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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同床夜宝安公主遭冷遇!王诜竟转身召八妾,荒唐嬉戏震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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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元丰三年,冬。开封府的雪,比往年任何一载都来得更早,更烈。

驸马都尉府,西园。暖帐之内,宝安公主新浴的肌骨尚散着兰汤的余温,锦被之下,是天家最尊贵的血脉。驸马王诜,这位名满京华的丹青国手,却在此刻,毫无征兆地起身。他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杭绸寝衣,滑过公主温润的肩头,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他没有回头,只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对帐外侍立的内监低语:“去,将府中八位夫人,都请到西园来。”

内监以为自己听错了,身子一僵。而龙凤榻上的宝安公主,那双清亮如寒星的眸子,瞬间睁开。她看着丈夫决绝的背影,那背影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孤剑,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余地。



第一章 烛影斧声

夜,已经很深了。

西园之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涎香与女子身上特有脂粉香混合的奇异味道。八位盛装的侍妾,或坐或立,环绕在王诜身侧。她们是王诜千挑万选的美人,有的善舞,有的能琴,此刻却都像一群受惊的雀儿,脸上挂着强作的欢颜,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惶恐与迷惑。

丝竹之声悠扬,是教坊司新谱的《霓裳羽衣曲》。王诜手中握着一只夜光杯,猩红的西域葡萄酒在杯中轻轻摇曳,映出他俊朗却毫无笑意的面容。他时而与左首的李夫人调笑一句,时而又捏起右侧赵夫人递来的一颗紫晶葡萄,动作亲昵,眼神却冷得像一块冰。

这荒唐的一幕,正中央的观众,只有一人。

宝安公主,大宋皇帝神宗的亲姐姐,当朝最尊贵的长公主,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暖帐的边缘。她已然起身,披了一件金丝鸾鸟纹的披风,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下,未施粉黛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她只是看着,用一种审视的、探究的目光,看着她的丈夫,看着那个平日里与她谈诗论画、举案齐眉的男人,如何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浪荡子。



“都尉,”一位胆子稍大的妾室,名唤云奴,声音娇媚地劝道,“夜深了,公主殿下凤体金贵,您看……”

王诜的目光终于从酒杯上移开,落在了云奴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让云奴后面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这里,何时轮到你说话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云奴吓得花容失色,立刻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妾身失言,妾身失言,请都尉恕罪!”

整个西园的气氛瞬间凝固。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云奴细细的啜泣声。

王诜没有理会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宝安公主。他举起酒杯,遥遥一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殿下,臣这西园的热闹,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挑衅。

宝安公主的指尖在披风的丝线上轻轻一捻,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的情绪。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王诜,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臣自然知晓。”王诜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良辰美景,佳人在怀,人生得意,莫过于此。臣只是在享受一个为人臣子,为人丈夫,应得的乐趣罢了。”

“应得的?”宝安公主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身为驸马,与公主同寝之时,召集众妾嬉闹,便是你的本分?”

“本分?”王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温暖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殿下,您是金枝玉叶,不懂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烦恼。这满院的娇妻美妾,若不及时行乐,岂非辜负了圣恩,也辜负了这大好年华?”

他站起身,缓步走向宝安公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八名侍妾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诜在公主面前三步远处站定,他微微俯身,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是疯狂,是痛苦,是绝望,却唯独没有一丝情欲。

“殿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这出戏,您还满意么?”

宝安公主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在他那双看似醉意朦胧的眼底,藏着一抹清醒到极致的冰冷,以及一丝……哀求。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西园,脸色煞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都尉,不……不好了!宫里来人了!是……是皇城司的提辖官,带人把府邸给……给围了!”

王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处已然泛白。他缓缓直起身,背对着所有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张狂的、浪荡的伪装,在这一刻悄然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决然。

他知道,他设的这个局,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而他今夜所做的一切荒唐事,都将在皇城司那双无孔不入的眼睛注视下,成为呈给天子御览的,第一份证词。

第二章 乌台惊雷

三日前,汴京,大相国寺。

暮鼓晨钟,香火鼎盛。王诜并非来礼佛,而是来赴一个不能推辞的约。在寺中一间偏僻的禅房内,他见到了端坐于蒲团之上的当朝宰执,蔡确。

蔡确年近五旬,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常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看上去不像权倾朝野的相公,倒像个潜心修行的居士。

“驸马别来无恙。”蔡确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无波。

“有劳蔡相公挂念,王诜一切安好。”王诜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他知道,今日这杯茶,绝不好喝。

自神宗皇帝启用王安石推行新法,朝堂便分裂为新旧两党,彼此攻讦,势同水火。蔡确,正是新党之中最为激进、手段也最为酷烈的干将。而王诜,虽是皇亲国戚,却素来与旧党文人领袖苏轼、黄庭坚等人交好,诗酒唱和,往来密切。

这,便是他的原罪。

“驸马是聪明人,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蔡确拨弄着佛珠,一颗颗,不疾不徐,“近来,御史台的何正臣、舒亶等人,在东坡先生的诗文中,读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王诜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蔡确说的是什么。这就是后来震惊天下的“乌台诗案”。御史们从苏轼的诗词中断章取义,罗织罪名,指控他“包藏祸心,诽谤君父”。

“东坡先生的诗,意境高远,旷达潇洒,下官愚钝,不知其中还有何等深意?”王诜垂首答道,语气滴水不漏。

“是么?”蔡确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譬如那句‘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何御史就以为,这是在讥讽朝廷的新法,让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

王诜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这等捕风捉影、罗织罪名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驸马与苏轼交情匪浅,他的诗稿,想必你也过目不少。”蔡确的目光终于从佛珠上移开,如鹰隼般盯住了王诜,“陛下仁厚,不愿冤枉一个忠臣。但朝廷法度,亦不容挑衅。如今,只需要驸马你站出来,将你与苏轼平日往来的书信、唱和的诗词,呈交御史台,再……说明一下,这些诗句背后的‘真意’。老夫可以保证,你王氏一门,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这番话,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王诜的咽喉。

这是要他做什么?要他充当压死苏轼的最后一根稻草,要他出卖朋友,背叛道义,去做一个构陷忠良的无耻小人!

