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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长情人(05):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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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县的天,一夜之间变了颜色。

先是县委书记刘志宏在办公室被纪委的人带走。那天下午三点,两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进县委大院,四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径直上了三楼,有一人身材矮小,有人认识,他是省纪委的。刘志宏正在听财政局的汇报,看到来人,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知道,凭着省纪委的人出马,针对的人自然是他。

“刘志宏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中年人出示了证件。

刘志宏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说出来。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被带走了,甚至没来得及收拾桌上的文件。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清河县官场炸开了锅。紧接着,县长赵新民被停职审查,副县长、财政局长、发改局长、住建局长……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被调查名单上。

县电视台每晚的新闻里,以往那些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的面孔,一个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省里市里派来的工作组,面无表情地进出各个机关单位。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刘书记包养了三个情妇!”

“何止!光现金就搜出来一千多万!”

“赵县长也栽了,他儿子在省城开的公司,全是空壳,专门洗钱!赵县长还受贿……”

“活该!这些人,早就该查了!”

“也是时候还清河县一片净土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场没有腐败,那才不正常!”

袁文毅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已经是深秋了,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他心里很清楚,这场风暴迟早要来。刘志宏在清河县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几乎渗透到每个角落。许光军调走后,刘志宏更是肆无忌惮,把清河县当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他是许光军一手培养的,许光军与刘志宏不和,他便成为刘志宏的打击对象。

可是当风暴真的来临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不是为自己——他自问行得正坐得端,这些年虽在官场,但从未碰过不该碰的钱,从未办过不该办的事。他寒心的是,清河县这么多干部,在这场风暴中倒下了三十九个。三十九个家庭,就这么毁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秘书小王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紧张:“袁县长,省纪委调查组的电话,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袁文毅心里一紧,但面上很平静:“知道了。备车吧。”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异常安静。以往这个时间,各个办公室都有人进出,打电话的声音,讨论工作的声音,此起彼伏。现在,很多办公室都静悄悄的,门紧闭着,像一扇扇紧闭的嘴。

经过会议室时,袁文毅听到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袁县长也被叫去了……”

“肯定跑不了,这年头,哪有干净的官?”

“唉,可惜了,他其实挺能干的……”

“听说作风问题。”

袁文毅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他知道,这一刻,整个县委大院的眼睛都在盯着他。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为他担忧,更多人在观望。

车驶出大院,街道上落叶满地。清洁工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几个路人看到他的车,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敏感时期,大家的神经绷得很紧。

袁文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当上副县长时,刘志宏拍着他的肩膀说:“文毅啊,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那时候,他以为刘志宏赏识他。后来才知道,刘志宏不过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和背景——他既是许光军提拔的人,又是苏家的女婿,用好了是一把好刀。

用不好会伤自己的手,毕竟苏家在市委组织部还有人。

想起有一次,一个建筑公司老板找到他,想把一个旅游项目的工程揽下来。那人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说:“袁县长,一点心意,您放心,工程绝对保质保量。”

他当场拒绝了。那人走后,秘书小王说:“袁县长,这个老板和刘书记关系很好,您这样……”

“关系好又怎样?该走的程序必须走,该招标的必须招标。”他当时说得很坚决。

现在想来,如果当时他收了那个信封,现在恐怕已经在纪委的审讯室里了。

车开进了市纪委所在的县武装部宾馆。这是一栋普通的五层楼,灰白色的外墙,窗户都拉着窗帘,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院子里停着几辆车,也都是普通的公务车。

袁文毅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接待室很简洁,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也没有挂着纪律条例,这个临时会话室,只简单地布置了一下。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给他倒了一杯水,说:“袁县长,请稍等,领导马上就来。”

水是温的,纸杯握在手里,微微发烫。袁文毅看着杯中水面上漂浮的几片茶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档案局的时候,他也是用这样的纸杯喝水。那时候,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当上副县长,更没想过会坐在纪委的接待室里。

