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在大牢里蹲了整整十五年,好不容易熬到刑满释放,兴冲冲赶回老家,结果家里那几间老屋子早就塌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堆碎砖烂瓦,荒草长得比人都高,连个能歇脚的地儿都没了。没办法,他只能翻出那个在号子里摩挲得发亮的旧手机,按下了那个记了十五年的号码,当年那个跟他磕头换帖的把兄弟,信誓旦旦说过“家里有我,出来管够”,这会儿三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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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通了,对方听完愣了几秒,话里透着股子生分,说让司机开着奔驰去接他。三叔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吹了一个小时的冷风,才等来那辆黑得发亮的小轿车。到了别墅区,好家伙,那院子大得能跑马,喷泉哗哗流。当年的兄弟如今也是大老板了,穿着挺括的西装,手腕上金表晃得人眼晕,见面倒是热络,拍着肩膀喊哥,可那力道轻飘飘的,全是虚头巴脑的客套。吃饭时满桌山珍海味,兄弟不停往三叔碗里夹菜,嘴里却念叨着“如今生意难做,开销大”,三叔本来想张嘴问能不能给个活路干干,瞅见人家媳妇端茶递水时那嫌弃的眼神,话到嘴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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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在别墅楼下的客房,床单白得吓人,三叔躺在上面浑身不自在,翻来覆去像烙饼,总觉得自个儿是个闯进来的外人。大清早迷迷糊糊听见两口子在客厅嘀咕,女人怕留个坐过牢的招人闲话,坏了名声,男人叹气说要不是看当年拜把子的情分,早就不让住了。三叔听得心里发酸,悄悄爬起来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把兄弟昨晚硬塞给的银行卡留在桌上,拎起那个破布包,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村口小卖部的大爷认出了他,递过来一瓶水,叹气说人家现在是大人物,跟咱不是一路人,三叔仰脖灌了一口,凉水激得心里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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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求人不如求己,三叔索性在镇上工地上找了份搬砖的活,一天下来给一百五十块钱。晚上住大通铺,十几个人挤在一块儿,汗味脚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可三叔睡得那叫一个香。工友们晓得他的底细,没人背后嚼舌根,干活还搭把手,有个老工头递给他一根烟,说“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三叔干活那是真不要命,搬砖、和水泥,啥苦吃啥,手上老茧子摞了一层又一层,心里就盘算着攒钱在老屋地基上盖两间小房,哪怕风吹雨打有个窝就行。谁承想没干多久,工地老板听风就是雨,晓得他坐过大牢,随便找个借口把他踢了。再去别的地方找活,人家一听这经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唯恐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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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三叔孤零零坐在老屋的废墟堆上,看着天上的冷月亮,兜里那个破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兄弟打来的,说是给找了个看大门的差事。三叔握着手机半天没言语,憋出一句“这活儿,不寒碜吧?”电话那头顿了顿,说“凭本事吃饭,咋就寒碜了”。挂了电话,三叔摸摸兜里皱巴巴的零钱,瞅着这片荒凉的地基,脑子里全是十五年前的影子,那时候俩人就在这破屋里喝着几块钱的散装白酒,拍着胸脯说要同甘共苦一辈子,这十五年的光景,到底把人变成了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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