王诜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他几乎能尝到喉头涌上的血腥味。他抬起头,迎上蔡确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相公,王诜只是一介画师,于朝政一窍不通。与东坡先生交往,也只谈风月,不论文墨。相公所言之事,恕下官……无能为力。”

禅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蔡确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将佛珠重重地拍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无能为力?”他冷笑一声,“王都尉,你莫要忘了,你不仅是丹青国手,你还是宝安公主的驸马。你的荣华富贵,你的身家性命,都系于皇家。如今,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外人,置公主殿下于不顾,置你王氏满门的安危于不顾么?”

他凑近王诜,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老夫不妨把话说明白。苏轼这次,在劫难逃。你是选择做一块垫脚石,踩着他更上一层楼;还是选择做一块绊脚石,被朝廷的车轮碾得粉碎……你自己选。”

“别忘了,”蔡确最后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祥的意味,“皇城司的眼睛,无处不在。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有人原原本本地,报给老夫,报给……陛下。希望驸马,不要自误。”

离开大相国寺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钟长鸣,鸦雀归林。王诜走在喧闹的街市上,却觉得浑身冰冷,四周的人声、叫卖声都仿佛离他远去。

蔡确的话,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他牢牢罩住。

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前进,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后退,是粉身碎骨的绝路。他不能出卖苏轼,那是他为人的底线。可他也不能连累家人,尤其是宝安公主。她是那么的骄傲,那么的纯净,他不愿让她因自己而卷入这肮脏的政治漩涡。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他引以为傲的才华、名望,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回到府中,他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夜。窗外的月光,从圆满到残缺,他面前的宣纸,铺了又换,换了又铺,却始终落不下一个字。

他想到了死。一死了之,或许能保全名节,也能让蔡确失去构陷苏轼的“人证”。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死了,蔡确依然可以伪造证据,而他的家人,将背负着“畏罪自裁”的污名,下场可能更加凄惨。

他必须活下去。而且,要用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活下去。

天将破晓时,一道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既然蔡确认为他是一枚有价值的棋子,那他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毫无价值”。一个沉湎酒色、荒唐透顶、不理世事的废物,一个连公主都敢当面羞辱的浪荡子,他的话,还有谁会信?他的“证词”,还有什么分量?

这或许是一条生路。一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路。

他要演一出戏。一出惊世骇俗的戏。这出戏的观众,是蔡确,是皇城司的密探,是满朝文武,甚至是龙椅上那位深不可测的陛下。

而这出戏的女主角,他最不愿伤害,却又必须利用的人,就是他的妻子,宝安公主。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忍。”

他知道,这一个字,对他自己,对公主,都将是何等残酷的煎熬。

第三章 凤仪之怒

皇城司的人来得很快,为首的提辖姓李,一张黑脸上横肉堆积,眼神却精明得像只狐狸。他没有直接闯入西园,而是先按规矩,在府门外验明正身,递上腰牌,再由管家领着,穿过重重回廊。

这看似合乎礼数的程序,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它给了府里足够的时间去“准备”,也让这份“准备”本身,成了呈堂证供的一部分。

李提辖踏入西园时,王诜已经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他斜倚在软榻上,衣襟敞开,一手搂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侍妾,另一只手还举着酒杯,仿佛刚才的惊慌失措只是一场错觉。

“哟,是李提辖大驾光临。”王诜眯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陛下想念臣的画了?不巧,今夜臣没兴致,只想与美人们一醉方休。”

李提辖的目光在满屋的狼藉和惊慌的美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宝安公主身上。公主依旧端坐在那里,面沉如水,只是原本放在膝上的双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

“驸马都尉说笑了。”李提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卑职奉皇命而来,并非为了画作。只是听闻驸马府今夜……热闹非凡,特来探看一番,以免宵小之辈惊扰了公主殿下。”

好一个“探看一番”。这四个字,就是圣旨。

王诜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有劳提辖挂心!本都尉在此,哪个宵小敢放肆?倒是提辖你,来得正好,不如坐下,与本都尉共饮一杯?”

说着,他竟真的要给李提辖倒酒。

李提辖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见过嚣张的,却没见过在皇城司面前如此嚣张的。这王诜,是真疯了,还是另有倚仗?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宝安公主,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按理说,驸马府出了这等丑事,他理应先向公主请罪,再拿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宝安公主,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王诜面前。她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扬起手,用尽全力,给了王诜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西园里回荡,格外刺耳。

王诜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他似乎也懵了,愣愣地看着公主,眼中的醉意消散了大半。

“王诜!”宝安公主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充满了屈辱与失望,“你这个无耻之徒!你对得起我,对得起皇家对你的恩宠吗!”

她猛地转身,对着李提辖,凤目含威:“李提辖,本宫的家事,就不劳皇城司费心了!此人德行败坏,无状至此,本宫明日自会进宫,面呈父皇与母后,请他们为我做主,废了这桩婚事!”