门开了,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袁文毅认识他,省纪委副书记李维民,在纪检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以铁面无私著称。

“袁文毅同志,你好。”李维民伸出手,握手很有力,“我是李维民,这两位是纪委的同志。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了解一些情况。”

“李书记好。”袁文毅站起来,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坐,坐,别紧张。”李维民示意他坐下,“清河县的案子,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电视新闻播了。”

“涉及三十九人,其中正科级以上十七人。”李维民看着他,“这个数字,触目惊心啊。”

袁文毅点点头,没有说话。

“袁文毅同志,我们在清河县调查的时间也不短,找了几百人谈话,查阅了无数资料。”李维民顿了顿,“有意思的是,关于你的举报,几乎没有,只有一次作风问题,据我们调查,纯属陷害。”

袁文毅抬起头,感激地点了点头。

“当然,也有几封匿名信,说你作风霸道,搞一言堂。”李维民推了推眼镜,“但关于经济问题的举报,没查到什么。或许是有,我们没查到。或许是根本就没有,我们也希望这样。这在一个腐败如此严重的地方,很不寻常。”

“谢谢领导。”袁文毅。

“当然。”李维民坦然道,“我们调取了你和家人的银行流水,查了你经手的所有项目,走访了你工作过的单位。结果……”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结果发现,你担任副县长三年,经手的项目资金总额超过两个亿,但你的个人账户里,除了工资收入,没有任何异常进账。你的妻子苏小佳,在银行的收入也完全合法。你的父母在袁家寨,住的还是老房子,开的还是那辆旧面包车。”

李维民合上文件夹,看着袁文毅:“袁文毅同志,你能告诉我,在清河县那样的环境里,你是怎么做到独善其身的?”

袁文毅沉默了一会儿,说:“李书记,我不是圣人,也有过动摇的时候。但每次动摇,我都会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想起我父亲。”袁文毅缓缓说,“我想起我们村的一个干部,因为经济问题受过处分。我小时候,看着他被带走,看着他儿子在哭,看着他们一家人抬不起头。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以后当官,一定不能走他的老路。”

李维民认真地听着。

“还有,”袁文毅继续说,“我刚到县政府办工作时,许光军县长对我说过一句话:‘当官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做事。’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许市长现在分管纪检工作。”李维民忽然说,“他对你评价很高。”

谈话进行了两个小时。李维民问得很细,从项目审批到人事安排,从工作作风到个人生活。袁文毅一一回答,坦诚而平静。

最后,李维民站起来,再次和他握手,说:“袁文毅同志,谢谢你配合调查。你的情况,我们会如实向市委汇报。”

走出纪委大楼,天已经黑了。秋天的夜晚有些凉,风吹在脸上,袁文毅打了个寒战。

小王在车里等他,看到他出来,连忙下车,问:“袁县长,怎么样?”

“没事,就是了解情况。”袁文毅坐进车里,“回去吧。”

司机开动了车,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

袁文毅看着窗外,心里很平静。这场谈话,他早有准备。他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清白反而成了异类。就像在一片泥潭里,如果你身上没有泥,别人就会怀疑你是不是根本没下过水。

经过县政府大院,路灯已经亮了,整个大院依旧异常安静,像一座空城。他没有下车,而是直接回了家。

袁文毅刚进家门,苏小佳就迎了上来,眼睛红肿:“文毅,你没事吧?我听说纪委找你了……”

“没事,就是了解情况。”袁文毅放下包,“吃饭了吗?”

