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于传统合租的“共居”生活正在年轻群体中兴起。年轻人走进城市集体公寓或乡村社区,他们共享厨房与客厅,共商生活琐事,在分工协作中消解孤独,在日常陪伴中收获事业成长。
共居模式在城市兴起
合租是青年人来到城市中常常会经历的一种住房选择。不同于合租,近年来,在大城市的年轻人中兴起了一种新的居住方式——“共居”。与传统的合租不同,共居更类似于美剧《老友记》里的那种居住模式:大家共同使用公共空间,彼此之间有交流、有共同的生活。“共居”因此也常常被住客们形容为“一个更像家的地方”。
通常来讲,共居空间既包括卧室这样的私人空间,也包括客厅、餐厅等共享的公共空间和设施。更重要的是,共居是一种“由社群主导的居住方案”,它强调居住者共同设计和管理居住环境,通过一定的规则和自治机制来提高居住者在公共生活中的参与感,确保生活环境的和谐和高质量体验。
但国内,“共居”更多的实践侧重在城市共居社区和乡村数字游民社区等。举例而言,在共居空间中,居住者更像是朋友的关系,大家会一起聚餐、看电影、玩桌游;公共空间的卫生打扫和监督、对外活动举办、访客接待等工作也会由居住者分工完成。和共同生活相关的各项决策也往往由“家庭会议”共同讨论决定。
706青年空间与普罗托邦《2025共居生活洞察报告》对国内23个共居空间进行了调研。其中,北上广深等传统一线城市占12个,重庆、杭州、武汉等新一线城市占6个,一线及新一线城市合计占比达78.3%。另外,大理有2个,昆明、哈尔滨、安徽黟县各1个。可见,在经济活跃但生活成本相对较高的城市,共居空间成为兼具居住功能与社会支持的“避风港”。
共居空间近两年猛增
在共居空间集中于省会城市及直辖市的同时,一股“逆城市化”暗流正在形成。调研显示,三个乡村共居空间与一个郊区空间的出现,标志着部分年轻人开始主动逃离都市内卷。如安徽黟县碧山村的“黏菌俱乐部”,一群高学历青年放弃写字楼,在白墙青瓦的徽派老宅中打造出“工作即生活”的共居社区。这种城乡双向布局,使得共居既成为都市生存的解决方案,也成为生活方式的自主选择。
时间维度上的爆发性增长值得关注。61%的共居空间成立于近2年,30.4%未满1年,相比之下,成立时间在3年以上的空间占比约30%,而成立5年以上的空间比例则不足10%。这也表明,共居作为一种居住与生活方式,开始越来越多地被青年人所认可和接受,逐渐从个别探索转向更具规模性的形态。
调查的125位受访住客中,女性占比59.2%,显著高于男性,分析认为这与共居空间强调的安全感与情感支持密切相关。受访者平均年龄为29.73岁,正值人生探索期。职业构成上,全职就业者(43.09%)与自由职业者(30.08%)成为主力,兼职工、学生及职业过渡者的存在,则让共居空间成为包容多元人生状态的“试验场”。超过半数住客将“探索生活”“自我寻找”列为核心目标,使得这些空间不仅是居所,更是自我实现的舞台。
自组织模式降低参与门槛
上海徐汇区肇嘉浜路288号的20层公寓顶楼是706青年空间在上海的1.1生活实验室。160平方米的空间里,7位常住室友“全员i人(内向型人)”。包括2名在读博士生、1位灵活就业青年、3位全职就业者和1名在读本科生。
时间倒回到2019年,正在申请海外博士项目的海玥看中了上海集中的青年人口、多元职业结构与活跃的社群氛围,于是与朋友租下公寓开启共居实验,彼时便确立了“优先安居、再建社群”的核心思路。
延续这一理念,1.1生活实验室的治理模式充满了“内向者友好”的巧思。除了线下的分工协作,他们通过工作空间应用Notion搭建起“赛博空间”,累计记录800余条生活日志,小到物品摆放建议、生日祝福,大到家庭会议记录、公共提案,都能在这里找到痕迹。特别的是,这个空间不仅对现有住客开放,一些曾经的住客与沙发客也可以参与书写。持续记录使共居的生活经验得以累积,也让关系在时间与空间上得以延展。
部分长期居住者会自发承担起引导新成员融入的角色,例如帮助新住客熟悉空间、解释隐性规则。这种基于个人意愿的互助,让“生活能力”成为室友相处的一把标尺。
日常互动中,饮食是最稳定的连接纽带,室友们或一起外出用餐,或轮流在公共厨房做饭,偶尔也会带领彼此进入自己的兴趣世界,比如参与其他室友感兴趣的运动项目或剧场演出等。这些互动无需刻意安排,却让内向的住客们自然建立起连接。