说罢,她再也不看王诜一眼,拂袖而去。那决绝的背影,带着皇室公主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威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李提辖愣在当场,有些措手不及。

他奉命前来,本意是抓王诜的“把柄”。可以是私藏禁书,可以是与逆党通信,万万没想到,抓到的竟是驸马与公主失和的“家事”。而且,看公主这反应,显然是恨极了王诜,恨不得立刻与他划清界限。

一个连公主都厌弃的、耽于美色的废物……这样的人,他的证词,还有可信度吗?蔡相公那边,该如何交代?

王诜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看着公主离去的方向,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痛楚与……感激。

他知道,公主看懂了他的局。

她这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却也打在了蔡确的脸上。她这番话,看似是决裂,实则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他,在为他那“荒唐”的行为,做出最合理、最无可辩驳的解释。

一个男人,在政治上走投无路,心灰意冷,于是自暴自弃,沉湎酒色,连妻子都忍受不了要与他和离。这……多么合情合理。

李提辖沉吟半晌,最终对着王诜一抱拳,语气也客气了许多:“既然是驸马的家事,卑职确实不便插手。只是……都尉,您今夜这番举动,怕是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城。明日早朝,御史台的言官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您……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皇城司的人一走,西园内紧绷的气氛顿时垮了下来。侍妾们瘫软在地,惊魂未定。

王诜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百感交集。他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废物”,暂时摆脱了蔡确的钳制。但是,代价却是将他与公主的关系,推向了天下人眼中的冰点。

他赢了第一步,却也输得一败涂地。

而他更清楚,这仅仅是开始。蔡确那样的枭雄,绝不会因为这点挫折就善罢甘甘休。明日的朝堂,将是更凶险的战场。

第四章 金殿对质

翌日,大庆殿。

天还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齐聚。元丰改制后,神宗皇帝勤于政事,早朝的时间也提前了半个时辰。冬日的凌晨,寒风刺骨,官员们呵出的白气在宫灯的照耀下,如同鬼魅的游魂。

今日的朝堂,气氛格外压抑。

所有人都听说了昨夜驸马府的那场闹剧。一个惊世骇俗的丑闻,足以成为整个京城未来数月的谈资。言官们摩拳擦掌,准备在金殿之上,用最激烈的言辞,弹劾这位德行有亏的皇亲国戚。

王诜穿着驸马都尉的朝服,站在武臣的队列中。他微微低着头,面色有些苍白,左脸上公主留下的指印经过一夜,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红痕,但依旧清晰可见。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鄙夷,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探究。

他将所有的目光都隔绝在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御座之上的宋神宗赵顼,面容清瘦,眼神深邃。他看似在听着户部尚书汇报今年的漕运情况,余光却不时地扫过队列中的王诜,以及站在文臣之首,神色如常的蔡确。

终于,户部事毕。

未等神宗开口,御史中丞李定便一步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色俱厉:“臣,御史中丞李定,有本启奏!弹劾驸马都尉王诜,德行败坏,秽乱宫闱,有辱国体!”

此言一出,满朝皆静。

“昨夜,驸马王诜,竟在与宝安长公主同处之时,召集府中八名侍妾,当着公主之面,饮酒作乐,行荒唐无耻之事!此举上慢君亲,下乖人伦,视皇家颜面如无物!臣恳请陛下,严惩王诜,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李定话音刚落,数名御史立刻跟上,纷纷出列附议。

“臣附议!王诜身为驸马,不思辅君报国,反倒沉湎女色,败坏纲常,罪不容诛!”

“臣附议!请陛下废其驸马之位,将其贬斥出京,永不叙用!”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浪潮一般,要将王诜彻底淹没。

王诜始终一言不发,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神宗皇帝抬了抬手,喧闹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王诜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王诜,众卿所言,你可有异议?”

王诜这才缓缓出列,跪倒在地,声音沙哑:“臣……罪该万死。”

他没有辩解,直接认罪。

这个反应,让许多准备看好戏的人都有些意外。也让那些准备了满腹经纶要与他对质的言官们,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神宗皇帝的眉头微微一蹙。

就在这时,文臣队列中的蔡确,施施然走了出来。

“陛下,”他先是对着神宗一拜,然后转向王诜,脸上带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王都尉,你糊涂啊!你身为我朝有名的才子,陛下的姐夫,怎能做出此等荒唐事来?”

他看似在斥责王诜,实则是在火上浇油,将此事钉死。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陛下,臣以为,王都尉此举,虽有不当,但或许……事出有因。”

满朝文武都竖起了耳朵。他们知道,正戏来了。

神宗不动声色地问道:“哦?蔡卿以为,有何原因?”

蔡确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臣听闻,王都尉近来与某些……言行轻率之人交往过密,耳濡目染,心性大变。譬如湖州知州苏轼,其人诗文之中,多有牢骚怪诞之语,长此以往,难免会影响身边之人。王都尉或许正是受其蛊惑,心生愤懑,才会做出这等自暴自弃的举动,以发泄心中不平。”

好一招“指桑骂槐”!

蔡确根本不在乎王诜的死活,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苏轼。他要借着王诜的“堕落”,来证明苏轼的“罪行”——不仅自己心怀不轨,还能带坏一位皇亲国戚!

