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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91年,执掌后宫三十八年的一代贤后,在无尽绝望里自缢身亡。
她因巫蛊之祸登上后位,最终也因巫蛊之祸魂断深宫。
中国历史上后宫女子多以“姓氏+封号”在史料中留存,留下完整姓名的并不多见,卫子夫是其中之一,也是史籍记载详实的西汉皇后。
《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汉书·外戚传》中不仅记载了她的姓名,还详细记录了她从歌女入宫、受封皇后,到最后结局的完整生平。
史书如此偏爱卫子夫,并不是因为卫家军功。
一、
卫子夫是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人,出身奴籍。
母亲卫媪是平阳公主府的仆妇,父亲连姓名都未载入史册。
卫子夫自幼在府中做歌女,她的弟弟卫青,也在平阳公主府喂马。
这样的家世本应一生为奴,然而命运却给卫子夫赠了一份大礼。
十八岁的汉武帝刘彻,刚即位两年,空有天子之名,却处处受制于窦太后、王太后,后宫也被岳母馆陶公主与皇后陈阿娇把控。
刘彻的日子过得憋屈又压抑。
建元二年(前139年)春,平阳侯府内歌舞不断,欢庆氛围浓厚。
刚完成祭祖的刘彻,特地造访了姐姐的府邸。
宴席间觥筹交错,平阳公主轻拍双手,一队如花似玉的歌女缓缓步入厅堂。
人群中那个身姿窈窕、歌声婉转的卫子夫,瞬间勾住了刘彻的目光。
当晚,卫子夫得到临幸,平阳公主顺势将卫子夫送入宫中。
卫子夫的命运没有从此转折,后宫佳丽三千,汉武帝新鲜感褪去后,便把这个身份低微的歌女抛到脑后。
一年多了,卫子夫都没能再见到刘彻一面,在深宫中过着无人问津的生活。
建元三年(前138年),汉武帝下令释放部分年老体弱的宫女,卫子夫终于得以再次见到圣颜。
她深知这是唯一的出路,哭着请求出宫。
柔弱无助里藏着几分坚韧,反倒戳中了刘彻,他再次临幸了卫子夫。
这一次,卫子夫怀孕了。
帝王的恩宠,从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卫子夫接连为刘彻生下三女。
与此同时,卫子夫的家人也开始崭露头角。
弟弟卫青、外甥霍去病,这两位日后响彻千古的名将,逐渐走进了历史的视野。
反观陈阿娇,眼见卫子夫宠冠后宫,嫉妒得彻底失控彻底失控。
不惜铤而走险使用“巫蛊之术”诅咒卫子夫,甚至设计对汉武帝的祝诅。
这可是触碰到了汉武帝底线。
东窗事发后,汉武帝震怒,于元光五年(前130年)废黜了陈阿娇的皇后之位,将她幽居长门宫,此生再不相见。
元朔元年(前128年),卫子夫为二十九岁的汉武帝生下皇长子刘据。
汉武帝欣喜若狂,立刘据为太子,卫子夫也被册封为皇后。
汉武帝专宠卫子夫15年,“汉书千万色,独怜卫子夫”这是史书记载都忍不住惊叹卫子夫当时的恩宠地位。
民间歌谣也唱:“生男勿喜,生女勿悲,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二、
随着卫子夫年岁渐长,容颜老去,汉武帝的目光开始转向后宫中更年轻貌美的女子。
王夫人、李夫人、钩弋夫人等相继得宠,卫子夫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恩宠。
自她封后之后,也再没有生育过子女。
有人说,刘彻立卫子夫为后,不过是为了拉拢卫青、霍去病等外戚势力,稳固自己的统治。