“吃不下。”苏小佳拉着他坐下,“文毅,现在县里乱成这样,咱们要不要……要不要暂时避一避?我爸说,可以安排你去省里学习一段时间……”

“避什么?”袁文毅看着她,“我又没做亏心事。”

“可是人言可畏啊!”苏小佳急了,“现在多少人盯着你?万一有人诬陷你怎么办?刘志宏那些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清者自清。”袁文毅拍拍她的手,“放心吧。”

可是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袁文毅照常上班。一进大院,就感觉到异样的目光。以往见面都会热情打招呼的人,现在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点点头就匆匆走开。

走进办公室,秘书小王欲言又止。

“怎么了?”袁文毅问。

“袁县长,今天……今天有好几个会议都取消了。”小王小声说,“说是等新领导来了再开。”

袁文毅心里明白了。在官场,一旦被纪委约谈,不管有没有问题,都会被贴上“有问题”的标签。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牵连。

上午十点,岳父苏大富打来电话,语气很不好:“文毅,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被纪委约谈?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也被卷进去了!”

“爸,我只是配合调查,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纪委找你干什么?”苏大富声音很大,“我告诉你,现在苏家也受到了影响!小佳的舅舅本来要提拔的,现在也被搁置了!都怪你!”

袁文毅握着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早就说过,在官场,不能太死板!该打点的要打点,该来往的要来往!你就是不听!”苏大富越说越气,“现在好了,出了事,谁都帮不了你!”

挂了电话,袁文毅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一片片往下掉,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打着旋儿。

接下来的几天,袁文毅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以前经常来汇报工作的局长们,现在很少露面了。电话也少了,除了几个真正关心他的人,大多数人都在观望。

亲戚朋友的态度也变了。有几个平时走得很近的亲戚,现在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有一次在街上遇到一个表叔,对方看到他,转身就进了旁边的店,装作没看见。

母亲从袁家寨打来电话,声音哽咽:“文毅,寨子里的人都在传,说你也要被抓了……是不是真的?”

“妈,别听他们瞎说,我没事。”袁文毅安慰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母亲哭着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啊……”

挂了电话,袁文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雨快要来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他想起了高杏兰。这个时候,她会怎么看他?会不会也觉得他是个贪官?会不会也在庆幸当年没有嫁给他?

他苦笑着摇摇头。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一周后,市里召开了紧急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清河县的班子问题。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市委书记周明远主持会议,脸色严肃:“清河县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书记县长都出了问题,班子几乎瘫痪。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稳定局面,恢复工作秩序。”

他看向许光军,说:“光军同志,你曾经在清河县工作过,对那里比较了解。你有什么建议?”

许光军站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说:“周书记,各位常委,清河县的情况确实很严重。三十九个干部被调查,其中很多是主要部门的负责人。现在县里人心惶惶,工作基本停滞。我认为,当务之急是选出一个能够稳定局面、推动工作的代县长。”

“人选呢?”周明远问。

“我推荐袁文毅同志。”许光军说得很干脆。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眉。

“袁文毅?”组织部长李明说,“他不是也被纪委约谈了吗?”

“约谈不等于有问题。”许光军说,“纪委的李维民同志向我汇报过,对袁文毅的调查已经结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相反,在清河县那样的环境里,他能做到一尘不染,更难能可贵。”

“可是他太年轻了,能压得住局面吗?”另一个常委提出疑问。

“年轻不是问题。”许光军说,“袁文毅在清河县工作多年,从档案局到县政府办,再到副县长,对县里情况很熟悉。他做事踏实,有思路,有担当。最关键的是,在这次的‘四一七’案中,他是少数几个没有被污染的干部。这样的人不用,我们用谁?”

周明远沉思了一会儿,看向纪委书记,说:“老李,你的意见呢?”

老李点点头:“光军同志说得对。省纪委对袁文毅进行了全面调查,确实没有问题。而且,据我们了解,他在担任副县长期间,推动的农村学校改造、合作医疗试点等工作,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老百姓评价很高。”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周明远环视会议室。

短暂的沉默后,陆续有人表态:

“我同意。现在清河县需要的是一个干净的、有能力的人。”

“袁文毅是本地干部,熟悉情况,有利于稳定。”

“我保留意见,他毕竟太年轻……”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大多数常委同意了许光军的提议。周明远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任命袁文毅为清河县代县长,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组织部尽快走程序,明天就宣布。”

消息传到清河县时,袁文毅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小王冲进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袁县长!市里的任命!您……您当上代县长了!”