这番话,比直接弹劾王诜要歹毒百倍。它将一件家事丑闻,成功地上升到了“结党营私,蛊惑人心”的政治高度。

现在,球又踢回给了王诜。

如果他承认是受了苏轼的影响,那就坐实了蔡确的指控,苏轼必死无疑。

如果他否认,那他昨夜的荒唐行为就没了“合理解释”,欺君之罪,罪加一等。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整个大庆殿,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跪在地上的王诜身上。

王诜伏在冰冷的金砖上,身体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蔡确那毒蛇般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却露出一丝惨淡的苦笑。

“陛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蔡相公……高看臣了。”

“臣,王诜,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俗物,一个贪恋美色、胆小怕事的废物。臣的脑子里,除了吟风弄月,就是美酒佳人,哪里懂得什么家国大事,更听不懂苏学士诗里那些高深的道理。”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臣昨夜之举,确实荒唐。只因……只因臣听闻朝中风声鹤唳,御史台正在严查与苏学士往来之人。臣胆小,怕被牵连,丢了这身荣华富贵。故而……故而想出这么一个昏招,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王诜是个不理政事、只知享乐的混账。这样,那些刀笔吏们,大约就不会再盯着臣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胆小懦弱而羞愧。

“臣……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富贵而已。至于苏学士,臣与他确实喝过几次酒,但他跟臣谈的,也无非是哪家的酒好,哪里的风景美。至于诽谤朝政……借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听,更不敢参与啊!求陛下明察,饶了臣这个废物的狗命吧!”

说完,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长跪不起。

这番话,堪称无耻之尤。

他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毫无气节、贪生怕死、为了自保不惜败坏名声的小人。

但这番话,却也恰到好处地,解开了蔡确布下的死局。

他承认自己胆小,从而解释了昨夜行为的动机,堵住了欺君之罪的口子。同时,他又以“自己是个废物,听不懂”为由,轻飘飘地将苏轼的“蛊惑”之说完全撇清。

一个废物的话,本就不可信。一个公开承认自己是为了自保而演戏的废物,他说的话,又有谁会拿来当做构陷朝廷重臣的证据?

蔡确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他精心设计的圈套,竟被王诜用这种“自污”的方式,如此轻易地化解了。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出,却落了个空,甚至还被对方的无耻给溅了一身泥。

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神宗皇帝,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诜,那看似懦弱不堪的身影,在他眼中,却呈现出另一番模样。

过了许久,神宗才缓缓开口,声音威严而冷漠:

“王诜,你身为驸马,不知检点,秽乱宫闱,败坏国体,实属大罪。但念你尚有几分坦诚,朕……姑且从轻发落。”

“着,削去王诜驸马都尉之职,俸禄减半,闭门思过三月,无诏不得出府。”

“至于你与公主的婚事……”神宗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宝安昨日已向朕哭诉,朕心甚慰。此事,交由皇后与公主自行商议。退朝!”

皇帝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起身离去。

王诜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他知道,自己又赢了一步。皇帝看似重罚,实则只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削职、减俸、禁足,都是皮外伤。最关键的,是他保住了性命,也暂时撇清了与苏轼案的关系。

然而,当他从地上爬起,迎接他的,是蔡确那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王诜心中一凛。他知道,这场对决,远未结束。蔡确的后手,一定会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致命。

第五章 暗流涌动

驸马府邸的大门,被两张交叉的封条封了起来。

禁足令一下,昔日车水马龙的府门前,瞬间变得门可罗雀。只有皇城司的便衣,像幽灵一样,在街角巷尾游荡,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王诜被削去了官职,成了一个真正的闲人。他每日的生活,便是在书房里看书、作画,或者在花园里修剪花枝,仿佛真的在“闭门思过”。

但他内心清楚,这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蔡确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会发动致命一击。王诜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等待着对方出招。

而府中,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自从金殿对质之后,宝安公主便搬到了府中最偏远的静心阁居住,再也没有与王诜见过一面。她每日只是诵经礼佛,不见任何外客,仿佛真的对王诜心灰意冷,只待皇后一道懿旨,便可解除婚约。

府中的下人们,也都是人心惶惶。他们不知道这对尊贵的夫妻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那八位侍妾,更是终日惶恐不安。她们被卷入了一场看不懂的风波,既害怕被愤怒的公主降罪,又担心被失势的驸马迁怒。尤其是那夜带头劝酒的云奴,更是面如土色,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敢出门。

这一日,午后。王诜正在书房临摹一幅前朝的《雪景寒林图》。

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主人,宫里来人了。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张女官。”

王诜的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画上,毁了整幅寒林。

他放下笔,用一方丝帕擦了擦手,沉声问道:“可知所为何事?”

“张女官说,是奉皇后懿旨,来探望公主殿下,并……并带来了一些赏赐之物。”管家低着头,不敢看主人的脸色。

王诜心中一动。

探望是假,传话是真。皇后在这个时候派心腹女官前来,绝不是小事。这或许是来自于宫中的某种信号。

“请张女官到前厅奉茶,好生招待。”王诜吩咐道,“另外,去告诉公主,就说我说的,无论张女官说了什么,都让她……三思而后行。”

管家领命而去。

王诜独自在书房中踱步,心中思绪万千。

皇帝对他的处置,看似公允,实则充满了回旋的余地。那句“交由皇后与公主自行商议”,更是意味深长。皇帝似乎并不想真的让宝安与他和离。那么,皇后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管家再次返回,脸色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主人,”他声音压得极低,“张女官已经走了。她……她给公主带来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管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双手奉上。

王诜打开锦盒,瞳孔猛地一缩。

锦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金剪刀。

在宫中,皇后赐予失宠的妃嫔或犯错的宫人一把金剪刀,其寓意不言自明——“一刀两断”。这是在暗示公主,下定决心,与他这个“品行不端”的驸马,彻底了断关系。

王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皇后,是站在蔡确那一边的?还是说,这根本就是皇帝的授意,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试探公主?

他想不明白。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每一个棋子,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

“公主殿下看到此物后,有何反应?”王诜沉声问道。

“公主殿下……什么都没说。”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只是看着这把剪刀,看了很久。然后……然后让奴才把这个盒子,转交给您。”

王诜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冰冷的金剪刀上。

公主把这个决定权,又交回到了他的手上。

是“断”,还是“不断”?

