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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公出国旅游,他却偷偷给前妻订同航班机票,我彻底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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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生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希尔顿酒店行政套房的落地窗外,是新加坡璀璨如星河般的城市夜景。金沙酒店顶端的无边泳池像一枚悬浮在空中的蓝宝石,远处摩天轮的彩光缓缓旋转。房间内冷气充足,静谧无声,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凌晨两点十七分。我侧躺在柔软宽大的双人床上,背对着陆景川,眼睛睁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微光。身旁传来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我却毫无睡意。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高速运转却无法关机的精密仪器,反复播放着十几个小时前,在浦东机场国际出发大厅,那令我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那是我们为期十天的东南亚之旅第一天。目的地是新加坡和巴厘岛。为了这次旅行,我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查攻略,订酒店,规划路线,甚至学着做了几道他爱吃的点心,打算在异国他乡的民宿里给他惊喜。我以为,这会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一次浪漫升温之旅,是暂时逃离琐碎日常、重新找回二人世界甜蜜的珍贵假期。

出发那天清晨,我心情雀跃,早早起来化了精致的妆,穿上新买的度假风长裙。陆景川看起来也很放松,穿着舒适的亚麻衬衫和休闲裤,一手推着两个大行李箱,一手自然地牵着我。在前往机场的车上,他甚至少见地哼起了歌,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完美得像旅行杂志上的宣传照。

直到我们在值机柜台托运行李。

陆景川的手机响了,似乎是工作邮件提醒。他看了一眼,对我说:“清宁,你先排着,我回个紧急邮件,很快。” 然后便拿着手机走到不远处的柱子后面,微微侧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我推着行李排队,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上似乎掉了一张小小的纸片。可能是登机牌副联或者什么票据。我下意识地弯腰捡了起来。

不是登机牌。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窄窄的行程确认单,来自一家知名的国际航司。乘客姓名栏,赫然印着三个字:顾晚晴。

航班号:SQ831。日期:今天。出发地:浦东。目的地:新加坡。

和我们一模一样的航班。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褪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撞得我耳膜生疼。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冰凉,控制不住地颤抖。顾晚晴?和我们同一班飞机?去新加坡?

是巧合吗?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巧合?同一时间,同一航班,同一个目的地?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窜入我的脑海,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我猛地抬头,看向柱子后的陆景川。他还在专注地回邮件,侧脸平静,眉头微蹙,完全是处理公务时的专注模样。

我的视线下移,落在他手里握着的手机上。刚才,他是不是在确认这张行程单?或者,他根本就是在和顾晚晴联系?

值机队伍的移动将我往前推了一步。我像个木偶一样,麻木地跟着移动,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行程单,纸张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尖叫。寒心。一种从心脏最深处弥漫开来的、足以冻结血液和呼吸的寒冷,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他订的?他偷偷给顾晚晴订了和我们同一航班的机票?在我们精心计划、本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周年旅行里?

为什么?他想干什么?在新加坡“偶遇”?然后呢?三人行?还是他根本就是打算借此机会,和她一起……重温旧梦?

“女士?女士?” 柜台后值机员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窒息感中拉回现实。我机械地递上护照,办理托运,拿回登机牌。陆景川也在这时走了回来,神色如常,接过他自己的登机牌,很自然地揽了一下我的肩膀:“好了?我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我的肩头,那温度曾经让我觉得安心,此刻却只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排斥。我僵硬地站着,没有动。

“怎么了?清宁?” 他察觉到我的异常,低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不舒服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我曾无数次沉溺其中的眼眸。此刻,它们平静无波,倒映着我苍白失神的脸,却没有丝毫心虚或慌乱。他的演技真好。好到我几乎要相信,那张行程单只是我的一场幻觉,一个荒谬的误会。

可是,那张纸就紧紧攥在我汗湿的手心里,硌得生疼。它不是幻觉。

“没……没事。” 我听到自己用干涩沙哑的声音回答,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嘴角只是抽搐了一下,“可能……有点闷。”

“快到安检了,进去就好了。” 他紧了紧揽着我肩膀的手,语气温和,“别紧张,有我呢。”

有我呢。这句话,此刻听起来多么讽刺。就是因为有他,我才落入了这片彻骨的寒冰地狱。

我没有把那张行程单拿出来质问他。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在即将开始的旅程门口,我失去了所有当面对峙的勇气和力气。质问他,然后呢?大吵一架,取消行程,灰头土脸地回家?还是在接下来的十天里,在异国他乡,陷入无休止的猜忌、争吵和冷战?那不是我想要的旅行,那会是另一场更可怕的噩梦。

懦弱吗?也许是。但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将那张冰冷的纸片,悄悄塞进了随身背包最里面的夹层。像埋下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也像亲手在自己心里,凿开了一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接下来的候机、登机,我都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机械地跟着陆景川。他大概以为我只是普通的旅行前紧张或身体不适,不时轻声安慰两句,递过温水,甚至想帮我拿随身的小包。每一次他靠近,每一次他触碰,我都需要极大的克制,才能压下那股想要立刻甩开他、逃离这里的冲动。

我害怕在登机口,在机舱里,看到那个熟悉又刺眼的身影——顾晚晴。

果然,在经济舱与商务舱衔接处的帘幕附近,我看到了她。她站在过道边,正在将一个小巧的行李箱举过头顶,想要塞进行李架。她穿着米白色的亚麻长裤和浅蓝色真丝衬衫,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侧脸依旧精致,只是比上次在机场见到时,似乎更清瘦了一些,脸色在机舱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有些过分的苍白。