袁文毅愣住了,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真……真的?”

“真的!市委组织部的文件已经发了!”小王把手机递给他看。

袁文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件照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任命袁文毅同志为清河县人民政府代县长,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

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说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有被信任的感动,有临危受命的压力,也有对未来的担忧。

窗外,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雨停了,天空像被洗过一样,湛蓝湛蓝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泛起一层金光。

县委大院里,人们早早地来了。今天要开全县干部大会,宣布新的任命。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乡镇、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当袁文毅走进会场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惊讶,有怀疑,有期待,也有嫉妒。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宣读了任命文件。然后,袁文毅走上了主席台。

他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深吸了一口气。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平静而坚定,“我知道,此时此刻,很多人心里都有疑问:为什么是我?我能不能担起这个担子?”

会场鸦雀无声。

“我也问自己同样的问题。”袁文毅继续说,“在清河县最困难的时候,市委把这个重担交给我,是信任,更是考验。我不敢说我能做得有多好,但我可以承诺:第一,我会坚守底线,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第二,我会竭尽全力,推动清河县走出困境,恢复发展;第三,我会接受监督,我的办公室门永远敞开,欢迎大家提意见、提建议。”

他略停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哽咽:“清河县是我的家乡。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我知道这片土地经历过什么,也知道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期待什么。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一些人因为意志不坚定倒下了,这些家庭的梦也破碎了。但风暴过后,太阳还会升起。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浸在伤痛中,而是擦干眼泪,重建家园。”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起初零零星星,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掌声。

袁文毅的眼睛湿润了。他知道,前路漫漫,困难重重。但他也相信,只要方向对了,一步一步走下去,总能走到光明的地方。

会议结束后,袁文毅回到办公室。桌子上堆满了文件,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他挽起袖子,开始工作。

第一件事,是稳定干部队伍。他找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谈话,了解情况,听取意见。对于那些没有被调查、但心里有顾虑的干部,他坦诚相告:“过去的事,组织会有结论。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只要你愿意干事、能干成事,组织就会给你机会。”

第二件事,是恢复工作秩序。他主持召开了一系列专题会议,研究经济发展、民生改善、社会稳定等问题。要求各部门制定详细的工作计划,明确时间表、路线图。

第三件事,是整顿作风。他要求所有干部公开承诺:不收礼、不吃请、不搞特权。他自己带头,吃饭在食堂,接待客人一律在办公室,一杯清茶。

日子一天天过去,清河县渐渐恢复了生机。街道上的人多了,商店开门了,工地复工了。人们脸上的愁容少了,笑容多了。

但袁文毅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县里的财政已经空了,刘志宏他们留下的烂摊子需要收拾,老百姓的期待需要回应。

他常常工作到深夜。办公室的灯,经常到很晚才熄。

有时候,他会站在窗前,看着县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

他想起了高杏兰。她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她的服装店生意不好,改行开了酒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是袁县长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有些犹豫,有些熟悉。

袁文毅心里一紧:“我是。你是……”

“我是高杏兰。”那边说,声音很低,“我……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袁文毅握紧了手机:“你说。”

“我的酒店……出事了。”高杏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派出所说有人嫖娼,要封我的店……袁县长,我知道我不该找你,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你别急,慢慢说。”袁文毅说,“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秘书小王追上来:“袁县长,这么晚了,去哪?”

“有点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开车去酒店的路上,袁文毅心里很乱。高杏兰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么无助,那么绝望。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遇到困难时给他打电话。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学生,什么都帮不了她。现在,他当了县长,能帮她了吗?

酒店在县城的新区,一栋五层楼,招牌上写着“杏兰大酒店”。门口停着两辆警车,红蓝警灯闪烁,虽然不早了,却还是引来不少人围观。

袁文毅停好车,走了过去。几个警察正在门口,和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背对着他,瘦削的肩膀,短发,穿着朴素,是高杏兰。

“高老板,不是我们不近人情。”一个警察说,“现场抓了现行,证据确凿。你这酒店必须停业整顿。”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啊!”高杏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一个开店的,客人做什么,我哪管得了?”