他若接受,等于默认了皇后的“美意”,他与公主的婚事将再无挽回余地,他也将彻底失去皇亲国戚这层最后的保护伞。

他若拒绝,便是公然违抗皇后的意志,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宝安公主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不施粉黛,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她的脸上没有了那日的愤怒,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遣退了管家,关上房门,然后缓步走到王诜面前。

“你打算怎么做?”她开口问道,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这是那夜之后,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他有千言万语想要解释,却发现,在眼下这等境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皇后的意思,你我都明白。”宝安公主的目光落在那把金剪刀上,“这也是蔡确想看到的。只要我们和离,你便不再是皇室中人,他要对付你,便再无顾忌。”

“那你……为何还要将它交给我?”王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宝安公主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第一次直视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想知道,你演这出戏,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保住你那位朋友的‘道义’?”

她的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穿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的内心深处。

“你若只是为了自己,那现在,拿着这把剪刀,去向皇后谢恩,是你最好的出路。从此你我一别两宽,你虽失了驸马之名,却也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可你若……还有别的打算,”她的声音顿了顿,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眼底闪过,“那我需要知道,你的下一步,是什么。我不能将我,将整个长公主府的命运,赌在一个我完全看不透的人身上。”

王诜的心,被她的话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公主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伪装,还是向她坦白一切?

向她坦白,意味着将她也彻底拉入这个危险的漩涡。

继续伪装,则可能永远失去她的信任。

书房内,寂静无声。窗外的阳光透过格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他此刻混乱交织的心绪。

他看着公主那张倔强而清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一丝隐藏极深的担忧与期盼,终于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再让她独自承受这份猜疑与惶恐。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出那个足以改变两人命运的秘密。

然而,就在此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一名贴身小厮不顾规矩,直接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死灰般的绝望。

“主……主人!不好了!”小厮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跪倒在地,“宫里……宫里刚刚传出消息……”

“苏……苏学士他……在狱中,自尽了!”

王诜的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苏轼,自尽了?

这怎么可能!以苏子瞻那旷达的胸襟,那百折不挠的性情,怎会选择这条绝路!

这一定是蔡确的阴谋!是他们……逼死了苏轼!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僵硬。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自污”与忍耐,都是为了保住朋友,为了等待时机。可现在,他要保护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他所做的一切,瞬间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宝安公主的脸色也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桌案,才没有倒下。

“消息……可确实?”王诜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小厮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双手呈上:“千真万确!这是……这是苏学士的绝笔信,托狱卒死命送出来的,指名……要交给主人您!”

那是一卷被血浸透了一半的麻布。

王诜颤抖着手,缓缓展开那卷麻布。上面并非长篇的遗言,只有一行用血写成的,潦草而决绝的字。当他看清那行字的内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那卷麻布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飘然坠地。

宝安公主见他神情大变,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她快步上前,拾起地上的血书。

然而,当她看清那一行血字时,看到的景象,却让她瞬间血液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第六章 血字之谜

那血染的麻布上,写的不是诀别,不是沉冤,更不是托付。

只有七个字,字字如刀,刻骨锥心。

“王诜卖我,我必杀汝!”

每一个字都因书写者的激愤而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仇恨。那浓重的血腥气,仿佛穿透了时空,在书房中弥漫开来。

宝安公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惊恐与失望的目光看着王诜。

是王诜出卖了苏轼?

是他在那场金殿对质的“自污”表演之下,暗中向蔡确递交了致命的证据?他之前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只是更高明的伪装?他不仅欺骗了天下人,欺骗了蔡确,也欺骗了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宝安公主的心脏。她宁愿相信王诜是个懦夫,是个废物,也不愿相信他是个背信弃义、出卖朋友的无耻小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干涩而破碎,“王诜,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王诜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卷血书,脸色由煞白转为铁青,又由铁青转为一种死灰般的平静。他的身体不再颤抖,眼神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也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蹲下身,拾起那卷血书,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不会写这样的字。”王诜终于开口,声音异常的冷静,冷静得可怕,“子瞻的字,如天马行空,豪放不羁。即便是盛怒之下,也绝不会是这般……形散神乱,笔力虚浮。”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着宝安公主:“这不是苏子瞻的绝笔。而且,他也绝不会自尽。”

宝安公主被他眼中那股斩钉截铁的决然所震慑,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这是一个局。”王诜站起身,将血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阴狠毒辣的局。”

“第一,苏轼没死。蔡确费尽心机将他下狱,是为了撬开他的嘴,拿到整个旧党集团的‘罪证’,岂会轻易让他死去?‘自尽’的消息,是放出来给我听的。”

“第二,这封血书是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我们,更是为了逼疯我。”王诜的思路在巨大的冲击下,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蔡确在金殿上失了先手,他发现我并非一个容易摆布的蠢货。于是,他换了招数。他要摧毁我的心志,让我相信自己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甚至被朋友怨恨。一个心神崩溃的人,才会做出最错误的决定。”

“他要我做什么?”宝安公主下意识地追问。

“他要我‘报仇’。”王诜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凉与决绝,“他要我相信苏轼是被他逼死的,然后,他会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我去刺杀他,或者用其他愚蠢的方式去报复。只要我一动,就是人赃并获,再也无法翻身。届时,他不仅能除掉我,还能以‘同党报复’为由,将苏轼的案子彻底钉死,牵连更多的人。”