陆景川也看到了她。我清晰地感觉到,他揽着我腰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然后,他非常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低头对我说:“我们的座位在前面,走吧。”

他没有打招呼,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表现得完美无瑕,无懈可击。

可我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到了最冰冷的谷底。如果真的是巧合,以他对“老朋友”的“责任”和“关心”(他曾用这些词来解释之前的接触),看到顾晚晴独自一人吃力地放行李,他怎么会视而不见?这种刻意的回避,恰恰证明了,他知道她在这里,他预料到了这场“偶遇”,他在竭力避免让我起疑。

我们的座位在商务舱靠前的位置。落座后,空乘送来香槟和热毛巾。陆景川帮我调整好座椅,系好安全带,动作温柔体贴。可我只觉得浑身冰冷,他每一个关怀的举动,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在我已经冻结的心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起飞后,机舱内灯光调暗。陆景川戴上眼罩,似乎准备休息。我靠在椅背上,紧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翻滚着那张行程单,顾晚晴苍白清瘦的脸,陆景川刻意回避的眼神……还有之前发现的他隐瞒顾晚晴病情、陪她来新加坡的种种。所有的一切,像散落的拼图,在这一刻,被“同一航班”这个最关键的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幅清晰得令人绝望的图画。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三人行”。陆景川,我的丈夫,在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旅行中,偷偷带上了他的前妻。

他要做什么?在新加坡,这个他们曾经计划度蜜月的地方,在她生命可能所剩无几的时光里,完成他们未竟的梦想?那我算什么?一个多余的旁观者?一个用以掩人耳目的摆设?还是他维持“正常婚姻”表象的工具?

寒意,不再是心理上的感觉,它变成了实质的冰冷,从心脏蔓延到指尖,让我即使在机舱恒温的环境里,也忍不住微微发抖。我拉过薄毯,紧紧裹住自己,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五个多小时的航程,对我来说如同炼狱。陆景川中途醒来一次,见我睁着眼睛,低声问:“睡不着?要不要看个电影?” 我摇摇头,闭上眼睛假寐。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一下我放在扶手上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我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愣了一下,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了我一眼,终究没再动作。

飞机终于降落在樟宜机场。取行李,过海关,一切按部就班。我像个幽灵一样跟在陆景川身后,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寻。果然,在等待行李转盘时,我又看到了顾晚晴。她独自一人,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头看向行李出口的方向,眼神有些茫然和疲惫。

陆景川背对着她,专注地盯着转盘,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可当顾晚晴的行李箱出现,她有些吃力地想把它提下来时,陆景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脚尖甚至微微转向了她的方向。虽然最终他克制住了,没有上前帮忙,但那瞬间的本能反应,没有逃过我一直死死盯着的眼睛。

他还在意她。甚至在这种细微之处,身体的本能出卖了他的内心。

接机的车早已安排好,直达酒店。一路上,陆景川试图找些话题,介绍车窗外的风景,规划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我大多只是“嗯”、“哦”地应着,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热带植物和现代化建筑。这个我期待已久的国度,此刻在我眼中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到了酒店,入住手续办理得很顺利。推开套房的门,豪华精致的装修,开阔的视野,鲜花和欢迎水果摆在茶几上。一切都符合甚至超出了我对这次旅行的期待——如果,没有那张藏在背包夹层里的行程单,没有那个同在航班上的女人。

陆景川似乎松了一口气,脱下外套,走到窗边欣赏夜景,回头对我笑着说:“环境还不错。清宁,累了吧?先洗个澡,我们等会儿下去吃点东西,或者叫room service?”

我站在房间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冰冷的光,照得我无所遁形。我看着他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看着这个精心布置的、本应充满浪漫和温情的空间,只觉得荒谬绝伦,心如死灰。

他怎么能?在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如此坦然地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他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个没有感知、不会疼痛的玩偶吗?

“陆景川。”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平静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嗯?” 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

我走到床边,打开我的随身背包,从最里面的夹层,掏出了那张已经被我攥得有些皱巴巴、边缘汗湿的行程单。我捏着它,走到他面前,然后将它,慢慢地,举到了他的眼前。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惊愕、慌乱,以及一丝猝不及防被揭穿的狼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微弱喧嚣,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地透进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用尽我全身的力气,保持着那可怕的平静,问道:“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顾晚晴,为什么,会和我们在同一班飞机上?是你,给她订的票,对吗?”

陆景川的脸色,一点一点,褪去了血色。他眼底的慌乱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沉重的情绪取代,那里面有愧疚,有难堪,有挣扎,还有一种……仿佛早有预料却又无力改变的疲惫。

他没有否认。沉默,在这奢华套房的冰冷空气里蔓延,像无形的冰层,将我们两人冻结在原地。

而这沉默,对于我而言,就是最残忍的确认。

彻底寒心。原来,心寒到极处,不是歇斯底里的痛哭,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万念俱灰的空洞,一种连质问都显得多余、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冰冷麻木。

我的三周年纪念旅行,我满怀期待的爱情升温之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将我蒙在鼓里的笑话。而我深爱的丈夫,是这个笑话唯一的导演和主演。

窗外的新加坡夜景依旧璀璨迷人,而我的心,已经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的深海。

02

时间在死寂中仿佛停滞了,又仿佛被拉长成一个世纪。陆景川脸上血色褪尽后的苍白,在酒店房间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沙哑得不像他:“清宁……你听我解释。”

