宰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其家族更是盘踞长安百年的望族。这样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岂会因为一场丧女之痛,就如此仓促地连根拔起?更何况,王宝钏贵为国母,虽仅十八日,亦是享了国丧哀荣的。王家作为外戚,正是荣耀鼎盛之时,怎会自断前程?
“魏少卿,秦公请您过去一趟。”一名寺丞在门外躬身禀报。
魏殊整了整绯色的官袍,压下心头疑云,快步走向大理寺卿秦公的官署。
官署内,檀香袅袅。年逾花甲的秦公端坐于案后,正一笔一划地批阅着卷宗。他头上的银丝比上月又多了几分,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蝇。
“老师。”魏殊恭敬地行礼。秦公曾是他父亲的挚友,也是一手将他提拔至此的恩师。
秦公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写着什么。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许久,他才搁下笔,抬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魏殊。
“王家的案子,你怎么看?”
魏殊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既是考问,也是试探。他沉吟片刻,谨慎地答道:“回老师,此事由京兆府与禁军协同处置,卷宗并未移交我大理寺。学生不敢妄议。只听坊间传言,王相国是……”
“传言?”秦公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大理寺何时靠传言断案了?魏殊,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我教你的,难道就是听风便是雨?”
魏殊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垂下头:“学生愚钝。”
“不是愚钝,是聪明过了头。”秦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冬日里结了冰的河水在冰面下暗流,“有些事,不该你问,不该你想,更不该你查。王家的事,就让它烂在京兆府的卷宗库里。你,明白吗?”
这番话,已不是警告,而是命令。魏殊的心沉了下去。他从老师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能让执掌天下刑狱、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大理寺卿感到恐惧的,长安城里,只有一个人。
魏殊沉默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秦公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圣上对你青眼有加,莫要因一时好奇,毁了自己的一生。回去吧,就当今日我什么也未曾与你说过。”
魏殊躬身退下,走出官署时,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老师的话,非但没有让他收手,反而像一把火,将他心中那点怀疑的火苗,彻底点燃成了一片燎原之火。
当夜,三更时分,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王相国府邸那高高的院墙。
02
王府之内,一片死寂。
魏殊伏在屋脊上,身下是冰冷的琉璃瓦。他如同一只融入夜色的猎鹰,用双眼审视着这座巨大的坟墓。
府邸确实是搬空了。院落里,那些名贵的花草被粗暴地践踏,假山池沼间,还能看到被遗弃的破损家具。然而,这种“空”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仓促。不像是从容的搬家,更像是一场……劫掠。
魏殊的目光扫过一间间洞开的房门,那些门锁,大多有被外力撬动的痕迹。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哨,含在嘴里,吹出一种只有蝙蝠才能听见的尖锐声响。这是他早年行走江湖时,从一位奇人那里学来的法子,用以探查密室或者空旷之地的回音。
尖锐的声波散开,又悄无声息地返回。魏殊闭上眼,在脑海中构建出整个府邸的声波图景。大部分地方的回音都正常,唯有后园一处枯井,回音显得格外沉闷、滞涩。
有问题。
他身形一纵,悄然落地,足尖在雪地上只留下几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子。他避开巡逻禁军的视线,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后园。
那口枯井被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遮掩着,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井口用一块沉重的石板盖着,上面还压着几块碎石,伪装得天衣无缝。
魏殊深吸一口气,双臂运力,缓缓将石板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混杂着泥土和淡淡血腥气的阴冷空气,从井下扑面而来。血腥味极淡,若非他嗅觉异于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他没有贸然下去,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针尖系着一根蛛丝。他将银针缓缓垂入井中,直到蛛丝尽头。然后,他轻轻捻动蛛丝,让银针在井底四处游走。
片刻后,他收回银针。针尖上,什么都没有。
魏殊眉头紧锁。没有尸体,没有兵器,那血腥味从何而来?他又将银针垂下,这一次,他控制着银针,贴着井壁搜寻。
忽然,他的指尖感到一丝微不可察的阻力。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收回蛛丝。这一次,银针的倒钩上,挂住了一小片碎布。那布料极细,是上等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兰花。
这不是成年人衣物上的布料。这分明是……婴儿襁褓的一角!