听完王诜的分析,宝安公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这个蔡确,心机之深沉,手段之毒辣,简直匪夷所思。他不仅在朝堂上布局,更是在人心上布局。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宝安公主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依赖。在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自己这位看似荒唐的丈夫,内心深处究竟承受着何等的惊涛骇浪。

王诜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在寒风中屹立的枯梅。

“将计就计。”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蔡确想看我崩溃发疯,那我就疯给他看。他想让我相信苏轼已死,那我就为苏轼‘戴孝发丧’。”王诜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我要让整个汴京城的人都看到,我王诜,因为挚友之死,已经彻底癫狂,变成了一个不惜一切代价要复仇的疯子。”

“你……”宝安公主大惊失色,“这太危险了!你这样做,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不。”王诜摇了摇头,“疯子,有两种。一种是真疯,一种是假疯。真疯子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然后死无葬身之地。而一个假疯子,会让他的敌人,因为轻视而露出致命的破绽。”

他走到宝安公主面前,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殿下,从现在起,我需要您的帮助。我需要您,继续扮演那个对我失望透顶、恨之入骨的妻子。您要闹,要哭,要向皇后,向陛下申诉,说我因为苏轼之死而疯魔,甚至威胁到了您的安全。您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之间,已经恩断义绝,再无可能。”

宝安公主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痛苦,有决断,更有对她的信任。她明白了,这不仅仅是王诜一个人的战斗,从她接过那把金剪刀,选择与他共同面对的那一刻起,这也成了她的战斗。

她反手,紧紧握住王诜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一天下午,驸马府传出了惊天动地的消息。

驸马王诜听闻苏轼的死讯后,当场吐血昏厥。醒来后,便状若疯魔,在府中大肆打砸,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名画古玩尽数毁去。他命人设下灵堂,不顾自己禁足的身份,公然为“罪臣”苏轼吊丧,更是扬言要蔡确血债血偿。

宝安公主不堪其扰,连夜带着亲信侍女搬出驸马府,直奔皇宫,向皇后哭诉,请求即刻和离,以求自保。

整个汴京城,彻底沸腾了。

而在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蔡确听着手下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到底是个年轻气盛的文人,终究是……沉不住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传令下去,把我们的人撤回来一半。让他疯,让他闹。等他闹够了,再把那把‘复仇’的刀,悄悄递到他手上。”

他以为,鱼儿,已经上钩了。

第七章 假疯真局

接下来的数日,王诜的“疯病”,愈演愈烈。

他遣散了府中大半的仆役,只留下几个老实本分的。那八位侍妾,也被他以“心烦”为由,各自发了一笔钱,送回了娘家。昔日繁华的驸马府,变得门庭冷落,萧瑟异常。

王诜自己,则彻底变成了一个酒鬼。他每日从早到晚,都抱着酒坛,时而痛哭流涕,高呼“子瞻兄”,时而又咬牙切齿,咒骂蔡确。他甚至不再作画,而是拿起笔,在墙上、地上、所有能写字的地方,涂满了“杀”、“仇”之类的字眼,状貌骇人。

皇城司的监视,果然如他所料,放松了许多。那些密探们看着这个彻底堕落的疯子,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在他们看来,王诜已经是一条死鱼,翻不起任何风浪了。

然而,无人知晓,每当夜深人静之时,王诜眼中那浑浊的醉意便会褪去,恢复一片清明。

他将自己关在曾经被他“打砸”过的书房里。那些被撕毁的名画,其实都只是他自己的临摹之作。真正的珍品,早已被他秘密收藏起来。

他点上一盏孤灯,从一本地理志的夹层中,取出了一张汴京城的详细地图。这张地图,比市面上任何一张都要精准,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记着大大小小数十个点。这是他多年来,凭借与各阶层人士交往,暗中绘制的“人脉图”。

有替他搜罗古玩的商贾,有在瓦舍勾栏里说书的艺人,有大相国寺里不起眼的小沙弥,甚至还有几个在漕帮里有些名头的小头目。这些人,平日里与他只是点头之交,却都或多或少地受过他的恩惠。

现在,是动用他们的时候了。

他研开墨,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下数封密信。这种药水写下的字迹,干后便会消失,只有用特制的药粉涂抹,才会显现。

信的内容很简单,他没有要求这些人做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让他们利用自己的身份,去打听一些看似毫不相干的消息。

——城西铁匠铺最近有没有打造过特殊的刑具?

——御史台的书吏们,最近常去哪个酒楼喝酒?

——蔡确府上的采买管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押送苏轼的狱卒,籍贯何处,家中有何人?

一个个零散的问题,通过一个个隐秘的渠道,散了出去。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张开。

而在皇宫深处,宝安公主的戏,也演得滴水不漏。

她日日在皇后宫中垂泪,将王诜的“疯状”添油加醋地描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尽惊吓与委屈的怨妇。皇后起初还出言安慰,劝她忍耐。但随着公主闹得越来越凶,甚至以绝食相逼,皇后的态度也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这一日,神宗皇帝亲临皇后宫中。

宝安公主一见皇帝,便扑通跪倒,哭得梨花带雨:“皇兄!臣妹实在是活不下去了!王诜他……他已经疯了!他整日念着要为苏轼报仇,臣妹怕他哪天发起疯来,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连累皇家!求皇兄开恩,准许臣妹与他和离吧!”

神宗皇帝看着自己这个一向骄傲的妹妹哭成这般模样,脸上闪过一丝疼惜,但眼神深处,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皇姐,你先起来。此事,朕知道了。”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留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待皇帝走后,皇后屏退左右,拉着宝安公主的手,叹了口气:“傻妹妹,你当真以为,陛下什么都不知道么?”