解释?事到如今,他还能拿出什么样的说辞,来为这赤裸裸的、处心积虑的欺骗开脱?我举着行程单的手垂落下来,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我甚至没有力气再去看它一眼,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着自己不要瘫软下去,直直地、空洞地望着他。

“解释什么?” 我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解释你为什么偷偷给她订票?解释你为什么把我们两个人的旅行,变成三个人的默剧?还是解释你心里,到底把我们这场婚姻,把我们的三周年,当成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从我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扎向他,也反噬着我自己。

陆景川走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我的胳膊:“清宁,不是你想的那样!晚晴她……她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她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最后的心愿之一,就是来新加坡看看,这是她一直没机会来的地方。我只是……我只是想帮她完成这个心愿,没有别的意思!我怕你知道了会多想,会不高兴,所以才……”

“所以才瞒着我?” 我打断他,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陆景川,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特别好糊弄?‘帮她完成心愿’?多么高尚,多么感人至深的理由啊!所以,你就要用我们的结婚纪念旅行,来成全你们未了的旧梦?就要把我当成一个傻子,蒙在鼓里,陪你们演这场荒唐的戏?”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压抑了十几个小时的愤怒、委屈和心寒,终于冲破了那层冰冷的麻木,像火山熔岩一样喷发出来:“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哪怕一秒钟?在你偷偷给她订票的时候,在你计划着怎么瞒天过海的时候,在你想着怎么在异国他乡‘照顾’她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妻子!我才是那个应该和你并肩看风景的人!”

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下,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疯狂流淌,仿佛这样才能冲刷掉心口那股灼热的痛楚和彻骨的寒冷。

陆景川被我激烈的反应震住了,他脸上写满了痛苦和焦灼:“清宁,你别这样……我承认,我瞒着你是我不对,我错了!但我真的只是出于同情,出于一种……道义上的责任!我和她之间早就结束了,我心里只有你!这次旅行,完完全全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我保证!她只是碰巧同航班,到了新加坡,她会自己安排行程,我们不会跟她一起行动!我发誓!”

“碰巧?” 我凄然一笑,泪水流进嘴角,咸涩无比,“陆景川,到了现在,你还在用‘碰巧’这种字眼来侮辱我的智商吗?那张行程单是打印出来的!是特意打印出来带在身上的!你告诉我,这是碰巧?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那张票不是你订的吗?!”

陆景川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无法再吐出那个苍白的“碰巧”。他颓然地垂下肩膀,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声音充满了挫败和无力:“是……是我订的。我……我没办法拒绝她。清宁,你不知道她现在……真的很可怜。她孤身一人,又生了重病,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让她少一点遗憾。我知道这伤害了你,我真的很抱歉,但我没有背叛你,没有背叛我们的婚姻!请你相信我!”

“相信你?”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荒谬,“陆景川,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一次又一次地瞒着我,和她见面,联系,甚至安排这样的‘巧合’!你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擅自决定去做那些所谓‘道义’的事情,却要求我在被欺骗、被忽视之后,还要无条件地‘相信’你?信任是建立在坦诚之上的!而你对我的,只有隐瞒和欺骗!”

我靠在墙上,浑身脱力,强烈的疲惫感和心灰意冷让我连争吵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道义?责任?陆景川,你对她的‘道义’和‘责任’,是不是已经重要到,可以凌驾于我们夫妻之间的忠诚和尊重之上了?你的婚姻,你的承诺,在我和她的‘可怜’面前,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陆景川猛地抬起头,眼睛发红:“不是的!清宁,你和她对我来说意义完全不同!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她……她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过去的故人!我分得清!”

“你分得清?” 我摇摇头,眼泪不停地流,“你分得清,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你分得清,就不会让我陷在这样的境地。陆景川,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对婚姻的忠诚和尊重。你以为没有肉体出轨就是忠诚?你以为瞒着我去照顾前妻,就是为我好,就是维护我们的婚姻?你错了!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付出’和‘隐瞒’,才是对婚姻最大的背叛和伤害!”

我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陆景川心上,也砸在我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压抑的抽泣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却照不进这间被谎言和伤害填满的套房。

良久,陆景川哑声开口,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清宁,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别否定我们之间的感情,别否定我们的婚姻。这次旅行,我们忘掉这件事,好好过,好不好?我保证,从今以后,任何事情都不再瞒你,我和顾晚晴也会保持距离,等她这次……心愿了了,我就彻底不再过问。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婚姻一个机会,行吗?”