一个婴儿?王家有新添的婴孩吗?据他所知,王相国膝下只有一女,便是皇后王宝钏,并无孙辈。
魏殊将这片碎布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心脏狂跳。三百口人离奇消失,一口藏匿的枯井,一片婴儿的襁api褓碎布……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可能。
他正准备将石板复原,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是衣袂摩擦石壁的声音。
魏殊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阁下跟了我一路,也该现身了吧?”他声音冰冷,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清晰得如同金石之声。
夜风吹过,无人应答。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一下,又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魏殊缓缓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座嶙峋的假山,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刚才,那里的确有人。对方的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他全神贯注,根本无法察觉。
那人是谁?是敌是友?为何在自己发现线索后悄然离去?
一股寒意从魏殊的脊背升起,比这冬夜的雪还要冷。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织网的人,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迅速将井口恢复原状,抹去所有痕迹,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03
回到府邸,魏殊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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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他便将那片从王府枯井中找到的云锦碎布,托付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命他去长安城所有的绸缎庄和绣坊暗中查访,这种绣着金色兰花的云锦,究竟出自何处,又有哪些人家定制过。
他自己则如常前往大理寺应卯。官署之内,一切如故,秦公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仿佛昨夜的警告从未发生。同僚们谈论着风花雪月,无人再提王家的事。长安城似乎有一种奇异的自净能力,任何足以动摇根基的波澜,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抚平,被遗忘。
可越是如此,魏殊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这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下午,他正在查阅一桩陈年旧案的卷宗,昨日那名通传的寺丞又来了。
“魏少卿,宫里来人了,在正堂等您。”寺丞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
魏殊心中“咯噔”一下。他放下卷宗,来到正堂。只见两名身着青色窄袖袍服、腰佩乌鞘长刀的男子,静静地站在堂中。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这不是宫里的侍卫,也不是禁军。他们的服饰,魏殊从未见过。但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些人是天子豢养的爪牙,是游离于所有官府体系之外的、最隐秘的力量。
“魏少卿,”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我等奉命,特来‘请’少卿去一个地方,有几句话要问。”
那个“请”字,被他说得格外阴冷。
魏殊的目光扫过两人腰间的长刀,刀柄上,都刻着一个细小的、不易察觉的标记——一只盘踞的螭龙。
他瞳孔骤缩。青衣卫!不,坊间传闻,那是一个比青衣卫更可怕、更神秘的所在,名为“青衣监”,直接听命于圣上,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传闻他们从不“请”人,他们只会带走尸体。
今日,他们却来“请”自己。
魏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有劳二位带路。”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呼救。在大理寺的正堂,当着满衙门官吏的面,他被两个身份不明的青衣人带走了。整个过程,无人敢上前询问一句。连秦公,也只是站在自己的官署窗前,远远地看着,紧紧握着拳头,最终,颓然地松开。
魏殊被带上了一辆全封闭的黑色马车。车厢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往何处,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他被带入一间密室。室内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孤灯,将他和一个坐在阴影里的人影,分割成两个世界。
“魏殊,大理寺少卿,年二十有四,元嘉三年的探花郎。父亲曾任兵部侍郎,后因西境兵败,郁郁而终。”阴影里的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像两片砂纸在摩擦,“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懂得惜命。”
魏殊沉默不语。
“王家的事,不是你能碰的。”那人继续说道,“你找到的那片碎布,是宫里尚衣监的贡品,专供皇子公主。绣样,是圣上亲定的‘潜龙在渊’。现在,你还想查下去吗?”
魏殊的心,如坠冰窟。
皇子公主?圣上膝下并无子嗣。那这个婴孩,究竟是谁?
“有些好奇心,会要了你的命,还会连累你的恩师。”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比哭声更让人毛骨悚然,“秦公年纪大了,受不得舟车劳顿。圣上已经下旨,调任他为琼州安抚副使,即日启程,不必陛辞了。”
琼州!那是流放罪臣的地方!
魏殊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怒火与寒意交织着冲上头顶。他们这是在杀鸡儆猴!恩师因为自己的擅作主张,被贬斥到了天涯海角!
“你……”他刚说出一个字,便感到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他下意识地偏头,脸颊上已多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阴影中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面前。那是一张苍老而干瘪的脸,像一张风干的橘子皮,双眼深陷,闪着幽幽的绿光,像一头濒死的饿狼。
“年轻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那人凑到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下一次,我割下的,就是你的舌头。滚吧。”
魏殊被一股大力推出了密室。他踉跄着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冬日的冷风灌进他的衣领,他却感觉不到冷。他摸了摸脸上的血痕,黏腻而温热。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不仅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燃起了两簇更为炽烈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在这张吞噬一切的大网中被绞成碎片;要么,就亲手将这张网,撕个粉碎!