宝安公主心中一惊,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皇后。

皇后用丝帕为她拭去泪水,低声道:“你那驸马,是真疯还是假疯,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之所以迟迟不表态,就是在等。等王诜,也等蔡确,看他们这盘棋,究竟要下到哪一步。”

“那……皇兄他究竟是何用意?”

皇后摇了摇头:“天心难测。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陛下他……并不喜欢蔡确。新法推行至今,固然充盈了国库,但也激起了太多的民怨。蔡确等人手段酷烈,党同伐异,早已让陛下心生警惕。只是,新法乃陛下亲自扶持,他不能轻易否定自己。”

“陛下需要一个契机。”皇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既能敲打新党,又能保全大局的契机。而你那位驸马,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恰好把自己变成了这个契机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宝安公主恍然大悟。原来,从始至终,他们所有人,都只是皇帝棋盘上的棋子。

“那我……该怎么做?”

“继续演下去。”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演得越真,王诜就越安全。蔡确也就越会掉以轻心。去吧,陛下那边,我自有分寸。”

得到了皇后的“点拨”,宝安公主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她知道,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中,他们并非孤军奋战。在最高处,还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第八章 致命破绽

半个月后。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汴京城外的一处乱葬岗旁。

王诜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依旧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儒衫,满身酒气,头发散乱,看上去比半个月前更加落魄。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一座新堆的土坟前,那坟前没有墓碑。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酒葫芦,将酒液洒在坟前,喃喃自语:“子瞻兄,我……我没用,我给你报不了仇……”

他说着,便趴在坟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闻者伤心。

不远处的树林里,两名便衣汉子冷眼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人不屑地啐了一口:“真是个窝.囊.废!哭了半个月,就只会哭。”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别大意。相公说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盯紧了。那东西,今晚就该送到了。”

他们并不知道,王诜趴在坟上,用哭声作掩护,眼角的余光,却在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看似悲痛欲绝,实则将每一个可疑的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哭罢,他摇摇晃晃地上了马车,返回城中。

是夜,三更。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驸马府的院墙。黑影径直来到王诜的卧房窗下,学了两声夜枭的叫声。

屋内,烂醉如泥的王诜,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披衣下床,推开窗户。那黑影将一个长条形的包裹递了进来,压低声音道:“王都尉,这是我家主人送你的‘礼物’。他说,大丈夫有仇不报,非君子也。蔡确今夜会独宿于城东别院,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说完,黑影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王诜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利刃,以及一张详细的别院地图。

蔡确的“刀”,终于递过来了。

王诜握着冰冷的刀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回到灯下,将这几日收到的所有密信,全部摊开。

一张张零散的情报,在他脑中飞快地拼接、重组。

——蔡确城东别院的守卫,这两日确实被调走了一半。

——据御史台的书吏醉后所言,蔡相公最近得了一件宝贝,是一尊前朝的玉佛,极为珍爱,夜夜都要亲自赏玩。

——押送苏轼的狱卒,名叫张三,是蔡确的同乡。此人嗜赌如命,近日却突然还清了所有赌债,还在老家置办了田产。

——城西的铁匠铺,曾有人秘密订购过一批手足镣铐,但样式奇特,并非官府制式。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王诜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然后,他将纸条塞进一个蜡丸,走到窗边,对着夜空,吹了一个极为短促的口哨。

片刻后,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的窗台上。

他将蜡丸绑在信鸽腿上,放飞了它。信鸽划破夜空,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做完这一切,王诜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将那柄利刃藏入怀中,脸上蒙上黑巾。

他看着镜中那个杀气腾腾的自己,眼中没有半分复仇的快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蔡确,今夜,就让我们……做个了断吧。”

他推开门,身影一闪,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去的方向,并非城东的别院。

而是,城南,大理寺天牢。

第九章 图穷匕见

大理寺天牢,是汴京城最森严的地方。

这里关押的,都是朝廷钦定的重犯。寻常人,连靠近都做不到。

但今夜的天牢,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松懈。外围的巡逻卫兵,少了一半。牢头和狱卒们,聚在一起,正喝着一坛来路不明的好酒,划拳行令,好不快活。

王诜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避开了所有的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天牢深处。

他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那张看似打探蔡确别院的地图,实际上,他真正让手下人绘制的,是这座天牢的结构图。

他径直来到最深处的“甲字号”监区。这里关押的,都是死囚。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潮湿和绝望的气味。

王诜点燃了怀中的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在一间牢房的深处,他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草堆里的人影。

那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手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轮廓的脸。

正是苏轼。

他没有死。

他只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看到王诜,苏轼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了无尽的愤怒与鄙夷。

“你……你这个卖友求荣的小人,还来这里做什么?”苏轼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是来看我死得够不够惨么?”

王诜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卷伪造的“血书”,隔着栅栏,递到了苏轼面前。

苏轼看到血书上的字,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他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无奈:“好……好一个蔡确!好毒的计策!他不仅要我的命,还要诛我的心!”

“子瞻兄,”王诜终于开口,声音沉重,“我若卖你,今夜,来的便不是我,而是蔡确的刺客。”

苏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着王诜,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王诜将怀中那柄利刃取出,连同一个小小的钥匙,一同递了进去:“这是打开你镣铐的钥匙。蔡确引我今夜去刺杀他,城东别院已布下天罗地网。而这里,才是他真正的杀招。他会派人在此将你灭口,再嫁祸于我,坐实我‘杀人夺证,畏罪自杀’的罪名。”

“今夜,天牢守卫松懈,是你逃出去的唯一机会。我已经安排了人,在城外接应你。”

苏轼看着眼前的刀和钥匙,沉默了。他不是蠢人,王诜这番话,瞬间让他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那你呢?”苏轼问道,“你把刀给了我,你如何脱身?”