忘掉?好好过?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写满痛苦和恳求的眼睛,心里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像瓷器上的裂痕,即使勉强粘合,那道丑陋的缝隙也永远存在,提醒着曾经破碎的事实。

更何况,顾晚晴就在这里,和我们同处一座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如鲠在喉,如芒在背。我无法想象,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要如何装作若无其事,和他一起逛他曾计划与另一个女人共游的景点,吃他曾想与另一个女人共尝的美食,睡在这张本该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床上。

“我累了。” 我闭上眼,声音疲惫到了极点,“陆景川,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些,也不想看到你。请你……出去。”

陆景川的身体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清宁……”

“出去!” 我猛地睁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吼,指着房门,“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也许是看我情绪濒临崩溃,也许是知道自己理亏词穷,陆景川最终没有再坚持。他深深地、痛苦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慢慢地走向门口。拉开门,又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我就在隔壁开个房间。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门轻轻关上了,隔绝了他的身影,也隔绝了我们之间那已经冰冷僵硬、布满裂痕的空气。

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毯上,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哭,只是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眼泪浸湿了裙摆。心口那个窟窿,寒风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疼得麻木。

这就是我期盼已久的结婚纪念旅行。开局即是终结。

我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我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脚下这个陌生而繁华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流如织,无数个窗户里,上演着各自的故事,幸福的,悲伤的,平淡的。而我的故事,在这个本该甜蜜的夜晚,写满了背叛和心寒。

手机在寂静中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是林薇发来的信息:“宁宁,到新加坡了吧?玩得开心吗?【笑脸】”

看着那条充满关切的信息,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怎么回复?告诉她我很好,旅行很棒?还是告诉她,我的丈夫偷偷带着前妻来了,我们的纪念旅行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最终,我只回了一句:“到了,还好。”

我无法对任何人诉说此刻的狼狈和痛苦。这份屈辱,这份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寒意,我只能自己吞咽,独自消化。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却感觉像躺在冰窖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从发现行程单到刚才对峙的每一个细节,陆景川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辩解。他的“道义”,他的“责任”,他的“不得已”,像魔咒一样缠绕着我。

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我相信他没有和顾晚晴旧情复燃到出轨的地步。但正是这种“没有爱情,只有责任”的割裂,让我更加感到悲哀和愤怒。在他心里,对另一个女人的“责任”,竟然可以重要到不惜欺骗和伤害自己的妻子,破坏自己精心准备的纪念旅行。那么,我在他心里,到底排在什么位置?我的感受,我的尊严,到底值几分几厘?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去,却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一会儿梦见陆景川和顾晚晴手牵手走在滨海湾花园,一会儿梦见自己独自一人迷失在陌生城市的街头,怎么也找不到回酒店的路。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刺得眼睛生疼。床头柜上放着陆景川的房卡和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清宁,早餐叫了room service,记得吃。我出去处理一点事情,中午前回来。等你气消了,我们好好谈谈。——景川”

处理事情?是去“处理”顾晚晴的事情吗?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我没有动他叫的早餐,也没有给他回信息。洗漱后,我换了一身衣服,拿着房卡和手机,独自离开了酒店。

我需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需要呼吸一点没有陆景川和顾晚晴阴影的空气。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酒店附近的街道走着。清晨的新加坡湿热而干净,街道两旁是高大的热带树木和色彩鲜艳的建筑,行人步履匆匆。这陌生的环境,奇异地给了我一丝喘息之机,让我暂时从那个令人心碎的伦理困境中抽离片刻。

我走进一家路边的咖啡馆,点了一杯黑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发呆。咖啡很苦,却不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接下来怎么办?立刻买机票回国?那意味着彻底承认失败,让这场旅行以最狼狈的方式收场。继续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和陆景川完成剩下的行程?我做不到。每分每秒都会是煎熬。

就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新加坡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是……沈清宁小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虚弱、但依旧柔美的女声。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声音,我只听过几次,却刻骨铭心。

是顾晚晴。

03

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咖啡馆里轻柔的背景音乐,窗外街道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模糊,只剩下听筒里那个虚弱却清晰的女声,和我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耳膜上鼓噪。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是陆景川给的?还是她通过其他途径查到的?她想干什么?示威?挑衅?还是……来解释?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愤怒、警惕、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还有更深沉的悲哀,混杂在一起,在我冰冷的心湖里搅起浑浊的漩涡。

“是我。” 最终,我听到自己用干涩紧绷的声音回答,“顾小姐,有事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似乎能听到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歉意和难以掩饰的疲惫:“沈小姐,冒昧打扰你,非常抱歉。我……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气,也很难过。关于机票和这次旅行的事情,我想……我应该亲自向你解释,也向你道歉。”

解释?道歉?从她嘴里说出来?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觉到脸颊肌肉的僵硬。“解释什么?道歉什么?为了你和陆景川联手瞒着我,用我的结婚纪念旅行来成全你们的重逢?还是为了他至今还在用所谓的‘责任’和‘道义’来为你开脱?”

我的语气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嘲讽。既然她主动打来,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顾晚晴没有因为我的咄咄逼人而生气或反驳,她的声音反而更低,更虚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不……不是那样的。沈小姐,你误会景川了,也误会我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私,太……太想抓住最后一点念想,才把景川拖下了水,也伤害了你。”

她的认错来得如此直接,甚至带着卑微的恳切,反而让我一时语塞,准备好的更多质问卡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我病了,而且可能时间不多了。” 顾晚晴的声音微微发颤,“回国后,我联系过景川,是因为……除了他,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我父母年纪大了,受不了打击,朋友也大多有了自己的生活。景川他……念着旧情,给了我一些帮助,我心里很感激,但也知道这不对,这会影响到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或者平复情绪:“这次来新加坡,确实是我最后的心愿之一。这里……有我和他年轻时候很多计划。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破坏你们,更没想过要介入你们的旅行。是我不对,那天在电话里情绪崩溃,说了一些糊涂话,景川他……他大概是可怜我,不忍心拒绝,才瞒着你订了票。他说只是让我自己来走走看看,他不会陪我,你们的旅行照旧。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在机场看到你们……看到你们那么般配,看到他那么紧张你,我心里……”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电话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我握着手机,听着她的哭泣,心里却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荒谬感。可怜?又是可怜。陆景川因为她“可怜”而欺骗我,她因为自己“可怜”而理所当然地接受甚至索取。那么我呢?我的感受,我的婚姻,就活该为他们两个人的“可怜”让路吗?