04
从那间密室出来后,魏殊把自己关在府里整整一日。
他没有去为秦公送行。他知道,自己此刻出现在任何送别的场合,都只会给恩师带去更大的麻烦。他只是朝着南方的天空,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跪拜大礼。
青衣监的警告,恩师的贬斥,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骨子里,却有一股不屈的执拗。父亲因兵败含冤而死,他踏入官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洗刷父亲的冤屈,澄清玉宇。如今,天子脚下,宰相府三百口人间蒸发,这背后若藏着天大的冤情,他岂能视而不见?
他不能再从官面上着手。青衣监的势力无孔不入,任何通过官府的调查,都会被立刻掐断。
他必须走另一条路。一条在官府视线之外,藏污纳垢,却也消息灵通的路——长安城的地下世界。
次日,魏殊脱下了绯色的官袍,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布衣,脸上用特制的药水做了些伪装,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关西客商。他穿过朱雀大街的繁华,拐进了西市最混乱的“三不管”地带——平康里。
这里龙蛇混杂,是乞丐、游侠、暗娼和各种见不得光的人的聚集地。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水和霉变食物混合的酸腐气味。
魏殊走进一间最破败的酒肆,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他没有急着打探消息,只是安静地喝酒,听着周围的嘈杂。
“听说了吗?北城那个‘车鬼’,最近又露面了。”邻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哪个‘车鬼’?”
“就是那个专门在深夜里,驾着一辆没声的马车,帮人运‘货’的家伙。听说只要给足了钱,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活人死人,他都敢运出城去。”
魏殊的心猛地一跳。没声的马车?深夜运货?
他不动声色地喝着酒,耳朵却竖了起来。
“王相国家出事那天晚上,就有人在北城墙根下,看见一辆黑漆漆的马车,跟鬼影子似的,悄没声息地就出城了。那赶车的,斗篷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嘶……这胆子也太大了!禁军封城,他怎么出去的?”
“谁知道呢。人家有的是门路。不过,听说那‘车鬼’有个规矩,从不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想找他,得通过‘百事通’。”
魏殊放下一角碎银,离开了酒肆。
百事通。他知道这个人。那是一个瘸腿的老乞丐,终日盘踞在西市的石桥下,靠贩卖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为生。
魏殊在石桥下找到了那个老乞丐。老乞丐衣衫褴褛,正裹着一床破棉絮打盹。
魏殊没有开口,只是将一枚铸着“开元通宝”字样的金钱,轻轻放在了老乞丐面前的破碗里。这种金钱并非流通货币,而是宫廷赏赐所用,一枚便价值百贯。
老乞丐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只眼。他看了一眼金钱,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魏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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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想问什么?”
“车鬼。”魏殊只说了两个字。
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车鬼的生意,可不便宜。”
“我只想知道,冬至前夜,他运的是什么货,运去了哪里。”魏殊又放了一枚金钱。
老乞丐的呼吸有些急促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像蚊子哼:“那晚的货,是活物。一车的人,还有……药箱。去向嘛……城东,杏林巷。”
杏林巷!
魏殊的心跳漏了一拍。那里是长安城郎中和药铺的聚集地。
他转身便走。
“客官!”老乞丐忽然叫住他,“奉送一句,杏林巷里,住着一位孙太医。十年前,他可是宫里的首席御医,后来不知为何,被贬为庶人,逐出了太医院。这人,脾气古怪得很呐。”
魏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了地上。
夜色再次降临。魏殊的身影,出现在了杏林巷的巷口。他望着巷子深处那唯一一盏亮着灯火的小院,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
他知道,那扇门的背后,或许就是他要找的第一个真相。
05
孙太医的院门,只是虚掩着。
魏殊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很远。院内,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小小的院落里,晾晒着各种草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佝偻着身子,在一尊石臼里捣着药。他听见门响,却没有回头。
“若是求医,明日请早。若是寻仇,划下道来。”老者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苍老而干涩。
“晚辈魏殊,并非求医,也非寻仇。”魏殊躬身一礼,“只想向孙太医请教一件事。”
“魏殊?”老者捣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死死地盯住了魏殊,“大理寺的魏少卿?你找我这个废人,能有什么事?”
“十年前,孙太医因何被逐出太医院?”魏殊开门见山。
孙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手中的药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死死地盯着魏殊,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戒备:“你……你是谁派来的?你想干什么?”
“太医不必惊慌。”魏殊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了那片绣着金色兰花的云锦碎布,“晚辈只想知道,皇后娘娘的死,是否另有隐情?这个,又是什么?”