到底是真心爱慕,还是权衡利弊,恐怕只有汉武帝自己知晓。
然而,即便失了宠,卫子夫依然凭借着智慧与品行,赢得了汉武帝长达三十八年的尊重与信任。
她从不干预朝政,始终以贤德约束外戚,避免重蹈吕后、窦太后专权的覆辙。
她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让汉武帝无后顾之忧。
每当汉武帝外出巡行,后宫的大小事务全由卫子夫裁决,待他归来后,只需简单汇报,汉武帝从不过问细节。
即便自己的儿子刘据被立为太子,地位尊崇,卫子夫也始终坚守本分,从不插手前朝事务。
卫子夫对大汉王朝的贡献,远不止打理后宫那么简单。
后人称卫子夫的嫁妆是“帝国双壁”——卫青和霍去病。
弟弟卫青,曾是平阳侯府的骑奴,因姐姐的关系得以入宫,后凭借过人的军事天赋,成为西汉最杰出的将领之一。
他七次率军出击匈奴,收复河朔、河套地区,官至大司马大将军,封长平侯。
外甥霍去病更是少年英雄,十七岁便随卫青出征,率八百骑兵深入匈奴腹地,斩获无数,被封为冠军侯。
他创造的“封狼居胥”,成为后世武将的最高荣耀。
在卫青、霍去病的征战下,西汉王朝彻底击溃了困扰中原百年的匈奴势力,实现了“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的伟业。
卫氏家族权势盛极一时,却始终谦逊低调。
卫青虽位极人臣,却从不结党营私;霍去病虽少年得志,却将功名归于麾下将士。
除此之外,霍去病的弟弟霍光,更是成为汉武帝的托孤重臣。
他一生侍奉四位皇帝,跟随汉武帝三十余年,始终忠心耿耿。
汉武帝去世后,他他成功辅佐汉昭帝、汉宣帝,帮助汉室平稳度过皇权交接的危机,成为大汉王朝的“定海神针”。
汉武帝开创大汉盛世,卫家外戚的助力功不可没。
而这一切,都源于卫子夫的引荐之功。
她在皇后位上三十八年,始终谨言慎行,不居功自傲,不自怨自艾,活成了后宫女子的典范。
谁也没料料到,这样一位贤后,最终却没能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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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随着卫青、霍去病先后去世,卫氏家族失去了坚实的依靠。
太子刘据逐渐长大,与汉武帝在施政理念上的分歧日益明显。
加之晚年的汉武帝迷信方术,猜忌心日重,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擅自挪用一千九百万军费,事发后被逮捕入狱。
公孙贺为救儿子,向汉武帝求情:只要他能抓到朝廷通缉已久的侠客朱安世,就恳请皇帝赦免公孙敬声。
汉武帝答应了这个请求,令人意外的是,公孙贺竟然真的抓到了朱安世。
朱安世是汉武帝曾经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都没能抓到的人,公孙贺却能轻而易举将其捕获。
其中的蹊跷显而易见。但此时的汉武帝,早早已年老体衰,没了当年的敏锐决断。
朱安世被捕后,不仅没慌乱,反而直接上书汉武帝,揭发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汉武帝之女)有染,还指控两人用木偶人诅咒汉武帝。
更诡异的是,他还精准指出了木偶人的藏匿地点。
一个江湖人士,怎么会知道如此私密的皇家秘辛?