“顾小姐,” 我打断她的哭泣,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告诉我你有多可怜,陆景川有多善良,而我是个多么不通情理、阻碍你们完成遗憾的恶人,那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了。你的病情我很遗憾,但这不该成为你一再打扰别人婚姻的理由,更不该成为陆景川欺骗我的借口。”

“不!不是的!” 顾晚晴急切地否认,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沈小姐,你听我说完。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要为自己辩解,也不是要你原谅我。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真相,不想让你因为我的缘故,和景川产生更深的误会。景川他……他真的非常在乎你。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和以前看我时完全不一样。那是男人看着自己心爱女人才会有的眼神,是笃定的,温暖的,想要共度一生的。”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我心里某个柔软却已经结了冰痂的角落。陆景川看我的眼神……是啊,曾经那么温柔,那么专注,让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如今,这份“在乎”和“爱”,却和他对另一个女人的“责任”与“欺骗”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变得面目全非,让我无法再坦然接受,甚至感到恶心。

“他在乎我?” 我冷笑,“在乎到可以为了你,把我们之间最重要的信任踩在脚下?顾小姐,你不觉得你的话很矛盾吗?”

顾晚晴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更加虚弱,却也更清晰:“是矛盾的。因为人本身就是矛盾的。景川他是个重情义,甚至有些……固执于责任的人。当年我们分开,有我的原因,也有现实的无奈,他心里一直觉得对我有所亏欠。这份亏欠感,在得知我生病后,被无限放大了。他想弥补,想让自己心安,却用错了方法,伤害了他最不该伤害的人——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沈小姐,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请求你,不要因为我的存在,放弃景川,放弃你们的婚姻。他是个好人,只是有时候……太过看重一些过去的包袱。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会,也不可能再成为你们之间的障碍。这次新加坡之后,我会彻底消失,不再联系他,也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我只希望……在我走之前,能看到他幸福,而不是因为我,毁掉他原本拥有的幸福。”

她的语气那么诚恳,甚至带着一种临终托付般的庄重。可我的心,却像是被浸在冰水里,越来越冷。她这番话,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深明大义、牺牲成全的悲情角色,把陆景川塑造成了一个有情有义却方法不当的“好人”,而把我,则推到了一个似乎应该“顾全大局”、“理解宽容”的位置。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的“亏欠”和“遗憾”,要由我的婚姻和痛苦来买单?凭什么我要为了成全他们的“心安”和“告别”,而吞下被欺骗、被忽视的苦果?

“顾小姐,” 我的声音疲惫而空洞,“你的‘请求’,我听到了。但这是我的婚姻,是我和陆景川之间的事情。怎么处理,是我的选择,不需要任何人,包括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你的病情,我再次表示遗憾,但恕我直言,你的‘消失’与否,并不是我们婚姻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陆景川,在于他是否真正明白,什么才是对婚姻的忠诚,什么才是对妻子的尊重。”

我顿了顿,感觉到一种极致的疲惫从骨头缝里透出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挂了。”

“等等!” 顾晚晴急忙叫住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最后的挣扎,“沈小姐……还有一件事。景川他……他现在可能遇到了一点麻烦。他早上来找我,想安排我立刻改签机票回国,我们……发生了一点争执。他情绪很激动,离开的时候脸色非常差,我有点担心他……你能不能,去看看他?我知道我没资格这么说,但我真的怕他出什么事……”

麻烦?争执?陆景川去找她,想让她立刻离开?我的心脏莫名地揪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他们之间的纠葛,他们的争执,与我何干?陆景川的“麻烦”,难道不是他自找的吗?

“顾小姐,” 我冷冷地说,“他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和情绪负责。至于我是否去看他,那是我和他的事,不劳你费心。”

说完,我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径直挂断了电话,并将那个号码拉黑。

放下手机,我端起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猛地灌了一大口。极致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顾晚晴的电话,非但没有带来澄清或安抚,反而像在已经浑浊的水里又投入了一块石头,激起了更多难以分辨的泥沙。

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真心忏悔,还是以退为进的伎俩?陆景川去找她,让她离开,是真的意识到了错误,想挽回,还是只是迫于被我发现的压力?

我发现自己竟然在分析、在揣测,像一个侦探,试图从别人的话语和动机中,拼凑出自己丈夫的真实面目。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在咖啡馆里又坐了许久,直到服务生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续杯,我才恍然惊觉时间已近中午。我起身结账,走出咖啡馆。阳光炽烈,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暖。

我该回酒店吗?面对陆景川,继续那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谈谈”?还是继续在外面游荡,逃避现实?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景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那个曾经让我心跳加速、倍感甜蜜的名字,此刻只感到一阵沉重的疲惫和抗拒。我没有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很快,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清宁,你在哪里?我很担心你。我们谈谈好吗?我在酒店房间等你。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给我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求你了。”

字里行间,充满了焦灼和恳求。可我的心,已经像被冻硬的石头,再难被这样的言语焐热。

我没有回复,收起手机,决定继续往前走。我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想清楚,接下来,我该怎么办。这段婚姻,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是否还值得我付出信任,是否还能承载起我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滨海湾附近。标志性的金沙酒店、巨大的莲花状艺术科学博物馆、还有那如同未来森林般的滨海湾花园,一一映入眼帘。风景确实壮丽迷人,是照片上看到的样子。可我的心境,却与这美景格格不入。