看到那片碎布,孙太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廊柱上。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嘶声喊道,“你快走!快走!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太医!”魏殊声音陡然拔高,“王相国府三百口人命,下落不明!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婴孩,出现在了凶案现场!而您,十年前被逐出宫,恰恰是因为您发现了一桩宫闱秘闻,对不对?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巧合吗?”
魏殊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孙太医的心上。
孙太医颓然地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看着魏殊,眼中满是绝望。许久,他发出一声长长的、悲怆的叹息。
“罢了……罢了……都是天意,都是报应啊……”
他颤抖着,从屋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子,交到魏殊手上。
“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面。这是我当年偷偷留下的脉案底稿,还有……还有皇后娘娘真正的死因。”孙太医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皇后娘娘,并非死于产后血崩……她是被人下了慢性毒,一种只存在于典籍中的西域奇毒,名为‘日落悲’。中毒者,会在十八日内,油尽灯枯,状如急症,任凭何等国手,都查不出端倪。”
魏殊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皇后……是被毒杀的!
“那婴孩呢?”他急切地追问。
“那婴孩……不是皇后的。”孙太医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痛苦,“他是……他是别人托付给王相国的。王相国为了保住他,才出此下策,想要将他伪装成皇后诞下的皇子……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托付?谁托付的?”
孙太医却只是摇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你快走吧。”他挥了挥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这个,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长安。他们……他们的势力,是你无法想象的。”
魏殊紧紧攥着手中的木匣,他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足以颠覆整个朝堂的惊天秘密。他向孙太医深深一揖,转身便走。
然而,就在他踏出院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紫檀木匣。匣子的锁扣上,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末。他用指尖捻起一点,凑到鼻尖。
没有气味。
但他认得这种粉末。这是军中用来追踪目标的“千里香”,无色无味,一旦沾身,数日不散,特制的猎犬在十里之外都能闻到。
孙太医给他的,不是真相,是一个陷阱!或者说,孙太医是被迫交给他一个陷阱!
他猛地回头,只见孙太医站在院中,正对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的、解脱般的微笑。
几乎在同一瞬间,巷子的两头,传来了密集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数十个黑影,手持出鞘的利刃,如潮水般涌来,彻底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为首的,正是那个有着嘶哑声音的青衣监头目。
“魏少卿,”那人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多谢你,帮我们找到了最后一个知情人。现在,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小院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孙太医,选择了自焚。
魏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手握着这个滚烫的“证据”,成了引火烧身的飞蛾。他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正在这时,一名宫中的小黄门,尖着嗓子,分开人群,一路小跑过来,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卷黄绫。
“圣上有旨,宣……大理寺少卿魏殊,即刻入宫,觐见!”
夜色深沉,皇城之内,万籁俱寂。
魏殊独自一人,走在通往紫宸殿的漫长甬道上。他的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喊杀声与火光,身前,是深不见底的宫阙。那卷救了他性命的圣旨,此刻却像一道催命符,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他紧紧攥着怀里那个紫檀木匣,那已不是什么证据,而是一道必死的考题。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天子的雷霆之怒,还是……更为恐怖的未知。
引路的太监在养心殿外停下了脚步,躬身道:“魏少卿,圣上就在里面等您。”
殿门沉重,朱漆描金,如同一张吞噬人心的巨口。魏殊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那扇门。
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然而,当他看清殿内的景象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高踞九五之尊、君临天下的皇帝薛平贵,此刻,竟背对着他,朝着一个方向,直挺挺地……跪着。
06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烟气氤氲不散。
薛平贵跪着的方向,并非神佛,也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一方素雅的楠木灵台。灵台上,只供着一个牌位,上面没有繁复的谥号,仅有几个清秀的隶书小字——“爱妻王宝钏之位”。
魏殊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暴怒的君王、冰冷的刑具、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景象。那个在传说中薄情寡义、为了权位可以牺牲一切的男人,此刻竟像一个最寻常的丈夫,在亡妻的灵前长跪不起。
“你来了。”薛平贵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沙哑,“朕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魏殊回过神来,连忙跪下:“臣……臣参见圣上。”
“起来吧。”薛平贵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他比魏殊想象的要年轻,面容英武,只是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的憔IS愁,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在这里,没有君臣,只有一个失去妻子的丈夫,和一个……想要寻求真相的臣子。”
他走到魏殊面前,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紫檀木匣上。
“孙太医,是个忠臣。”薛平贵叹了口气,“他选择用自己的命,将你送到朕的面前。因为他知道,只有朕,才能告诉你全部的真相。”
薛平贵示意魏殊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这逾越礼制的举动,让魏殊更是心惊胆战。
“你以为,是朕下令,让王家消失的?”薛平贵自嘲地一笑,“朕倒是想。如果只是简单的消失,对他们而言,或许还是一种仁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你听过‘青衣监’,对吗?他们是朕登基的功臣,是朕手中最锋利的刀。但现在,这把刀,已经开始噬主了。”
魏殊的心脏狂跳起来。
“青衣监的首领,大太监高让,他曾是前朝的司礼监掌印。是他,在关键时刻,为朕打开了宫门。但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薛平贵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想做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他需要一个完全受他控制的傀儡皇帝。而朕,显然不是。”
“所以,他找到了一个替代品。”薛平贵看向魏殊,一字一顿地说,“一个拥有前朝皇室血脉的婴孩。”
魏殊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前朝遗孤!那个被藏在枯井里的男婴,竟是前朝的龙种!