王诜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坦然。

“我自有我的脱身之法。”

他话音未落,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甬道。

“快!抓住刺客!别让他跑了!”

蔡确的声音,阴冷如冰,从甬道口传来。

他竟然没有在城东别院,而是亲自带人,来了这里!

王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蔡确竟如此谨慎,两边都做了准备。

苏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拿起那柄利刃,对着王诜道:“你走!我来殿后!能与蔡确这老贼同归于尽,也算快事!”

“不!”王诜断然拒绝,“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的清白,需要你亲自去向陛下说明!”

说话间,蔡确已经带人冲到了牢房前。他看着牢中的苏轼和牢外的王诜,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王都尉,你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蔡确抚掌而笑,“一出假疯,一出劫狱,真是好精彩的戏码。只可惜,老夫技高一筹。今夜,你们两个,谁也别想活。”

他一挥手,身后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对准了王诜和苏轼。

“把他们,就地格杀!”蔡确下达了绝杀令。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越的断喝,如凤鸣九天,从甬道另一头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宝安公主手持一面金牌,在一队宫中禁卫的簇拥下,昂然走来。那金牌,是神宗皇帝的贴身信物,如朕亲临。

蔡确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宝安公主走到场中,冷冷地看着蔡确:“蔡相公,你好大的官威啊。不经三司会审,就敢在天牢之内,私杀朝廷命官和皇室宗亲么?”

“公主殿下,此二人……乃是逆党,臣是奉旨行事……”蔡确还想狡辩。

“奉旨?”宝安公主冷笑一声,举起金牌,“那这面金牌,你可认得?陛下有旨,传苏轼、王诜、蔡确,即刻入宫,金殿对质!陛下要亲自听一听,这‘逆党’之说,究竟从何而来!”

她的身后,一名禁卫统领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蔡相公,请吧!”

蔡确看着那面金牌,看着宝安公主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败了。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而撕开这个口子的,正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在眼里的,一个女人。

第十章 尘埃未定

子夜,皇宫,崇政殿。

这里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便殿,此刻却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神宗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面无表情。下方,跪着三人:蔡确、王诜、以及刚刚被放出天牢,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苏轼。

宝安公主,则侍立在皇帝身侧。

“都说说吧。”神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蔡确心知大势已去,但他仍要做最后一搏。他抢先开口,声泪俱下地陈述王诜如何“假疯”,如何“劫狱”,企图颠倒黑白。

王诜没有与他争辩。他只是将那卷伪造的“血书”,那把来自蔡确的“刀”,以及他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关于狱卒张三的赌债,关于铁匠铺的私造刑具——一一呈上。

最后,苏轼将自己在狱中如何被严刑逼供,如何被诱导写下“罪证”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

真相,已然大白。

神宗皇帝静静地听完了一切,他没有发怒,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向蔡确,眼神中充满了失望:“蔡卿,朕用你,是让你为国推行新法,不是让你党同伐异,构陷忠良。”

蔡确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来人。”神宗的声音恢复了冷漠,“蔡确,罢去一切职务,交由大理寺、御史台会审。其党羽,一并彻查,绝不姑息!”

“至于苏轼……”神宗的目光转向苏轼,复杂难明,“言官风闻奏事,本是职分,虽有罗织,但你诗文中,确有牢骚之语。朕……罚你,贬知黄州,非诏不得离开。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这个处置,看似是贬谪,实则是将苏轼从京城的政治漩涡中摘了出去,保住了他的性命。

苏轼叩首谢恩,心中百感交集。

最后,神宗的目光落在了王诜和宝安公主身上。

“王诜,”神宗缓缓说道,“你以荒唐之举,行忠义之事,有智,有勇。但,终究行事不端,有失体统。驸马都尉之职,朕不能还你。罚你……在家中,好生为公主作画百幅,少一幅,朕便唯你是问。”

王诜一愣,随即叩首:“臣,领旨。”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奖赏,更是对他们夫妻二人的一种肯定与调侃。

神宗看着并肩跪在一起的王诜与宝安,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温情:“皇姐,这桩婚事,你还要废么?”

宝安公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抹笑容。她盈盈一拜,柔声道:“臣妹……听凭皇兄做主。”

一场惊天风波,至此,尘埃落定。

三日后,驸马府。

王诜与宝安公主,并肩站在庭院中,看着苏轼的马车,渐行渐远。

“此去黄州,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王诜轻声感叹。

“只要人还在,总有再见之日。”宝安公主安慰道,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王诜的臂弯。

经历了这场生死博弈,他们之间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人能够撼动的信任与默契。

王诜回头,看着妻子在阳光下温婉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管家匆匆走来,将一封刚刚收到的信,递给了王诜。

信封上没有署名。

王诜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纸条上,也只有一行字,字迹陌生,却力透纸背。

“蔡确倒,非终局。新法之根,在西北。君若有心,可观棋。”

王诜的瞳孔骤然收缩。

蔡确的倒台,只是剪除枝叶。真正支撑新法,使其无法动摇的根基,在于西北边疆的军功集团。这封信,是在提醒他,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而写信之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洞悉全局,并向他发出警示,其身份与目的,都深不可测。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似乎又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张开。

他将纸条递给宝安公主。

公主看过之后,神色凝重,但眼中却没有半分畏惧。她只是轻声问道:“那这盘棋,我们是观,还是不观?”

王诜收回目光,与妻子相视一笑。他没有回答,只是牵起她的手,走回了那间洒满阳光的书房。

书案上,已经铺开了一张崭新的宣纸。

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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