我在花园外围的长椅上坐下,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海湾和对岸繁华的城市天际线。有情侣嬉笑着从面前走过,有家庭推着婴儿车悠闲散步,有旅行团举着小旗匆匆拍照。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洋溢着属于这个度假胜地的轻松和愉悦。

只有我,像个孤魂野鬼,坐在这里,内心一片荒芜。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手机又震动了几次,都是陆景川的信息和未接来电。从一开始的焦灼道歉,到后来的担忧询问,再到最后一条,语气变得异常沉重:“清宁,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不想理我。我不逼你。我在酒店等你,无论多晚。另外……顾晚晴那边出了点紧急状况,我现在必须过去处理一下。等我回来,我们再谈。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随时联系我。”

紧急状况?我的心猛地一紧。是病情突然恶化?还是……?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那个被顾晚晴描述过的、陆景川“脸色非常差”离开的画面,和他此刻“紧急状况”的信息重叠在一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理智告诉我,这不关我的事,那是他们之间的问题。可情感上,那个毕竟是我法律上的丈夫,是我爱了三年、共同生活了三年的男人。即便他伤我至深,我也无法真的做到对他可能面临的“紧急状况”完全无动于衷。

更重要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攥住了我——如果顾晚晴真的出了什么事,陆景川会怎么样?那份“亏欠”和“责任”,会不会变成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枷锁和梦魇?我们的婚姻,会不会永远活在这个女人死亡的阴影之下?

我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像极了心口滴血的颜色。

我不能继续坐在这里,等待一个未知的、可能更糟糕的结果。无论我和陆景川的未来如何,无论我有多么恨他、怨他,此时此刻,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可能发生的悲剧。那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给这段已经千疮百孔的关系,一个或许残忍却必须直面的了结。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酒店的名字。我必须回去,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隐忍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出租车载着我,驶向那个承载着我所有甜蜜梦想和冰冷现实的酒店。车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新加坡的夜晚,即将来临。而我的内心,却在一片混乱的波涛中,生出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直面风暴的决绝。

无论等待我的是什么,我都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手去触碰,那个被谎言包裹的、残忍的真相。然后,做出我自己的选择。

04

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窗外的霓虹光影流水般划过我苍白麻木的脸。掌心因紧握而沁出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绵密而尖锐的痛楚。陆景川那句“紧急状况”和顾晚晴电话里虚弱的声音,像两股拧在一起的冰绳,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愤怒和心寒并未消退,但此刻,一种更原始的、对未知变故的恐惧,以及一种连我自己都厌恶的、无法彻底割舍的牵绊,攫住了我。

回到酒店,大堂里灯火通明,衣着光鲜的旅客来来往往,空气里弥漫着香氛和一种国际化的疏离感。我快步走向电梯,指尖冰凉地按下楼层键。金属门上映出我失魂落魄的影子,眼下的乌青和憔悴无所遁形。

我们的套房楼层到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一片死寂。我站在我们的房门前,犹豫了一瞬。陆景川说他会在酒店等我,但顾晚晴出了“紧急状况”,他很可能不在里面。我拿出房卡,“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中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须后水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种……淡淡的、陌生的消毒水似的味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景川?”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微弱。

没有回应。

我摸索着打开灯。水晶吊灯骤然亮起,刺得我眯了眯眼。客厅里空无一人,一切都保持着白天的样子,甚至更凌乱了些——我早上没动的早餐推车还放在茶几旁,沙发上扔着他早上穿的那件外套。卧室的门虚掩着。

我走过去,推开卧室门。床上被子凌乱,显示有人躺过,但同样空无一人。浴室里也黑着灯。

他真的不在。是去了顾晚晴那里吗?那个“紧急状况”是什么?严重到什么程度?

我退回客厅,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疲惫感和一种被遗弃的孤独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决绝地让他离开,可现在,当他真的可能陷入某种麻烦或危机时,我却像个傻瓜一样,坐在这里,为他担心,为他害怕。

手机安静地躺在手边,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的信息或来电。这种沉默,在这种情境下,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盯着手机,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测。病情突然恶化送医?争执升级发生意外?还是……更不堪的情况?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拿起手机,找到陆景川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打过去说什么?质问他在哪里?关心顾晚晴怎么样了?还是像个怨妇一样哭诉自己的委屈?

最终,我颤抖着手指,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音。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无声的煎熬逼疯的时候,房间的门铃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惊得我浑身一颤。

是陆景川回来了?还是酒店服务生?

我几乎是扑到门边,急切地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的,不是陆景川,也不是服务生,而是两个穿着深色制服、面色严肃的男人——一个是亚洲面孔,另一个是白人。他们的制服臂章上,有清晰的“POLICE”字样。

警察?!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警察怎么会来这里?找陆景川?还是……找我?发生了什么事?和顾晚晴的“紧急状况”有关?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我颤抖着,打开了门。

“晚上好,女士。” 那位亚洲面孔的警察用流利的英语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我苍白的脸,“请问您是沈清宁女士吗?”

“我……我是。” 我的声音干涩发紧。

“我们是新加坡警察。请问陆景川先生是您的丈夫吗?他现在是否在房间里?” 白人警察接过话头,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他是我丈夫。但他现在不在。” 我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抖,“请问……找他有什么事吗?”