“宝钏的父亲,王相国,他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更发现,高让打算在合适的时机,除掉朕,扶持那个婴孩登基,他自己则做摄政王。”薛平贵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王相国将此事密告于朕,但为时已晚。高让的势力早已渗透了整个朝堂与后宫,朕的身边,到处都是他的耳目。”
“所以……皇后娘娘的死……”魏殊的声音在发抖。
“是高让下的手。”薛平贵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捏了捏眉心,“他用‘日落悲’毒杀了宝钏,就是为了给朕一个警告,也是为了……激怒朕。他知道朕深爱宝钏,他想看到朕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做出错误的决定,好让他有借口,名正言顺地废黜朕。”
“朕不能乱。朕一旦乱了,王家,还有所有忠于朕的臣子,都将万劫不复。”
“王家的消失,不是朕的命令,而是朕与王相国共同上演的一出苦肉计。朕动用了唯一还能信任的、从西凉带回来的亲兵,在一夜之间,将王家三百余口,连同那个婴孩,秘密转移出了长安,送往一处谁也找不到的隐秘山谷。对外,则放出他们举家返乡的假消息,让高让以为,王家是畏罪潜逃,从而放松警惕。”
“朕必须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朕必须装作冷酷无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高让相信,朕已经被他吓破了胆,彻底放弃了抵抗。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王家,保住那个无辜的孩子,保住……朕翻盘的最后一点希望。”
真相大白。
魏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不是简单的权谋,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豪赌。皇帝、宰相,赌上的,是自己的性命、家族的存亡,以及整个天下的未来。
“那……臣……”魏殊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能活到现在。
“你是朕的棋子,也是朕的希望。”薛平贵看着他,目光灼灼,“朕需要一个游离在棋盘之外的人,一个高让不熟悉、不提防,却又足够聪明、足够有胆魄的人,替朕去办一件事。秦公被贬,是朕故意为之,就是要让你孤立无援,让你被逼入绝境,从而引起高让的注意,最终,走进朕的视野。孙太三百太医的死,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用自己的命,为你铺平了通往这里的最后一段路。”
魏殊沉默了。他感觉自己从始至终,都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棋局之中。每一个人,秦公、孙太医,甚至他自己,都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现在,朕要你替朕去找到王家。”薛平贵从龙案下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地图,和一枚雕着苍鹰的兵符,“告诉王相国,时机已到。让他把藏好的东西,交给你。那东西,是高让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铁证。只有拿到它,朕才能将青衣监,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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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离开皇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魏殊换回了便装,怀揣着地图与兵符,身后是死寂的宫城,身前是未知的险途。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埋首卷宗的大理寺少卿,而是皇帝手中最隐秘的一把剑,刺向黑暗的心脏。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向西城门走去。他知道,从他踏出养心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青衣监的眼中钉,肉中刺。高让或许暂时被皇帝的姿态所迷惑,但那只老狐狸的疑心,绝不会轻易消除。
长安城,已是龙潭虎穴,片刻都不能停留。
地图上所指的隐秘山谷,位于秦岭深处,名为“藏兵谷”。那里曾是前朝屯兵的密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
魏殊按照薛平贵的嘱咐,先是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一路向西,做出要返回关西老家的假象。他知道,暗处必有青衣监的探子在盯着他。
行至凤翔府,他故意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白天游山玩水,晚上流连酒肆,装出一副心灰意冷、借酒浇愁的模样。如此三日,暗中监视他的人,似乎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第四日夜里,他用早已备好的金蝉脱壳之计,迷晕了客栈的伙计,从后窗悄然离去。他换上了一身猎户的装束,背着弓箭,一头扎进了茫茫的秦岭山脉。
山路崎岖,野兽嘶吼。对于一个久居京城的文官而言,这段路途无异于炼狱。但魏殊咬着牙,凭借着年少时学过的一些拳脚功夫和超乎常人的毅力,一步步向着地图上的目标靠近。他渴了饮山泉,饿了嚼干粮,晚上就睡在树杈上或者山洞里。
一路上,危险如影随形。他不止一次地发现,有追踪的高手在身后出没。他们如同跗骨之蛆,总能在魏殊以为已经摆脱他们的时候,再次出现。
一次,他在渡过一条湍急的溪流时,被藏在暗处的杀手用淬毒的袖箭偷袭。魏殊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过了要害,但手臂依旧被划出了一道血口。毒性发作极快,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半边身子都开始麻木。
危急关头,他想起了薛平贵交给他的那枚苍鹰兵符。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吹响了兵符中藏着的骨哨。
尖锐的哨声在山谷中回荡。片刻之后,林中传来了数声鹰啼作为回应。几名身着山民服饰、目光凌厉的汉子,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与那些黑衣杀手缠斗在一起。这些人,正是薛平贵安插在秦岭中的暗哨,是当年随他征战西凉的百战精兵。
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厮杀后,青衣监的杀手被尽数歼灭。为首的汉子上前,单膝跪地:“属下救驾来迟,请主上责罚!”
