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借住那天,我刚把家里收拾完。两室一厅,干净得像刚翻过一页的账本。她站在门口,行李不多,一只箱子,一只包,眼圈有点红。我没问原因,她也没说,只说两周,很快。
我们认识二十年,从学生时代走到各自成家。她一直比我热闹,我一直比她稳妥。她夸我嫁得好,说我丈夫看起来可靠。我笑了笑,没有接话。可靠这个词,通常是在不确定的时候才会被反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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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晚,一切正常。三个人吃饭,她话多,丈夫话少。我以为是客气。她洗完澡出来,穿我借给她的睡衣,宽大,颜色旧。丈夫低头刷手机,像往常一样。
变化从第三天开始。丈夫开始晚归。起初只是晚半小时,说加班。我点头,没有追问。后来是一小时,两小时,理由变得简短。我不再问,他也不再解释。
她在家时间很多。早上给我煮咖啡,晚上等我一起吃饭。她说话轻声,像怕惊扰什么。她会问我丈夫喜欢吃什么,说想替我分担。我听着,心里有一点不合时宜的刺。
第六天晚上,我提前回家。门一开,客厅灯亮着,她和丈夫坐在餐桌两侧,桌上摊着账单。不是暧昧的画面,却让我停了一下。她抬头笑,说在帮我们算开支。我点头,把包放下。丈夫站起来,说要出去接个电话。
那晚他回来得很晚。我躺在床上,听见门响,又轻轻合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我,只说累了。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想回家,他是不想面对这个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也不想面对我在她面前显得过于完整的婚姻。
第十天,她跟我说,自己可能打扰了。我说没有。她说话的时候低着头,手指在杯沿来回绕。我第一次问她为什么离开自己家。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丈夫出轨了,对方是个很年轻的同事。
我没有安慰她。只是把杯子推过去一点。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羡慕,也有一点审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亲密并不只发生在身体上。她靠近我,是为了确认某种可能;我丈夫远离,是为了回避某种比较。
第十二天,丈夫回来得很早。他说想出去走走。我说好。我们并肩走在小区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说,家里变得不像家。我没有反驳。我知道他说的不是她,而是我们在她面前显得过于确定,而这种确定让他感到局促。
第十四天,她搬走。临走前,她抱了我一下,很轻。我站在门口,看她拖着箱子进电梯。门合上时,她朝我挥了挥手,笑得克制。
那天晚上,丈夫准时回家。我们吃饭,话不多,却平静。我忽然意识到,两周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人心有多近,又有多远,往往不是因为越界,而是因为照见了彼此不愿承认的部分。
我把她用过的杯子洗干净,放回原位。生活继续向前,没有留下痕迹。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看见了,只是我们都选择不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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