两位警察对视了一眼,亚洲警察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沈女士,您是否认识这位女士?”

照片上的人,正是顾晚晴。她穿着米白色的衣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灰败,口鼻上罩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照片背景是医院的病房,看起来情况非常不好。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不祥的预感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我……认识。她叫顾晚晴。她……怎么了?”

“顾晚晴女士今天下午在其下榻的酒店房间内,因急性药物反应导致昏迷,目前正在伊丽莎白诺维娜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情况危急。” 警察的语气平板,却字字如锤,“我们调查发现,今天上午,陆景川先生曾与顾晚晴女士在其酒店房间内发生过激烈争执,有酒店工作人员和监控为证。之后,陆景川先生离开。而在顾晚晴女士昏厥前,其房间内发现的处方药瓶有异常使用痕迹。我们现在需要找到陆景川先生,协助调查此事。”

激烈争执?药物反应?情况危急?协助调查?

每一个词都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响。陆景川和顾晚晴争执?导致她服药(或被服药)昏迷?警察把他列为需要“协助调查”的对象?

这怎么可能?陆景川他……就算再生气,再想摆脱顾晚晴的纠缠,他也不可能……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啊!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是……警察找上门了,有监控,有证人……

巨大的震惊、恐惧和混乱,让我几乎站立不稳,扶住了门框。世界在我眼前旋转、崩塌。我的丈夫,不仅欺骗我,和前妻纠缠不清,现在还可能卷入了一起……刑事案件?

“沈女士,您知道陆景川先生现在可能去哪里了吗?或者,他有没有联系过您?” 警察紧盯着我,目光如炬。

我猛地摇头,脑子一片混乱:“我不知道……他下午给我发信息,说顾晚晴那边有紧急状况,他必须过去处理……然后就再没消息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巨大的恐慌让我语无伦次。

“他有没有提过可能去什么地方?或者,您有没有发现他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 白人警察追问。

异常举动?隐瞒行程,偷偷订票,心事重重,情绪激动……这一切,不都是异常吗?可我能告诉警察吗?告诉他们我丈夫为了前妻欺骗我,还因此可能引发了更严重的后果?那无疑会坐实他的嫌疑!

“我……我不清楚。” 我低下头,避开警察审视的目光,手心全是冷汗,“我们……最近有些矛盾,交流不多。”

警察似乎看出我的回避和惊慌,但没有逼问,只是递给我一张名片:“沈女士,如果您有陆景川先生的消息,或者想起任何可能有助于调查的线索,请立即联系我们。目前,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他,这对他,对顾晚晴女士,都至关重要。”

我颤抖着手接过名片,上面印着警署的名称和联系电话。冰凉的硬纸片,像烙铁一样烫手。

“另外,” 亚洲警察补充道,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鉴于顾晚晴女士目前的情况,以及她在此地并无其他亲属,如果您方便的话,警方希望您能暂时作为联络人,医院方面有任何情况,会通知您。当然,这取决于您个人的意愿。”

让我做顾晚晴的联络人?那个破坏了我旅行、让我丈夫欺骗我、现在又可能把他拖入深渊的女人的联络人?荒谬感和强烈的抵触几乎让我立刻想拒绝。可是……拒绝之后呢?任由那个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女人无人过问?陆景川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而且,我内心深处,那丝可悲的、对真相的渴求,和对陆景川安危的担忧,也驱使着我,想要知道更多。

“……好。” 我听到自己用微弱的声音答应下来。

警察又询问了几句,确认我没有更多信息可以提供后,便离开了。门关上的瞬间,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浑身脱力,止不住地发抖。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场原本该充满欢笑的纪念旅行,转眼间,丈夫失踪,前妻命悬一线,警察上门……像一场荒诞离奇又残酷无比的噩梦。

陆景川,你到底在哪里?你和顾晚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紧急状况”,怎么会严重到要警察介入的地步?你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吗?

我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将我吞没。我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腿脚麻木,才挣扎着爬起来。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第一次在异国他乡,感到了彻骨的孤独和无助。

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必须找到陆景川,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仅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给这段濒临绝境的婚姻,一个明确的、哪怕是最残忍的交代。

我拿出手机,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陆景川的电话。依然是关机。我给他发信息,从最初的质问,到后来的担忧,再到近乎哀求的“你在哪里?回个电话好不好?警察来找你了,我很害怕……”

没有任何回应。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夜色越来越深。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线索。警察说他上午和顾晚晴争执后离开。他下午给我发信息说“紧急状况”,要过去处理。然后失联。他会去哪里?酒店?医院?还是……因为害怕或别的什么原因,躲了起来?

我想起他信息里提到的“处理一下”。是去处理顾晚晴的事情吗?然后呢?处理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导致了顾晚晴的昏迷?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会不会是顾晚晴自己……因为争执和病情绝望,做出了极端的事情?而陆景川,因为害怕被牵连,或者因为自责和恐慌,选择了躲避?