魏殊这才知道,这枚兵符,不仅是信物,更是调兵的虎符。他心中对薛平贵的老谋深算,又多了几分敬畏。
在这些亲兵的护卫和救治下,魏殊的伤势很快好转。又行了五日,他们终于穿过了一道被瀑布遮掩的天然石洞,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与世隔绝的山谷,出现在他们面前。谷中炊烟袅袅,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俨然一处世外桃源。
山谷的入口处,几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带着一些青壮在操练。他们见到魏殊一行人,立刻警惕地围了上来。为首的老者,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眉宇间的威严不减分毫。
魏殊一眼就认出,他正是当朝宰相,王允。
“来者何人!”王允身边的护卫厉声喝道。
魏殊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那枚苍鹰兵符,双手奉上。
“大理寺魏殊,奉圣上密诏,前来拜见王相国。”
王允看到那枚兵符,眼神一变。他走上前来,仔细验看过后,才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
他的目光落在魏殊身上,久久没有言语。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悲痛,也有一丝……深深的怀疑。
“圣上……”王允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他终于肯派人来了吗?老夫还以为,他已经忘了我们这些被他抛弃的孤魂野鬼了。”
话语中,充满了怨怼。
魏殊心中一沉,他知道,事情恐怕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08
王允将魏殊请入谷中最大的一间木屋。屋内的陈设简朴,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画中女子,眉眼如画,顾盼生辉,正是已故的皇后王宝钏。
“圣上让你来,是为了取那份账册吧?”王允没有请魏殊落座,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冰冷。
魏殊点头:“正是。圣上说,时机已到,有了账册,便可将高让一党连根拔起。”
“时机?”王允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讽刺,“他所谓的时机,就是用我王家三百口的性命,和我女儿的一条命,换来的吗?”
魏殊心中一凛,连忙解释道:“相国误会了。圣上此举,实乃万不得已。皇后娘娘之死,圣上痛心疾首,日夜在灵前忏悔。将您和王氏一族转移至此,也是为了保全您们……”
“保全?”王允猛地一拍桌子,双目赤红,状若疯狂,“保全就是让我们在这不见天日的山谷里苟延残喘?保全就是让我那苦命的女儿,至今生死未卜,只能靠名贵的药材吊着一口气?”
魏殊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相国,您说什么?皇后娘娘……她还活着?”
这个消息,比之前得知婴孩是前朝遗孤还要让他震惊。薛平贵告诉他的一切,难道还有隐情?
王允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看来,圣上并没有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也是,帝王心术,怎会轻易对一个臣子和盘托出。”
他转身,推开了内室的门。
一股极寒的冷气,从内室中散发出来。只见房间的正中,摆放着一张由千年寒玉打造的冰床。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正是画上的王宝钏。她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若不仔细观察,几乎与死人无异。
“宝钏她……没有死。”王允的声音在颤抖,泪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当初孙太医发现她中了‘日落悲’之毒时,为时已晚。但他用了一味禁药‘龟息散’,强行封住了她的心脉,让她陷入了假死状态。这才骗过了高让的耳目,也骗过了……所有人。”
“这‘龟息散,’只能拖延七七四十九日。若在期限之内,找不到真正的解药,她便会真的香消玉殒。”王允转过头,目光如刀,直刺魏殊,“而‘日落悲’的解药,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有。那就是高让!”
