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龙详解中央一号文件：农民幸福是乡村发展的“目的与灵魂”

2月3日，中央一号文件正式发布，今年的主题是“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

“十五五”开局之年，今年这份中央一号文件和往年有何不同？又强调了哪些方面的具体工作？新京报记者对话中国农业大学副校长林万龙，梳理和解读一号文件释放的重大信号和发布的重点任务。

林万龙强调，细读今年的一号文件，无论是用整整一个章节谈“积极促进农民稳定增收”，还是要求加快补齐农村现代生活条件短板，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核心意图都只有一个，就是让农民在乡村全面振兴的过程中，有更多获得感，“让农民幸福是乡村发展的目的与灵魂”。

林万龙。受访者供图

一号文件的变与不变

新京报：“十五五”开局之年，中央一号文件对“三农”事业的规划与布局，与往年有重大调整吗？

林万龙：从脱贫攻坚到乡村振兴，我国乡村振兴的基本框架和战略任务，是一以贯之的。这个框架包含两个底线，三大重点任务。

两个底线，一是粮食安全的底线，二是保证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的底线。三大重点任务，一是乡村产业发展，二是乡村建设，三是乡村治理。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依然保持了政策的延续性，这个基本框架是不变的。但同时，根据国际国内形势的变化，出现了一些新变化。

新京报：主要的变化在哪里？

林万龙：一是明确提出了农业、农村、农民工作的三大目标——要把农业建设成为现代化的大产业，要让农村具备基本现代生活条件，要让农民生活更加富裕美好。

二是对重要农产品更加强调多维度、综合性供给目标。例如，在粮油生产中，文件强调产能和产量一起抓，生产和生态一起抓，增产和增收一起抓。文件还强调了要重视科技农业、质量农业、精品农业、品牌农业，这些都不是单纯的数量问题，而是在保障数量的基础上，重点考虑质量。

三是今年的一号文件尤其强调了农民稳定增收的问题，文件的第三部分就是“积极促进农民稳定增收”，与往年相比，这是一个非常靠前的位置，且有非常详细的政策措施。

常态化精准帮扶有了路线图

新京报：2020年，我国脱贫攻坚胜利收官，此后设置了五年过渡期，如今五年已过，过渡效果如何，当初的目标是否实现？

林万龙：过渡期的任务，首先把脱贫攻坚成果巩固住，确保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这是底线任务。然后是在原有的政策基础上，进行政策的优化拓展，以适应新时期的乡村发展。从效果看，过去五年，我们牢牢地守住了底线，吃不愁、穿不愁这两不愁，住房、医疗、教育这三保障，都巩固得很好。同时在过渡期，也对原有帮扶政策做了优化调整，形成了一整套精准监测和帮扶的政策体系。

新京报：过渡期已经结束，未来乡村振兴的工作有什么新特点？

林万龙：过渡期过后，紧跟着的是“常态化精准帮扶期”，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实施常态化精准帮扶”。

所谓常态化，第一是成果巩固的常态化，守住不发生规模性致贫返贫底线，它不仅仅是过渡期的底线任务，也是常态化帮扶期，乃至整个乡村振兴全过程的一个底线任务。第二是过去行之有效的政策，还要常态化执行下去，同时优化调整，一句话概括，就是“大稳定、小调整”。监测体系的精准性时效性是一个基础性且长期性工作，中央一号文件也明确了这一工作的要点，精准是要把真正需要帮扶的对象找出来，时效就是要快速有效。除了人群帮扶外，文件今年明确提出了对欠发达地区要分层分类帮扶。总体而言，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对未来实施常态化精准帮扶，规划了一个非常清晰的路线图。

农业“大产业”首次现身一号文件

新京报：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努力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能否解读一下“大产业”的内涵？

林万龙：“大产业”的概念不是第一次出现，但确实是第一次进入中央一号文件。事实上，理解农业大产业，可以参照此前已有的许多概念，比如大食物观、大农业观。

大产业先是大食物观、大农业观，因为现代化农业不再是传统的种植业，而是包含渔业、牧业等各种产业，它所生产的也不仅是粮、棉、油、畜产品等，还有向草原、向森林、向海洋要食物。第二层含义是大产业链观，未来的农业不只是生产环节，而是包含生产、加工、流通等上下游产业的完整产业链条。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还有一个关键词，就是现代化，这包含科技、经营组织模式等多方面的现代化。

新京报：当前我国农业依然以小农户生产为主，建设现代化农业大产业，是否对小农户也有更高要求？

林万龙：这涉及以小农户为主体的传统农业产业的升级改造问题。这个升级改造，并不是要消灭小农户，而是让小农户有效对接现代化，比如数字技术和信息技术，通过农产品电商平台，把无数小农户有机地连接在一起，把小农户和地区特色的大产业联系起来。再如通过社会化服务体系，小农户能够享受到现代化的农业生产服务，而不一定是通过大规模的土地流转去实现现代化。但实现这些，需要进一步进行政策创新。

乡村建设和受益的主体永远是农民

新京报：“三农”包括农业、农村和农民，你认为农民现代化是怎样的？

林万龙：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用整整一章的篇幅谈“农民稳定增收”的策略，这也是重视农民现代化的直观体现。对于农民的现代化，有许多不同维度的衡量方式，也有不同的指标体系，但有一些基本内涵是共通的。

第一是生活条件的现代化，这个很重要，可以说既是农村现代化的内容，也是农民现代化的内容，两者不可分割。第二是素质、素养的现代化，农民的文化水平、科技应用能力等要跟上来，农民要有享受现代科技便利、使用现代科技产品的能力。第三是观念的现代化，你要把农业建成现代化的大产业，作为农业从业人员，农民就应该有跟现代化大产业相匹配的观念。

新京报：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提出了多项乡村建设的任务，很多任务非常具体，聚焦了乡村的各种群体。

林万龙：首先要知道，乡村建设的主体和乡村建设受益者到底是谁？是农民。所以未来的乡村建设中，无论是人居环境改善，无论是宜居和美乡村建设，核心都只有一个，就是让农民有更多获得感和幸福感。这个主体不能搞错了，未来要怎样进行建设，什么标准，哪些优先，哪些暂缓，都要以农民幸福感和获得感的多少，作为基本的评判标准。我国幅员辽阔，各地情况不同，乡村建设内容千变万化，但我想，让农民有更多获得感、幸福感，让农民幸福这件事不能等，这是乡村建设的灵魂，只要这个灵魂在，就不会走偏。

新京报：我国城乡之间的壁垒早已打破，但城乡差距依然存在，未来能否加快缩小这种差距？

林万龙：从2013年到2025年，我国农村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大概是7%左右，同时期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是5.6%左右，农村居民增收的速度明显更快。收入差距也从2013年的3.1比1，演变到2025年的2.3比1，差距在不断缩小。

但随着农村人口不断进入城市，乡村的老龄化率明显比城市更高，而当前乡村的养老设施、养老服务供给等不如城市完备。这部分留下来的老人，都是曾经为我国农业发展乃至国民经济发展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整个社会发展确实需要一步步来，但先让这些曾做出巨大贡献的农村老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一样不能等，或者说迫在眉睫。

新京报记者 周怀宗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李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