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黄文秀不会因为有这样的比较而欣慰，因为在黄文秀眼里，文秀月季与宝华月季本就是一样的。”
在我们眼里也同样应该如此。
本文作者/猹
写在前面
今晚聊一部刚完结的剧——
《小城大事》
这部剧刚出的时候看了几集，当时觉得有不少可圈可点的地方，于是带着期待决定等它多播出一些的时候集中看完再写。
一等等到现在，等来的是它的烂尾。
一、
我们先来聊聊它可圈可点的地方。
它改编自一部报告文学《中国农民城》，讲的是月海镇基层干部带领群众在滩涂上建起一座现代化城市、彻底改变数十万农民命运的故事。
一处是月海镇政府的初始班子中几个主要人物的出场，是非常生动的，都是用事件和细节去写人物。
比如解春来的“贪权”，孟晓丽的笨拙和莽撞，就是通过孟晓丽刚进大院找介绍信倒茶这场颇具喜感的戏写出来的。
还有老干部谭光明进院前对着门口横幅和牌匾的挑刺，就写出了他严谨认死理但也容易妥协的性格。
再一个是如何去表现月海建设的必要性和对人民的影响，它从一家小印刷厂的厂长夫妻入手开始这个故事——
高雪梅和她丈夫有一个好的印刷厂，但因为要来厂里需要经过水路，摩托穿过乱坟岗。受限于环境以致工厂接不到单。这里的人有能力有技术，唯独缺少一个发展的机会，当政府给到这个机会时，就在此处让“月海城市人民建”中的政府和人民产生了勾连。
还有台风天那一段的故事，人民保护自己的城，人民整理自己的城，虽然这里只有些PPT式的展示，但还是有浅浅触及到这一主题。
在这之下，这部剧至少还拍出了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政府的样子：不贪利不贪权、敢为了人民的利益与上级对抗、为人民的幸福殚精竭虑，还有开通了直接的人民表达诉求的渠道。
这些东西都让它不至于成为一部烂剧，却阻挡不了它走得越来越偏越来越远。
这就到了它典型问题的部分——
具体创作与剧作主题的落差太大。
《小城大事》围绕的始终应该是“人民城市人民建”的主题，在此过程中，镇政府的职员领导百姓建设城市拉到投资；猴子们（剧中指小老板、万元户）进行投资建设，他们提供了最初的经济支持；底层百姓是城市基础最直接的建设者。
要讲一个人民建城的故事，围绕的应该是这三方，但前两者写得都挺好的，第三方最直接的建设者们却显得有些着墨不够。
整部剧的叙事逻辑围绕的就是政府遇到困难，比如建城的初始资金、滨海路是给猴子还是给干部、为扩建拆除滨海路的工厂，在此困难中需要猴子们的帮助或者与猴子们交换利益，因而丰满了政府职员和猴子中的代表人物。
当这些被解决后，就来一句“三个月内修好幸福路”“台风天后尽快清理城市”“三天内必须完成一期的扩建工程”进行措施的实施。
真正的底层人民就在这些故事的“三个月”“三天”“尽快清理”中，这些努力却在几个修路打桩的镜头里被一闪而过，被掩盖了。
最典型的就是女主作为镇长决心整治卫生的一段，这是最能体现底层百姓与领导阶级互动的一段，但这剧是如何写的呢？
先用概括性的手法拍摄人民群众乱扔垃圾、四处乱尿以至于街道肮脏无比的无素质行为，这甚至赶跑了投资者；
接着突出以女主为代表的政府人员带着服务和牺牲精神主动清扫街道并彻夜蹲守提醒低素质民众；
最后抓到了典型人物罚款（此处还突出了女主看他可怜替他补交罚款），并通过教化让他备受感动，主动在镇子广播中承认错误呼吁大家保护环境。而这个典型人物，就是书记的哥哥。
于是整个卫生问题就完美解决了，人民的复杂性与领导者在基层斗智斗勇的能力也消失了。
二、
伴随着这一基础问题而来的是另外两个问题——
一个是大量矛盾的触发都是因为典型的坏人。
尤其是女主男友，杜涛，这个角色制造出来的矛盾。
他本身是一个有新闻理想的记者，但为了自己的职业发展，为了写出一份有分量的报道，不惜背叛女友和自己的职业信仰，写出一份违背事实和充斥着个人愤懑情绪的报道，从而导致书记被抓走调查。
一个拍着桌子呐喊着要新闻自由和公平正义的人，竟然会在一次挫折之后彻底转变自己的人格，完全违背自己的初心。
这不是一句人性如此就可以简单解释的，这是在剧作层面上的偷懒，这种人物的剧烈转变甚至是对理想主义者的羞辱。
问题的解决又都是因为典型的好人，比如黄晓明饰演的领导官员。
这部剧中大量的矛盾都是在重复发生，接着又用重复的方式解决，至于解决的办法就是通过这个角色的人格魅力。
比如滨海路归属的问题，是给猴子们用来建设印刷一条街，还是给早就签好协议的干部们？
最终让黄晓明的角色在台上一番慷慨陈词，感动了所有人，包括干部和月海的猴子与百姓，所有人都理解了他的牺牲与不容易，事情完美解决。
比如月海没有订单，生意下降，猴子们想要关闭厂子。
解决的方式就是让他去拍广告拉订单宣传月海，于是所有人看到书记在广告中一遍遍地摔倒再来鼻青脸肿，大家激动地大喊这厂我先不关了，我要为月海再扛一扛！事情完美解决。
还有他被拉走调查，猴子们人心惶惶想要离开月海去南州发展，于是镇长来发表了一通谈话，指出了仁和信的问题，高雪梅振臂高呼我们要相信他，守护好我们自己的城市！事情完美解决。
猴子们遭遇问题永远处于“落荒而逃——被黄晓明感动——振臂高呼建设月海”这一条线上，自此猴子的角色主体性也几乎消失，整部片围绕的重心只有那一个人。
我当然不是说那些纯粹为人民服务被人民记住并敬仰的人不存在，正是因为他们存在所以才会有《大山的女儿》《山花烂漫时》《小城大事》这样的剧集存在，我们用剧集去缅怀、追念，去树立榜样。
但要如何去拍这类剧集呢？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个小故事。
云南省农科院培育出了一批新的月季品种，在网络上征求群众的命名。有一个网友在一种月季的评论区说可以起名叫“宝华”，因为她二舅就叫宝华，而她二舅就像花一样，最终农科院采纳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他们发布了一个新的黄色的月季，无数的网友从中看到了黄文秀的样子，于是我们共同为其投票命名为黄文秀，为了纪念那位在脱贫攻坚工作中牺牲在百色土地上的书记黄文秀。该名同样被采纳。
结果有网友发表评论表达支持文秀月季，反对宝华月季，认为文秀月季比宝华月季之流的烂梗要有意义的多。
借网友反驳的话来结个尾吧——
黄文秀不会因为有这样的比较而欣慰，因为在黄文秀眼里，文秀月季与宝华月季本就是一样的。
在我们眼里也同样应该如此。
配图/《小城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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