但汉武帝早已被“诅咒”的恐惧冲昏头脑,立刻下令彻查。
结果,真的在朱安世所说的地方找到了木偶人。
汉武帝龙颜大怒,下令将公孙贺一家满门抄斩。
而公孙贺的妻子,正是卫子夫的姐姐,也就顺理成章牵连到卫家。
卫子夫的外甥长平侯卫伉、女儿诸邑公主、阳石公主,都被卷入卷入其中,最终惨遭诛杀。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大臣百姓为为自保纷纷胡乱指认,数万人因此丧命。
汉武帝派宠臣江充继续彻查巫蛊案,江充本就与太子刘据有嫌隙,便趁机借题发挥、栽赃陷害。
最终,江充把矛头直指已经四十多岁的太子刘据,声称在太子宫中找到了大量用于诅咒的木偶人。
刘据百口莫辩,陷入绝境,被迫起兵诛杀江充。
卫子夫在这场危机中并未退缩,她把皇后玺交给刘据,助其调动宫中卫队。
在宫中多年,卫子夫知道这一选择意味着什么,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是母性守护的本能驱使,她必须拼尽全力护住儿子刘据的性命与太子之位。
也是政治自保的清醒考量,她深知自己与家族的命运早已和太子紧密捆绑。
更深层次的,是对不公构陷的决绝反抗。
面对栽赃,她不愿坐以待毙,选择以主动出击的方式,捍卫自己与太子的清白。
然而,汉武帝误以为太子谋反,派兵平叛。刘据兵败逃亡后自杀身亡。
汉武帝震怒之下,派人收回卫子夫的皇后印玺,形同废后。
年逾六十的卫子夫,看着亲人一个个惨死,看着相伴大半辈子的夫君如此绝情。
她没为自己辩解,在冷宫中,用一条白绫以死明志。
她死时,身边没有亲人,没有侍从,只有无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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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她的前半生,比任何一部玛丽苏小说都传奇。
从歌女到一国之母,还为王朝引荐绝世名将,助力夫君开创盛世。
命运或许会馈赠惊喜,却也可能暗藏杀机。
她的后半生,却比莎士比亚的悲剧更令人唏嘘。
亲人惨死,儿子蒙冤,自己被夫君抛弃,最终在冷宫中绝望自尽。
更令人心寒的是,卫子夫死后,汉武帝对她的后事不闻不问。
堂堂大汉皇后,被草草安葬在长安城南。
而她的丈夫汉武帝,死后葬在咸阳茂陵,身边陪葬着卫青、霍去病等功臣。
她的儿子刘据,蒙冤而死,葬于河南灵宝。
曾经至亲的一家三口,分葬三地,再无团聚的可能。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巫蛊之祸让卫氏家族几乎覆灭,唯有刘据尚在襁褓中的孙子刘病已幸免于难,被收入狱中。
多年以后,刘病已在霍光等大臣的拥戴下即位,是为汉宣帝。
这位从狱中走出的皇帝,深知曾祖母的冤屈。
他即位后,追谥卫子夫为“思皇后”,以皇后之礼重新安葬,并设置三百户人家守护陵园。
卫子夫也因此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拥有独立谥号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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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青史留名者众,然以全名越过封号被铭记的皇后,卫子夫当属个中翘楚。
后来史书讲述这段故事不采用“卫皇后”的尊荣称谓,而书“卫子夫”三字,这是历史对一个独立完整人格的最高致敬。
纵观卫子夫的一生,一个歌女骤然跃入帝王宫闱,诞育储君、母仪天下,若换了心性浮躁之辈,或许早已骄纵忘形。
即便在专宠十五载后因年华老去渐失恩宠,她依旧凭借沉稳端方的品性,赢得汉武帝的敬重。这种落差之后的平静,一般人也难以做到。
而卫子夫却始终稳如磐石,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宠辱不惊,史册难寻。
司马迁在《史记》中,特意称赞卫子夫“嘉夫德若斯”,可见她的贤良淑德,早已深入人心。
然而这位看似温顺的皇后,在关键时刻也会显现出她的魄力。
巫蛊之祸骤起,她不卑躬屈膝乞怜,不优柔寡断避祸,而是毅然助儿子起兵反抗。
滔天富贵不曾令她迷失,数十年的尊荣亦未钝其锋芒。
这份刚柔并济的品性,打破了“贤德皇后”的扁平标签,让她成为超越时代的女性形象。
世人铭记她,无关三十八年皇后之位的尊荣,而关乎她在命运洪流中坚守的立场,关乎她敢于承担后果的勇气。
她不是皇权附庸,不是后宫争斗的牺牲品,而是有独立判断、有铮铮傲骨的个体。
可以说,卫子夫是遥遥领先两千年的“爽文大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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