魏殊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君臣联手,对抗权阉的戏码。这是一场更为复杂的、三方角力的生死棋局!
薛平贵需要王允手中的账册,来扳倒高让。
王允需要高让手中的解药,来救活女儿。
而高让,则同时握着皇帝的把柄(前朝遗孤)和王允的软肋(王宝钏的性命),坐山观虎斗。
这是一个死局!
“圣上让你来取账册,可曾说过,用什么来换?”王允逼问道。
魏殊无言以对。薛平贵只让他来取,却没说拿什么来换。或许在皇帝看来,他救了王家满门,王允就该感恩戴德,交出账册。他低估了一位父亲救女的决心。
“老夫现在就可以把账册给你。”王允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沉重的铁盒,“但是,你必须给老夫一个承诺。拿到账册后,你们不能立刻杀了高让。必须先从他嘴里,问出解药的下落!”
魏殊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不杀高让,夜长梦多。那只老狐狸一旦察觉到危险,必然会狗急跳墙,届时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可若杀了高让,王宝钏必死无疑。薛平贵就算是夺回了权力,也要背负一生的悔恨与痛苦。
“怎么,魏少卿,做不了这个主吗?”王允冷冷地看着他,“那就请你回去告诉圣上,想要账册,就让他亲自来跟老夫谈!或者,让他带着高让的人头,来换我女儿的尸首!”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魏殊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回去。他若是空手而归,不仅辜负了圣上的信任,更会让这唯一的翻盘机会,彻底断送。
他必须在这里,做出一个决断。一个,连皇帝都未曾想到的决断。
09
“相国大人。”魏殊深吸一口气,迎着王允冰冷的目光,缓缓开口,“账册,我今日必须带走。但解药,我也一定会为您取来。”
王允冷哼一声:“空口白牙,老夫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局,已经死了太多无辜的人。秦公、孙太医……我不想再看到皇后娘娘,成为下一个。”魏殊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圣上身在局中,有太多的顾虑。您被困谷中,鞭长莫及。而高让,自以为掌控一切。他们都忘了,一个看似完美的死局,只需要从外部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就能激起千层浪,让整个棋盘乱起来。”
王允的眼神微微一动:“你……想做什么?”
“我要做的,不是在圣上和高让之间选边站,而是要创造出一个,让他们双方都不得不向我妥协的局面。”魏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智慧光芒,“相国大人,您可敢,再赌一次?”
王允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他身上,他看到了一种久违的锐气和魄力。这是一种不被规则束缚,敢于打破一切的勇气。
许久,他长叹一声:“好。老夫就再信你一次。账册可以给你,但老夫要派一人,随你同去长安,亲眼看着你如何拿到解药。”
“可以。”魏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王允转身,从护卫中,唤出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青年。
“这是老夫的义子,王猛。他会带着王家最精锐的三十名死士,听你调遣。”
魏殊看着那个名叫王猛的青年,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既是助力,也是监视。
带着账册和王猛一行人,魏殊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这一次,他没有走来时的密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险、却也更难被追踪的路线,翻越了秦岭的主峰。
半个月后,他们一行人化作一支普通的商队,悄然潜回了风声鹤唳的长安城。
长安城的气氛,比他离开时更加紧张。街上的巡逻卫兵多了数倍,而且,其中夹杂着许多身着青衣、目光阴冷的陌生面孔。青衣监,已经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这说明,高让的耐心,也快要耗尽了。
魏殊没有急着去见皇帝。他将王猛和死士们,安置在平康里一处极为隐秘的据点,然后独自一人,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并没有直接利用那份可以一击致命的账册。他知道,一旦账册暴露,高让必然会立刻销毁解药,玉石俱焚。
他选择从另一个方向下手。
他花了三天时间,利用“百事通”的地下网络,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悄悄地散布了出去。
消息的内容是:青衣监大总管高让,早年净身不全,至今仍有私欲,并且,他暗中豢养了一名外宅,藏于城南的别院之中。
这个消息,极具羞辱性,却又不涉及谋反等核心罪证。它就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高让这个权阉最敏感、最脆弱的自尊心。
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城的官场和坊间,都炸开了锅。人们不敢公开议论,但私下里的窃窃私语,汇成了巨大的暗流。
高让暴怒如雷。他派出大量的青衣卫,疯狂地抓捕散播流言的人,一时间,长安城内人人自危。但这恰恰正中了魏殊的下怀。
高让越是疯狂地弹压,就越是显得他心虚。而他将大量的精力都投入到追查这件“小事”上,对他核心机密的防备,自然就会出现松懈。
就在高让为了这桩“桃色丑闻”焦头烂额,甚至开始怀疑是他内部的某个竞争对手在搞鬼的时候,魏殊,已经带着王猛和三十名王家死士,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摸到了高让在宫外的府邸。
他们今夜的目标,不是刺杀高让,也不是抢夺账册。
他们的目标,是高让府邸内,那间被他视为禁脔,防卫最森严的炼丹房。
魏殊断定,‘日落悲’的解药,这种关系到他身家性命的东西,高让绝不会假手于人,更不会放在宫中,只会藏在自己最安全的老巢里。
