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虎毒不食子”,可明朝万历年间,偏偏出了这么一桩奇事。紫禁城的主人,万历皇帝朱翊钧,是个让满朝文武都头疼的主儿。他不上朝、不见大臣,最大的爱好,居然是躲在深宫里——数钱。
没错,就是数钱。大明朝的国库,在他手里堆得满满当当,后来史家清算,说里头有超过一亿两白银!可这位坐拥金山银山的皇帝,对自己、对后宫、甚至对自己的骨肉,却抠门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皇后妃嫔的衣裳破了,打补丁接着穿;皇子公主们的吃穿用度,比寻常富户家的小姐少爷还不如。他最宠爱的郑贵妃宫里,偶尔想多吃个时鲜果子,都得看他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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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源于他心底一根刺——他的长子,朱常洛。朱常洛的母亲是个卑微的宫女,一次偶然被临幸,才有了他。在万历眼里,这个儿子是他的“人生污点”,看见他就想起自己的失态,打心眼里厌恶。而郑贵妃生的三皇子朱常洵,聪明伶俐,嘴又甜,才是万历心尖上的宝贝。万历一心想废长立幼,可满朝文官守着“祖宗家法”,拼死反对。这父子间的嫌隙,就像紫禁城冬天的冰,越结越厚。
日子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着。朱常洛在冷眼与忽视中长大,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病了,不敢请好太医;饿了,不敢要精细吃食。而他的弟弟朱常洵,却锦衣玉食,风光无限。朝野上下都看在眼里,暗暗为这位可怜的大皇子捏把汗。
转折发生在万历四十三年。那年初夏,朱常洛忽然得了急症,上吐下泻,几天功夫就瘦脱了形,眼看人就不行了。宫里那些势利的太医,敷衍了事,药越吃越重。这时候,有个耿直的老臣实在看不过去,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跪在皇帝寝宫外头,咚咚咚地磕头,哭喊道:“皇上!大皇子是您的亲骨肉,是国本啊!再不用好药,就来不及了!”
万历被哭烦了,也怕长子真死了,外面口水能淹死他,这才极其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就……去太医院,取些上等的人参来用吧。” 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药用了,朱常洛竟真的慢慢缓了过来。可病去如抽丝,他身子虚极了,每天只能喝点清粥。这天早上,伺候他的老太监王安心疼主子,看着那碗照得见人影的薄粥,心里一酸。他想起皇帝赏赐的那包人参还剩些参须,便偷偷捻了一小撮,放进粥里一起熬,想给主子补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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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熬好了,参须化在里头,不见踪影,却有一股淡淡的药香。王安小心翼翼端给朱常洛。朱常洛刚喝了两口,门就被猛地踹开了!万历皇帝阴沉着脸,带着郑贵妃,像一阵黑风似的刮了进来。原来,郑贵妃在宫里眼线密布,立刻就把“大皇子私自用参”的事,添油加醋报了上去。
万历一把夺过粥碗,凑到鼻子前一闻,那张常年因贪财而显得刻薄的脸,瞬间扭曲了。他眼睛瞪得血红,指着虚弱的儿子,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这逆子!你好大的胆子!朕赏赐的人参,是给你吊命用的!你竟敢……竟敢拿来日常饮食?你可知这一根参须值多少银子?够辽东前线一个兵士一月的饷银!”
朱常洛吓得魂飞魄散,滚下床榻,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完整:“儿臣……儿臣不知……是下人……”
“下人?没有你的默许,下人敢动御赐之物?” 郑贵妃在一旁,用丝帕轻轻掩嘴,声音又柔又冷,“皇上,这可不是小事。这次敢偷用人参,下次,是不是就敢惦记别的东西了?” 她话里的“别的东西”,分明指的是太子之位,乃至皇位。
万历看着地上不成人样的长子,又看看身边巧笑倩兮的爱妃和聪慧的幼子,再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下、一锭都舍不得花的白银。一个冷酷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心里:这个儿子,活着就是麻烦,就是浪费他的银钱,就是阻碍他心爱之人的绊脚石。
寝宫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朱常洛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万历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朱常洛,你奢靡无度,辜负朕望。即日起,闭门思过,一切用度,减半供给。这碗粥……” 他抬手,将碗狠狠摔在地上,“啪嚓”一声,瓷片四溅,混着那点可怜的参粥,糊了一地。“你不配喝!”
朱常洛看着地上狼藉的粥渍,又抬头看看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冷酷,最后目光掠过郑贵妃嘴角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他什么都明白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任何病痛都更摧垮他。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爹”,却最终只是呕出一口滚烫的、带着腥气的血,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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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没有死在那天,但他心里的某些东西,已经彻底碎了。他变得更沉默,更恭顺,像一具抽掉了魂儿的木偶。而那碗掺了参须的白粥,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多年后,万历皇帝终于驾崩,朱常洛历尽坎坷,终于登基,是为泰昌皇帝。可长期的精神压抑和极度匮乏的生活,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在位仅仅一个月,他就因一场小小的“红丸案”暴毙而亡。有人说,他是试药中毒;也有人说,他是积郁成疾,油尽灯枯。
他死的时候,他的父亲,那位抠门的万历皇帝,留给他的国库依旧充盈,白银堆积如山,闪着冰冷的光。可这些钱,一分一厘也救不了他的命,暖不了他的心。
到底是谁,真正逼死了这位苦命的天子?是那包救了他,又害了他的参须?是郑贵妃的谗言?还是他亲生父亲那比白银更冰冷的心肠,和那深不见底的、扭曲的吝啬?
这紫禁城里的风,呜咽着吹过,仿佛还在诉说着那个关于一碗白粥的、令人心寒的故事。金山银山,有时候,真的买不来一丝人间的温情。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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