“你是法人,就要负责。”警察很严肃,“明天把相关材料送到派出所,接受处理。”

高杏兰还想说什么,一转身,看到了袁文毅。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那一刻,仿佛见到了亲人一样。

很长时间不见了,她瘦了很多,感觉憔悴了不少。眼角有黑眼圈,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含着一汪水。

“袁……袁县长……”她喃喃道。

几个警察也看到了袁文毅,连忙敬礼:“袁县长!”

“怎么回事?”袁文毅问,声音很平静。

带队的派出所所长上前汇报,说:“袁县长,我们接到举报,在这家酒店抓获了卖淫嫖娼人员。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要对酒店进行停业整顿。”

袁文毅看向高杏兰,说:“高老板,是这样吗?”

高杏兰低着头,声音很小,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不是理由。”袁文毅说,“你是经营者,就要负起责任。”

高杏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失望,有委屈,也有认命。

但袁文毅话锋一转,说:“不过,处理问题要依法依规,也要合情合理。高老板是初次违规,而且主动配合调查。能不能给个机会,让她整改?”

所长有些为难:“袁县长,这……”

“我的意见是,先不封店,责令限期整改。”袁文毅说,“如果整改到位,可以考虑从轻处理。如果整改不到位,再严肃处理也不迟。”

他看着所长:“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具体怎么处理,你们依法办事。”

所长明白了,连忙点头:“袁县长说得对!我们回去研究研究,一定依法依规处理!”

警察们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散了。酒店门口,只剩下袁文毅和高杏兰两个人。

夜风很凉,吹得高杏兰打了个寒战。她抱着手臂,低着头:“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袁文毅说,“我是对事不对人。换作别人,我也会这么处理。”

高杏兰抬起头,看着他。路灯下,他的脸半明半暗,棱角分明。还是那张脸,但又不太一样了。多了沉稳,多了威严,也多了沧桑。

“你……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还好。”袁文毅说,“你呢?”

“我也还好。”高杏兰勉强笑笑,“就是……生意不太好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空气中有种尴尬的安静。

“那个……”袁文毅打破沉默,“以后要注意。酒店这种行业,容易出问题。要加强管理,规范经营。”

“我知道。”高杏兰点头,“我会的。”

“那……我先走了。”袁文毅说,“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要走,高杏兰突然叫住他:“文毅!”

袁文毅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当年的事……”高杏兰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已经放下了,真的,希望有时间我们能聊聊。”

袁文毅心里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高杏兰继续说,“离了婚,一个人带孩子,做生意,碰壁,吃亏……慢慢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只是时机不对。”

她顿了顿:“你现在是县长了,好好干。清河县需要你这样的官。”

袁文毅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灯光下,眼睛亮晶晶的,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什么都没说。

“杏兰……”他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走吧。”高杏兰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但也有些释然,“很晚了,你明天还要工作。”

袁文毅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到高杏兰还站在那里,瘦削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那么孤单。

他心里一阵酸楚。如果当年他没有背叛约定,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他。他们会有孩子,会有家,会一起经营这家酒店,或者别的什么。

可是没有如果。

人生就像一条河,一旦分流,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河道。

袁文毅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前路。

后视镜里,高杏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路还很长,他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责任,带着愧疚,带着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一步一步,走下去。

因为这就是人生。没有回头路,只有向前看。

而新的挑战,就在前方等着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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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萍现状:定居杭州住别墅,没啥收入但有钱花,继子女儿却成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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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知
2025-12-12 15:27:31
赵匡胤的几个结义兄弟,帮赵匡胤当上了皇帝之后,都是什么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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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记历史呀
2026-01-28 18:59:55
2026-02-03 19:35:00
爱意随风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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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到你心坎里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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