而今夜,就是最好的机会。
10
高让的府邸,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在王家这些以一当十的死士面前,这些普通的护卫,如同土鸡瓦狗。
王猛一马当先,手中一把厚背砍刀,舞得虎虎生风。他们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开了牛油般的防线。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所有被发现的护卫,都在瞬间被割断了喉咙。
魏殊则跟在队伍的最后,他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寻找。
根据他从“百事通”那里用重金买来的情报,高让的炼丹房,建在府邸后院一处假山之下,入口极为隐秘。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处假山。王猛一拳轰碎了伪装的岩石,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浓烈的硫磺和各种奇异矿石混合的气味,从洞口中扑鼻而来。
“你们守住洞口,任何人不得放入。我进去。”魏殊对王猛说道。
王猛点了点头:“先生小心。”
魏殊提着一盏早就准备好的、不会引起粉尘爆炸的琉璃风灯,走进了密道。密道不长,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之内,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墙壁上挂着人体经络图,正中的丹炉里,还有未曾熄灭的余火。这里,果然是高让的炼丹房。
魏殊的目光,飞快地在数百个药瓶上扫过。他知道,解药一定藏在最特殊的地方。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丹炉旁的一个小小的紫金盒子上。那盒子上了锁,但对于魏殊这种精通机关巧术的人来说,并非难事。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铁丝,片刻之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三枚蜡丸。
魏殊不敢耽搁,他取走蜡丸,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丹炉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移开丹炉的一角,发现下面竟还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简。
他展开竹简,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这并非什么武功秘籍或丹方,而是一份名单。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名单!上面记录了朝中所有投靠高让的官员,以及他们与高让之间来往的密信、输送的利益,甚至……他们各自的把柄!
这份名单的价值,比王允的那份账册,还要大上十倍!有了它,薛平贵不仅能扳倒高让,更能将整个朝堂,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清洗!
魏殊心中狂喜,他知道,自己赌对了。高让生性多疑,他连自己的党羽都不信任,所以才会留下这样一份东西,作为控制他们的手段。
他将名单和解药一同收入怀中,迅速离开了密道。
就在他们即将撤出高府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府邸。高让,比他们预想的,回来的要早。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然而,就在青衣监的卫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时候,府邸之外,忽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密集的马蹄声。
“奉旨讨贼!诛杀国贼高让!”
火光中,一面绣着“龍”字的大旗,迎风招展。京畿大营的兵马,在一位威武大将军的率领下,冲了进来。
魏殊认得那位将军,是薛平贵最心腹的将领,陈庆之。
皇帝,终究还是出手了。他一直在等,等魏殊这个“变数”,为他创造出这个一锤定音的机会。
内外夹击之下,高让的势力土崩瓦解。高让本人,在乱军之中,被王猛一刀斩下了头颅。
天亮了。
长安城的天,从未如此清朗过。
魏殊将解药交给了王猛,让他立刻送回藏兵谷。同时,他将那份从高让密室中找到的名单,亲手呈给了薛平贵。
薛平贵看着那份名单,许久没有说话。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再无疲惫与愁苦,只剩下君临天下的锐利与威严。
“魏殊,你想要什么赏赐?”
魏殊躬身一拜:“臣只求圣上,善待王家,并为臣父,重审旧案。”
薛平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准。”
半月后,琼州传来消息,秦公病故于任上。魏殊知道,这是皇帝在为他抹去最后的痕迹。
又一月,宫中传出喜讯,称皇后娘娘福泽深厚,从昏迷中苏醒,圣上大赦天下。
魏殊站在朱雀大街上,听着周围百姓的欢呼,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城,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王宝钏的苏醒,意味着王家将重新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而他,凭借着这次不世之功,以及手中掌握的、连皇帝都忌惮三分的秘密,已经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站稳了脚跟。
宰相府三百口人一夜蒸发的谜案,至此,尘埃落定。
但魏殊明白,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这长安城,这天下,还有更多的局,在等着他去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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