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元甲的拳头打碎了殖民的傲慢,却没能敲开黄元申的明天。”这行字在旧剪报里躺了四十年,字迹已晕成淡褐色,像极了他后来剃度那天的香灰。
很多人记得他打,却很少人知道他从哪里开始打。1969年温哥华冬夜,他在图书馆啃《结构力学》,被弟弟硬拽去隔壁的演艺班“壮胆”。张彻坐在门边,看见这个穿羽绒服的瘦高男生,一抬手就把助教过肩摔成弧线。邵氏合同第二天寄到宿舍,月薪是他父亲做木匠半年的收入——他把支票折成四折,塞进《钢筋混凝土设计》课本,书页间还夹着油渍。
![]()
银幕里的他拳脚生风,私下却偷偷在化妆间背英语单词,怕回加拿大找不到工作。1978年拍《剥错大牙拆错骨》,赵雅芝正跟前夫打离婚官司,媒体把黄元申安慰的信截成“情书”,大字标题配了“霍元甲恋上冯程程”。那天收工,他把头套往水池一按,泡沫冲得满手都是,像洗不掉的口水。后来去片场得先吃两颗白色小药片,才能止住手抖。
![]()
最红那几年,东南亚录像带卖到脱销,TVB庆功宴上高层举杯说“下一年拍二十部”,他笑着把酒杯推远,杯沿留下一枚淡红的唇印。1984年《霍东阁》杀青宴散场,他一个人乘最后一班天星小轮,海面灯火像碎掉的TVB灯牌。后来每月初一,他背一个旧帆布包去大屿山,包里装着《施工规范》和半包苏打饼,僧值说:“施主又来了。”
![]()
1989年剃度那天,他没让任何圈内人来。香疤落在顶门那一刻,他想起十七岁在弄堂里打咏春,师父梁挺叼着牙签说:“拳头收不回来,人就完了。”慈山寺早课四点起,他四点十五才到,跪在蒲团上念《楞严咒》,膝盖旧伤隐隐作痛。白天砌墙、画图、算梁承重,夜里挑灯改图纸,沙弥偷偷笑:“师兄把寺庙当工地。”
![]()
2006年他脱下袈裟,洛杉矶华人超市的收银小妹认出来:“咦,你不是那个谁?”他点头,顺手帮人把两袋大米搬上车。圣盖博谷的小公寓没有佛坛,窗台上摆一盆瘦弱的薄荷,每天练拳回来先浇水。孙子视频通话,他举着手机转一圈:“看,阿公的房间比你乐高还小。”
![]()
去年香港电影资料馆做“武侠世纪”展,循环播《大侠霍元甲》片头,观众席一个戴鸭舌帽的老人默默看完片尾字幕。灯光亮起,工作人员收海报,他弯腰捡起别人丢的矿泉水瓶,塞进背包侧袋。没人知道,海报里那个飞身踢腿的年轻人,和捡瓶子的老人,隔着四十年的同一把骨头。
![]()
有人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后悔什么?我打过最硬的一场架,是跟自己的名气。”说完抬头看天,像当年在片场吊威亚,只不过这次没有摄影机。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