《报告》数据显示:69.6%的共居空间采用自组织模式,这种模式降低了参与门槛,让更多人有机会参与共居实践,但也对社群治理提出了挑战。尽管绝大多数空间都建立了卫生打扫、沙发客接待等规则,但执行效果参差不齐。其中卫生打扫规则的执行效果得分最低,成为普遍痛点。在互动方式上,共居空间显然更偏爱高频的生活化互动而非正式的治理会议:21个可聚餐的空间中,超过半数空间每月聚餐3次以上。对外连接方面,主题沙龙、手工活动、电影放映是最受欢迎的形式,这些活动比艺术展览、户外运动等更能推动住客与外部参与者建立连接,让共居空间既保持内部舒适氛围,又不与外部世界隔绝。
职业发展与生活融合
在安徽省黄山市黟县碧山村,一个由青年设计师、艺术家与跨学科人才自发组建的共居共创社区“黏菌俱乐部”,将工作室搬进了白墙青瓦与稻田炊烟之间。
2024年年初,几位青年设计师因项目来到碧山村,很快被这里的自然风物与人文积淀所吸引,于是成立了工作室,承接商业设计委托。扎根一年多后,工作室于2025年升级为俱乐部,想要打造一个面向创意人才的共享、共居、共创社区,从单一设计机构转型为功能复合的创新共同体。
截至2025年12月,俱乐部共有11位长居成员,普遍拥有211高校硕士及以上学历,不乏国际顶尖大学背景,专业涵盖设计、艺术、数学、药学、风景园林等多元领域。
在这里,共居不仅是居住选择,更是生活方式与职业发展的深度融合。成员们实现了“工作即生活、生活即工作”的状态,可自主安排时间与地点,将专业实践与在地文化探索无缝衔接。
“黏菌俱乐部”聚焦地方产业与文化,先后承接了碧山村精酿博物馆、黟县国际乡村电影节等在地项目,用设计为地方文旅与产业持续赋能。2025年10月,他们推出地方风物品牌“地儿地儿”,结合当地资源禀赋与自身设计积淀,开发出“赶山野蜂蜜”“枧溪辣椒酱”等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产品,将碧山品牌推向全国。
这些产品离不开成员们脚踏实地的近地“挖掘”。碧山村一位年迈村民因为家庭需求,自引碧山野蜂种,成了蜂农。与养殖的意大利蜂只能采单一花蜜不同,碧山野蜂四季采蜜,涵盖多种植物乃至中药材。于是,成员们将国家水资源保护区的生态优势、丰富的中药材资源、传承已久的传统养殖方式,以及年逾古稀却依旧健步如飞的养蜂老人故事深度融合,打磨出“赶山野蜂蜜”,在国庆期间一经推出便成为爆款。
尽管事业取得成绩,仍需强调的是,俱乐部不是一个创业公司,而是一个共居共建的社区。成员们工作与生活都在一栋三层木构老宅中。他们之中有些是多年好友,有些则通过社交媒体相识,实地考察后决定留下。工作分配、活动策划、公共区域清洁、厨房轮值……所有事务都在成员间快速讨论、灵活调整,大家在日常磨合中彼此理解,在实践中共同成长。
调查数据也印证着,共居的价值早已超越单纯的居住功能,成为兼具社会互动、情感成长与自我发展的多功能场域:92.6%的受访者表示入住以来幸福感有所提升,81.5%认为孤独感得到缓解。对于长期远程办公的自由职业者、初入职场的年轻人,或是处于职业过渡阶段的个体而言,共居空间提供了重要的社会支持网络。77.8%的居住者认为,共居是一种生活方式的探索,它让人们有机会重新组织自己的生活,共享情感、日常与彼此的生命阶段。在这里,人们不仅分担房租与生活成本,更在互助中分担人生的风险与压力,与“自己选择的家人”组成生活共同体。
生活习惯等困扰待破解
尽管前景可期,共居实践仍面临多重现实挑战。受访者中就有人曾为公共区域的卫生问题产生过小摩擦:有室友习惯随手放置物品,而有人则追求整洁有序。也有共居空间面临场地困扰,随着成员增加和产品物料增多,原本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不得不考虑扩大场地或优化空间布局。调研也显示,公共事务管理、生活习惯冲突、空间利用以及人际边界模糊等问题,是共居者普遍面临的困扰。
行业层面的深层困境同样不容忽视:调研涉及的23处共居空间中,65.2%仅能实现收支平衡,30.4%处于亏损状态,90%的主理人需要承担运营、管理等多重职责,人力成本高企;住客平均居住周期短于1年,人员流动性大也加剧了运营波动。
针对这些问题,受访者们提出了具体的改进建议,如空间设施方面,希望提升居住面积,改善隔音效果,增加多样化小型公共空间,添置扫地机器人、除湿仪等提升生活品质的公共物品;卫生管理上,建议明确打扫规则、合理分工,部分住客甚至提出聘请专业保洁,通过制度化保障公共空间的清洁;成员筛选与治理机制方面,希望加强对入住者生活习惯、价值取向的考察,制定更清晰的规则并建立激励机制,减少对单个主理人的依赖;互动氛围上,则期待更多内部活动和公共事务参与机会,进一步增强社群凝聚力。文/本报记者陈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