不,不会的。陆景川不是那种没有担当的人。即便他做错了事,以他的性格,也更可能选择面对,而不是逃避。除非……事情比他想象得更严重,或者,另有隐情。

我必须去医院。去顾晚晴所在的医院。也许在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或者……能遇到陆景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我抓起外套和背包,冲出了房间。深夜的酒店走廊空无一人,我的脚步声在厚地毯上闷响,像急促的心跳。

打车前往伊丽莎白诺维娜医院的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手心一直在冒汗。医院,重症监护室,警察调查……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我人生中最黑暗、最超现实的一夜。

到达医院,问询处告知了ICU的位置。深夜的医院走廊安静得可怕,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只有偶尔匆匆走过的医护人员和个别神情忧虑的家属。我按照指示来到ICU所在的楼层,巨大的“重症监护室”字样和紧闭的自动门,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向值班护士说明了来意,报上了顾晚晴的名字和我的身份(临时联络人)。护士核查后,告诉我顾晚晴仍在抢救中,情况极不稳定,不允许探视。至于有没有一个叫陆景川的中国男人来过或询问过,护士查了记录,摇了摇头。

他也没来这里。那他到底去了哪里?

我靠在ICU门外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茫然,无助,恐惧,还有对陆景川安危越来越深的担忧,几乎要将我击垮。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返回酒店继续漫无目的地等待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新加坡本地号码。

我心脏狂跳,几乎是立刻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陆景川的声音,而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英语男声,语速很快,透着紧张:“请问是沈清宁太太吗?陆景川先生的妻子?”

“我是!你是谁?陆景川在哪里?” 我急声问。

“沈太太,您先别急。陆先生他……他现在和我在一起。他让我联系您。他……他暂时不方便直接和您通话。” 男人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们在一个地方……陆先生他受了点伤,不过不严重,您别担心。他现在需要您的帮助。”

受伤?不方便通话?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他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在找他!顾晚晴在医院抢救,情况很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焦虑:“我们知道警察在找他。事情……有些复杂。陆先生是清白的,但他现在不能露面,否则会有大麻烦!沈太太,您能相信我,按照我说的做吗?这关系到陆先生的安全!”

清白的?不能露面?大麻烦?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我该相信这个陌生男人的话吗?陆景川如果清白,为什么不主动联系警察说清楚?为什么要躲起来?还受了伤?

“我凭什么相信你?让陆景川跟我说话!” 我坚持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杂音,似乎是手机被递给了另一个人。然后,一个极其沙哑、疲惫不堪,却是我刻骨铭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清宁……是我……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是陆景川!他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极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喘息,仿佛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景川!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警察说你和顾晚晴争执,她昏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积压了一整天的恐惧、委屈、愤怒和担忧,全都化作了哽咽的追问。

“我……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更加破碎,“清宁,你听我说……顾晚晴她……不是因为我……是意外,她自己……但现场……我被设计了……现在说不清……我不能被抓,我需要时间……找到证据……”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信息破碎,但我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顾晚晴的昏迷是意外,与他无关?他被设计了?现场有不利于他的证据?所以他才要躲起来?

“什么证据?谁设计你?景川,你把话说清楚!我们去跟警察解释啊!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 我急得不行。

“不……不行……” 他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决绝,“清宁,你相信我……这一次,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你……但我现在不能出现……那个打电话给你的人……叫阿杰,是我以前在新加坡工作时认识的朋友,信得过……他会带你来见我……小心……注意安全……”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似乎就被那个叫阿杰的男人拿了回去:“沈太太,这里不安全,不能多说。您告诉我您的位置,我过去接您。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警察。陆先生的安危,现在就在您手里了。”

我站在医院冰冷寂静的走廊里,握着发烫的手机,浑身冰冷,心乱如麻。一边是警察正紧锣密鼓地搜寻他,将他列为需要“协助调查”甚至可能是嫌疑对象的人;另一边,是他躲藏在暗处,身带不明伤势,声称自己被设计陷害,恳求我的信任和帮助。

我该相信谁?相信警方掌握的证据和线索?还是相信电话里那个声音虚弱破碎、却是我丈夫的男人的辩解?

伦理的困境,信任的危机,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往前走,可能是协助“罪犯”潜逃的违法深渊;往后退,可能是将可能蒙受冤屈的丈夫推向更危险的境地,甚至彻底失去他。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看着ICU紧闭的大门,里面躺着生命垂危的顾晚晴;听着电话里阿杰焦急的催促;想着陆景川那破碎虚弱的声音和他那句“一定要相信我”……

我曾经以为,在机场发现行程单的那一刻,心寒就是极致。可现在我才明白,那只是开始。真正的寒冬,是当你必须在真相未明、迷雾重重的情况下,凭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和残存的情感,做出可能影响一生、甚至涉及法律底线的抉择。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医院冰冷而充满消毒水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在伊丽莎白诺维娜医院,ICU楼层。” 我对电话那头的阿杰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来接我吧。”

挂断电话,我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一个被欺骗、被伤害的委屈妻子。我选择了一条布满荆棘、前途未卜的路。为了那个曾经深爱、如今可能蒙冤的男人,也为了我自己心中,那尚未完全熄灭的、对真相和公正的渴求。

无论前方是更深的陷阱,还是绝处逢生的转机,我都必须走下去。因为隐忍和等待,已经无法带我走出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唯有行动,唯有面对,或许才能劈开迷雾,触碰到那冰冷残酷表象之下,或许存在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夜色深沉,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我站在那里,像一个即将踏入未知战场的士兵,孤独,却不再茫然。等待我的,将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隐藏的恶意角力、更是对我自己内心信念的终极考验。

阿杰,会带来怎样的消息?陆景川,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而这场始于欺骗、陷于危局的异国之旅,又将走向怎样无法预料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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