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不能太闲,比如我公公,60 出头的年纪,已经退休了。每个月 5000 多的工资,有钱有闲,每天什么都不需要他管,儿女不需要他操心,孙子不需要他带,每天想干嘛就干嘛,想吃啥婆婆给他做,但是看他每天都愁眉苦脸的,整天说自己睡不着觉。而我们中年人天天为了那碎银几两奔波劳累,一刻也不敢放松。
公公退休前在单位是技术骨干,手里管着一摊子事,每天上班忙得脚不沾地,图纸画到半夜是常事,那时候总盼着退休,说等退了就好好歇着,游山玩水享清福。真到退下来,起初倒新鲜了几天,跟着老同事去公园遛弯、下棋,可没半个月就没了兴致,说下棋磨磨唧唧没意思,遛弯走两步就累得慌,回家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唉声叹气。
婆婆看他闷得慌,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早上小米粥配酱菜,中午四菜一汤,晚上顿顿有他爱吃的红烧肉,可他总说没胃口,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以前上班时,忙得顾不上吃饭,啃个馒头都觉得香,如今山珍海味摆在跟前,反倒没了滋味。我和爱人劝他找点事做,去老年大学学个书法绘画,或者跟人组团去旅游,他嘴上答应着,却迟迟不肯动身,说学不会新东西,出去旅游又嫌折腾,不如在家待着。
每天天刚亮,我们就匆匆起床,洗漱完抓起早饭就往单位赶,白天上班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晚上回来还要辅导孩子作业、收拾家务,倒头就能睡着,哪有功夫愁睡不着。可公公不一样,天不亮就醒了,醒了就躺在床头发呆,熬到天亮就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望着窗外一动不动,有时候婆婆跟他说话,他都半天反应不过来,问他想啥,就说心里空得慌,浑身不得劲。
有次我下班早,看见公公坐在小区长椅上,跟几个退休老人聊天,别人都在说带孙子的趣事、养花钓鱼的心得,只有他低着头不吭声,偶尔搭两句话,也满是落寞。后来听婆婆说,公公总念叨,以前上班时,同事们都围着他请教技术问题,走到哪儿都受人尊重,现在退了休,没人需要他了,觉得自己没了用处,活着都没奔头。
我这才明白,公公愁的不是吃穿,不是清闲,是没了存在感。一辈子忙惯了,突然闲下来,从被人需要到无人问津,心里的落差太大,搁谁都受不了。他那5000多的退休金够花,儿女孝顺不用操心,可日子没了奔头,心里就空落落的,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自己没用了,自然睡不着觉。
反观我们中年人,每天睁眼就是房贷车贷、孩子学费、老人养老,睁开眼就得拼命挣钱,一刻不敢停歇,累是真累,可心里踏实,知道自己被需要,知道自己的付出有价值。有时候累得腰酸背痛,看着孩子熟睡的脸,想着能给家人安稳的日子,就觉得再累都值得,倒头就能睡个安稳觉,哪有功夫胡思乱想。
爱人看公公这样,特意托人给他找了个社区技术顾问的活,不用坐班,偶尔去给社区里的老设备做做检修,给年轻人讲讲技术常识。刚开始公公还推脱,说自己老了干不动,架不住我们劝,还是去了。没想到一上手就来了精神,每次去社区都提前准备好工具,讲起技术来滔滔不绝,回来脸上也有了笑容,话也多了起来。
慢慢的,公公不再愁眉苦脸,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了,回家还会跟我们讲社区里的新鲜事,说哪个年轻人学得快,哪个设备修好了大家都感谢他。看着他眼里重新有了光,我才算真正明白,人这一辈子,不怕忙不怕累,就怕闲下来没了价值感。钱能解决温饱,闲能带来安逸,可唯有被需要、有奔头,日子才能过得有滋味,心里才能踏实安稳。
如今公公每天早出晚归,虽然不比退休前清闲,却比以前精神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有时候我会想,人活着,忙有忙的踏实,闲有闲的烦恼,关键是要找到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小奔头,哪怕再小的事,只要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日子就能过得热气腾腾,心里也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愁绪和失眠的夜晚。而我们中年人,虽然为碎银几两奔波,却在这份忙碌里,扛起了责任,找到了价值,也守住了一家人的安稳,这份累,终究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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